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梦貘篇（三） 开始走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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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归觉得自己仿佛又睡了一觉，一睁眼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被一圈人围着打量，口罩，耳机，背包，全都被搁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她下意识想躲开，却发现自己浑身都无法动弹。
易归顿时惊恐而张皇地看着凑得最近的女生。
女生五官小巧，像个乖巧可人的邻家妹妹，只是眼里的笑意带着十足的玩味，眼角眉梢还有几分戾气，与她的相貌十分不和谐。
“阿狸啊，你怎么能把女孩子绑起来呢，太不体贴了，活该你单身。”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有任何要给易归松开禁锢的意思。
把易归带来的男生一听这个称呼，脸黑了一半，骂道：
“说了老子叫离衡。”
又轻蔑地看着易归，“不把她绑起来她就不会好好听你说话。”
他又问：“杜疯子，你让我跟了她一个礼拜，就为了逮只梦貊？你玩我呢。”
杜白没理他，只凑近易归，她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深不见底的漩涡，易归不由自主地凝神，专注地注视着漩涡中心。杜白接着压低声音，放慢语调，缓缓道：“别动，我把你松开，你要乖。”
她的声音仿佛塞壬女妖的歌声，诱惑了黑暗中在茫茫海洋上航行的船员，奉上他们的血肉和虔诚。
易归木然地点点头。杜白看向离衡，离衡手一挥，易归便感受到身体恢复了自主。但下一瞬，她也恢复了大脑的控制权，疯狂往外冲。
杜白原本得意的神色顿时变得冷漠，她迅速地揪住易归的帽子，明明只是个娇小的女生，却单手就能把易归拖回来。离衡嗤笑一声，重新给易归下了禁制，这下易归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五感只剩视觉和听觉。
“就你这半吊子还想摄魂。”离衡不客气地嘲笑她，杜白咒术失利，又被离衡挖苦，神情突然变得暴戾，同刚才笑意盈盈的样子判若两人，房间里的氛围也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变脸顿时有些紧张。
另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不疾不徐地把手搭在杜白肩上，轻轻喊了她一声，她的声音仿佛有宁神的功效，杜白深吸几口气，失常的情绪被控制下来。
“阿升，我没事了。说正事吧。”杜白道。
“对啊小白，你怎么突然对梦貊感兴趣了。”另一个剃寸头的男生笑道。
杜白道：“你们睁大眼睛仔细看看，她体内的梦貘有什么不同。”
剪寸头的男生叫齐平翰，看着愣头愣脑的。他闻言凑近易归，像是在瞅什么物件一样，绕着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审视，却什么都没看出来，挠着头看向长发女生。
“苏升，你觉得呢？”
苏升凝神思忖，片刻后，才迟疑道：“她身上没有印记。”
齐平翰夸张的叫出声：“不可能吧，除非她是普通人。”印记是她们和体内寄生的妖怪的契约，是人和妖怪交流、共享的纽带。如果易归是和食梦貘共生，身上不可能会没有印记。
离衡这会儿也发现了不对劲，皱着眉问：“会不会是被藏起来了。”九尾教他各种咒术的时候，提到过有些咒术能够将物体，人的行迹和气息都藏匿起来，最出神入化的施咒甚至能隐藏一片地界，比如曾经的桃花源。
更奇怪的是看易归的反应，她好像对食梦貘的事一无所知。
“白泽上周在体育馆附近看见了魇兽的影子，但当时体育馆附近一个人都没有。”苏升娓娓道，“按说，妖怪不能脱离宿主太久。但是白泽却能肯定，那只魇兽的气息一直在附近盘桓，时强时弱。”
“后来他查了附近的监控，注意到她。”苏升看着易归，她现在就像一个只能听能看的木头人，任人打量。
“他最初甚至没认出那是梦貊。古籍有载：貘者，通体黄黑，象鼻，犀目，牛尾，虎足。梦貘虽然丑了点，凶了点，但实在不算是一只凶兽。但白泽看见的那只浑身都是死气，因为见多了血，身体已经变成了赤色，而且眉心已经烙上了鬼纹。”苏升凝重道，最后那句话宛如平地惊雷，连心不在焉的离衡也正色起来。
曾经的妖怪一度分吉凶，像他们的社长白泽、南楼的宿管凤皇这种神兽注定就是要塑成神像供人顶礼膜拜的，而穷奇、蛊雕这些都是小孩儿听了都要哭的凶兽。梦貘属于两边都沾也都不沾的，遇上性格好的，让人一夜美梦，情绪恶劣的，至多也就是在梦里吓吓人。只有真正作恶的梦貘才会被称为魇兽。
只是如今妖怪并没有如此泾渭分明的吉凶之说，一方面是大多都陷入了沉睡，力量被削弱，坏事儿也干不了几件，另一方面他们与人共生，会受彼此心性的影响，互相克制，未必会去作恶。譬如杜白，只是脾气差了点，打架凶了点，并不会真的跟以前的穷奇一样逮人就吃。
如今会被定义为凶的，都是有意作恶。而为恶者眉心会出现花纹以示警，颜色越深表明背负的因果孽债越多，如果花纹为黑色，则称为鬼纹，说明它手上至少有十数条人命了。
