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封将       ...

  •   迎接冠军侯的宴会并不大,也是随了圣上爱文雅的个性,设在了户外的御园里,颇有些状元宴的规制。都是低矮的木桌,挨得近些,也方便众人说话。
      柳相如今坐了右手边,下面跟着杨副相等一众文官。冯煦作为主角自然坐了右手边,只不过和镇南候同桌,但两人幼时就相识,只是不熟而已也不介意凑在一处。只是如此,这桌便没了多余的地方,秦子悦只能侍立在后面。
      柳相瞧了后面的秦子悦一眼,恨得牙痒,他王师兄得了状元,又尚了六公主,可谓是出尽风头,这笔账自然算在了他和远斋头上,柳相恨不得活吃了他。近些日子,柳家流年不利,就等着柳妃诞育皇嗣了。柳相收了恨意,总有收拾这小子的时候。
      “圣上到。”
      众人跪下迎接,又听了一番不必拘束的话,各自坐了。
      此宴武将众多,又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将领,摆明了是给武将面子,柳相坐了也不多言,不过是当个陪酒的人。
      “冯将军一剑名动天下,张某我先干为敬。”张德先是名将,不过三旬,也曾平叛缴匪,十战八胜,已是朝中这一辈有名的将领。他自小是听着冠军侯一剑杀匈奴王的传说长大的,心中崇敬自不必说。
      秦子悦替冯煦倒了杯酒,冯煦喝了。
      那下面的武将自然个个都坐不住了,想要与冯煦亲近一番。最末的武状元年纪最小,二十九了,又在青山书院求学过几年,他执弟子礼说道:“冯将军可还记得学生?”
      冯煦望去,倒真有几分不记得了。秦子悦提醒道:“这是上上届的武状元,于浩翔师兄,您曾教过半年兵法。”冯煦仍有些想不起来,秦子悦道:“于师兄当年络腮胡、瘦些。将军您忘了,你说他该改使锤法,所以如今健硕了许多。”
      “是你呀。”冯煦记起了。
      于状元欢喜,忙道:“正是弟子,若非冯将军指教,弟子只怕没有今日。”
      冯煦并不意外,满天下的武生都爱去他那凑热闹,自然不出几个状元也对不起这些苗子,他不过是适逢其会,点拨了一二,淡淡道:“与我何干呢,是你父兄用心基础还算不错,本也是当得起的。”
      “冯先生过谦了。”于状元感激,敬了冯煦一杯,一饮而尽。冯煦笑笑,瞧了子悦一眼,“这酒我就不喝了,子悦替我敬于将军一杯。”
      “是。”秦子悦接过酒杯,“敬于状元。”说毕一饮而尽。
      于状元一时终于对上了号,这想必就是师傅身边的小童,想不到如今竟这般大了。又想起他师从远斋先生,是青山书院的少主人,也不敢拿乔,回了声师弟。
      众将见已有两人敬了冯煦将军便一个个轮番敬酒,冯煦笑道:“圣上,岂有这样灌人的。”又故意道:“我如今是老了,别人常说:有事弟子服其劳,子悦,你替我喝了吧。”
      众将军一时都看向秦子悦,秦子悦不得不起了,解释道:“诸位将军,冯将军实在是不能喝酒的,大夫千叮咛万嘱咐,他如今喝的药更是与酒相冲。若是诸位将军不嫌弃,子悦愿替冯将军敬诸位。”他拿了杯子站着,谦逊乖巧,在一群大老粗面前衬得更是文质彬彬。
      他今天一身打扮也是以往的儒生模样,又照旧是素净颜色,不免添了几分文弱。
      众位将军听得他是冯煦的弟子个。更是起了逗弄之心,“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们这么多将军,只怕你喝昏了也不行,不如我们敬一杯,你舞一段剑,若是舞好了,冯将军便免了这杯酒。”
      “好好!”几个起哄的武将说道。圣上在上首坐着,只是摸了摸胡须。
      柳相心道:怎么好尽让他出风头。便说道:“一人舞也太没意思了,不若于状元与秦公子一起,若是秦公子赢了,冯将军自然就免了这杯,若是输了,加倍还来。”
      几个武将有些迟疑,于状元力能扛鼎,他们都是知道的。若拼手上功夫只怕秦子悦不利,且他那样文弱,两人的体型相差过大。
      “好!”冯煦一句定了,要子悦上去比试。
      于状元知道秦子悦,却不知道他武功根底,只被撺掇着上来,红着脸不好意思道:“师弟承让了。”他心中觉得欺负人,便想着多让几招,不要让秦子悦输得太难看。毕竟他的手上功夫,是京中难寻的。
      圣上坐得直了些,他知道秦子悦功夫厉害,却没见过他与人比试,心中先比较了一番,想着他总不会输就是了,只是不知出手又是何等姿容,他总不会丑就是了。
      赵将军在下面看着,倒是说不上高兴不高兴,这明显就是搭好了台子,等着秦子悦一鸣惊人,又看柳相得意洋洋,心中叫道:老匹夫,想坏事却偏偏对上子悦,也不知你待会还乐不乐得出来。
      众人看着,心思各异。
      秦子悦叹了口气,拱手道:“师兄,我实在不擅长比斗,还是算了吧。”他望着众人,实在不想出这个风头。又侧头去看圣上,圣上倒没动气,只是不满。
      冯煦责怪道:“未见过没比试就先认输的,于将军动手吧。”
      于将军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冯煦弹了酒杯过去,于将军终于抬着手冲秦子悦挥去。秦子悦侧腰避了,与他接了一招。
      于将军见他游刃有余,倒也不藏私了。武将本就是好斗,于将军越打越有劲儿。秦子悦以柔为顺,招招避让,卸了八成劲力。他并不用心,每次都只装作堪堪接住的样子,又催动内力,逼出一身汗来。
      赵将军看不下去,以手抚额,只神游天外。偶尔回神看看柳相自得的样子,又看四周同僚,都被瞒在鼓里,只能当做没看见。
      秦子悦觉得终于够了,卸去于将军九成掌力,硬接了一招。他后退两步,鬓发纷乱,脸颊一白,说道:“于师兄好功夫,子悦心服口服。”
      于将军走到子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朗声道:“不敢当,师弟年纪轻轻造诣已经非凡了。”又见秦子悦的脸白了几分,他有些后悔自己手重了。语气更加温柔,几乎弥补一般,“秦师弟习文,我是远远不及了。”
      秦子悦还要谦词一番,冯煦已冷哼了几声,秦子悦摸了摸鼻子,终于不敢在气师傅,乖乖闭了嘴。
      圣上见他那机灵样儿,那里不明白这输赢之秘,只是点道:“牛尚书,朕记得许世子的折子里提了斩杀老挝王一事。”
      “正是,秦公子一剑封喉,那老挝王再也见不到太阳了。”牛尚书道。众人肃然,连看向秦子悦的眼神都充满了热切。
      秦子悦处在众人目光中,却仍旧是不疾不徐、不惊不燥,他说:“是许世子的功劳,我不过是听命行事,世子爷算无遗策,运筹帷幄,子悦不敢贪功。”
      圣上笑笑,这孩子倒是个执拗人,以前倒没发现。也不在意他的抗拒,说道:“秦子悦接旨。”
      “臣在。”他跪下,低了头,静静等着那落到身上的命运。
      “边关无将,恐生祸端。冠军侯冯煦又身有不适,不能担此重任。今封秦子悦为边关守将,正三品镇远将军,镇守边关。冠军侯同行,以作监军。”
      众人震惊,柳相更是不满。他看着对面的武将,果然一人道:“圣上,岂可如此冲动,秦公子就算天纵英才也该慢慢调教,如此大任只怕不能服众。”
      圣上、牛尚书还未说什么,冯煦已起身,他提的自然要他力排众议。“莫将军,本候在难道不能服众吗。”
      “冠军侯自然可以服众,只是如此扶持弟子只怕拔苗助长,适得其反。”莫将军振振有词。
      “本候的弟子,有几分本事,本候自然清楚,不如莫将军与他下场见见真章。”冯煦这话实在是欺负人。莫将军已六十出头,在如何也不如年轻人了,何况他年轻时便不是靠武艺取胜,而是胜在排兵布阵。
      秦子悦垂着头,如今圣旨已下,他如何也不能留京了。
      “冠军侯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柳相那边的文官说,“所谓拳怕少壮,莫将军年事已高,秦子悦正当盛年。何况一关守将岂是武艺高强就可,这么说于状元早该封妻荫子,而非在京中蹉跎岁月了。”
      冯煦待要强辩,秦子悦已施施然站起。他对付武将的那一套真诚或力有不逮,但文人间的争论、辩驳他却是极熟悉的。
      他一站起,便自有一番布衣卿相的滋味,在远斋先生身边久了,便是石头也有几分文气,何况是他。“侍郎恐怕未去过边境,不知边境复杂,莫说功夫,便是您这般七窍玲珑心去了只怕也治不好一城军民。”秦子悦心知圣旨已下,在挣扎已经无用。他懒得掩饰,光芒尽显,对着天子道:“边塞之将,是为门户,门户之重如人之肌肤血肉。肌肤易伤,想要呵护须得不晒于三九、不冻于寒冬,风不可吹,膏脂不可断。若人之肌肤细腻完好,心脏、手足便都受其益;若人之肌肤溃烂腐败,则有性命之忧已。臣以为臣正合适!”秦子悦掷地有声。
      众人都是一凛,不想他小小少年竟有如此气性。更骇人的,众人竟真觉得他有如此本事,便像如今镇守云南的镇南候世子一般。
      柳相暗道了声,无用。那出言的文官已被镇住了。他道:“老臣不才,却想知镇守边境需何等能力。”
      “柳相不知吗?”秦子悦冷冷一笑,他已是破罐子破摔,讽刺道:“奉承交际罢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