“卧槽。”齐平翰震惊道，那可是鬼纹啊，这得是沾了多少条人命，染上多重的煞气，才攒得出一个鬼纹。
他紧紧地盯着易归的眉心，仿佛此刻那里就有一道鬼纹。但无论他怎么看，都没法儿把眼前这个瘦弱的女生和那只凶恶的魇兽联系起来。
离衡却质疑道：“不对，如果那只梦貊眉心已经有鬼纹了，那她眉心为什么还是干干净净的。”
苏升也不紧不慢地补充：“而且她的寿命已经不长了。”
妖怪与宿主结契，便会同生同死。一旦宿主寿命不长，它也会再次陷入沉睡。所以有些不想陷入不知尽头的沉睡的妖怪会在宿主命不久矣时，夺他人命数来延长宿主这一世的寿命。如果梦貊已经杀了许多人，那为什么易归却会寿数将尽。
他们丝毫不觉得在当事人面前平静地讨论对方是不是快死了有什么问题，甚至没有人露出一丝同情，齐平翰和杜白相视一眼，甚至能感到自己体内的腾根和穷奇在蠢蠢欲动。
齐平翰好奇道：“会不会她原本就是死人，靠着梦貊夺命才活到现在的。”
齐平翰不像苏升能看见人身上的印记和寿命，他就是一只腾根，除了能打架祛鬼，其他的都不行。
苏升摇头：“不是，她的寿数被人折了。”
齐平翰茫然了，“那就奇了，养了只梦貊，一没有契约，第二对方杀人还折自己的寿。”
“这就得问她自己了。”杜白看向易归。
他们终于想起来易归，只是问当事人问题前还得先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她们是生来就知道这些事的，没想到有一天还得耐着性子给人做解说。其他三个人都是一脸‘莫烦老子’的表情，齐平翰被压榨惯了，笑嘻嘻的给易归科普。
“易归学妹是吧，名字挺有意思。别担心，我们不是坏人。”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也不算人。不过你别慌，你跟我们是一样的，大家都不是人。”他哈哈哈地笑着给自己捧了个场。
“你小时候应该看过童话故事，也听过什么饕餮啦，凤凰啦，龙啦。其实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人家活了几万年，都挺累挺困的，就稀里哗啦睡倒了一大片，当然有的是睡着睡着就死了，有的还能醒过来。不过即使是醒过来的那些，在这个时代也已经没有力气自力更生自己养活自己了，毕竟他们以人的信念和天地间的灵气为养，现在大家门神画都不贴了，更别说天天惦记各种妖怪了。所以它们只能当条咸鱼，靠跟我们签订契约来挣钱养家。”
“寄居蟹你见过么，八只脚横着爬的那种。”
“他们跟我们签订契约，吸食我们的生气。当然，这得给饭票的，我们会根据他们的能力，获得一些相应的特长。给的饭票越厚，喂养给他们的生气就越多，不过我们的寿命就会越短。”
他想了想，可能觉得易归的脸色还不够惨白，忽然换了一股淘宝腔，捏着嗓子问：“亲，买只妖怪吗？我们有各种优惠套餐哦。”
“不过我们是强买强卖，概不退换的呢。”
他自问自答上头了，满口废话啰啰嗦嗦，听得离衡越来越不耐烦，忍不住要骂，旁边的杜白身形一闪，先动了脚。她忽然从苏升旁边瞬移到齐平翰身后，照着膝盖后窝重重地给了他一脚。
“妈的啰啰嗦嗦，全是废话。”杜白面无表情地骂道。
齐平翰被狠狠踹了一脚，迅速闪到易归身后躲开第二脚，一边捂着小腿哭嚎，
“姑奶奶，你可是穷奇啊，能不能注意一下力道。”
易归眼睛都看直了，她们一移一躲都是瞬间移动，如果最初易归对齐平翰的话还半信半疑的话，现在亲眼目睹了这种违背常理的行为，已经由不得她不信了。
杜白眼角一抽，骂道：“躲到一个木头桩子后面，你能不能要点脸了。”
齐平翰半蹲着缩在易归身后，嘴上还在逞强。
“我是看你今天穿了裙子懒得跟你动手，小爷还怕你。”
杜白呵呵冷笑，两人三言两语吵了几句，宿主会受妖怪的本性影响，而穷奇和腾根哪个都不是脾气好的，说着就要动手。
苏升习惯了白泽不在的时候，整个山海社三两句合不来就要动拳头的日常，只神色平静对离衡开口。
“把禁制解了吧，看看她有什么想说的，抓紧时间，我待会儿还有个讲座要打卡。”
齐平翰眉头一挑，和杜白吵得太过忘我，以至于没了顾忌，也敢对着苏升开嘲讽。
“大一的真惨，还得刷讲座绩点。”
苏升眸光一紧，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没说话，杜白却冷笑一声，在一旁静等着看戏。
离衡倒是听苏升的话，手一挥，解了禁制。
易归骤然恢复了身体的知觉，但是腿脚僵硬太久早就木了，整个人直直地往后倒。她原本是又瘦又小轻飘飘的，但此时却感觉身体有万钧重。
齐平翰还保持着半蹲的状态和杜白叫板，易归倒下来的时候他正想躲，却发现整个人被定住了，眼睁睁地看着易归砸下来。
“嗷！”
“我去你大爷，谁把她变得这么重！”齐平翰痛呼一声，易归这会儿少说得有千斤重，齐平翰就像被一个实心的大铁球当胸一砸，砸得他差点魂魄飞天。
杜白和离衡在一旁冷眼看戏。齐平翰的确是飘了才敢对着苏升开嘲讽。整个山海除了白泽，谁敢在明面上挤兑她。
易归不明就里为什么自己突然变得这么重，砸得齐平翰整张脸都磕在地上。她四肢略恢复知觉，就立即从他身上起来，有些无措地道歉。
齐平翰对上苏升似笑非笑的脸，生生憋下这口气，难言地冲易归挥挥手，表示跟她无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梦貘篇（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