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独行（上） 你为什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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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星的主大陆修行者众多，然而在主大陆的左边，还有一块相当大的陆地，世人称其为蓬莱，隔绝主大陆与蓬莱联系的则是瑶池。
话说这瑶池，虽称池，却不似寻常的小池子，瑶池上接禁海，下连广洋，广阔程度并不亚于南海，位居世界第三。
而那蓬莱山更是奇迹，由三座山为板块，中间那座山峰尤为高耸，为主山，高达万米，南北两座略低于主峰，但高度也都在七千米之上。
传说这山每百年靠近大陆一次，当蓬莱靠近时，瑶池之上浓厚的雾气就会散去，在大陆边缘可以微微看见岛上奇观，而见到过这奇观的人，都像是得到了什么启发，之后的路都会一帆风顺。
这蓬莱三山虽说会靠近大陆，但远远观望，都只是停留在薄雾阶段，凡人所见之境，始终只是雾里看花，模糊不见真景，
蓬莱山上除了一片碧绿与巨大的瀑布之外亦再无其他，一个人都不曾被见过，也因为这个，世间流传着一句话——犹见蓬莱三山近，不见仙人山上立。
而此时主山山顶之上，一个雪堆有些颤动，雪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厚重的雪一层层剥落，才勉勉强强露出里面东西的轮廓。
雪山上的雪也因为山顶的动静而向下滚落，雪崩更是无可避免地发生，山下的修士在听到此处的动静也都纷纷侧目，但都无一例外被眼前景象震惊。
万年来都不曾雪崩过的主峰竟然……
按照主峰的高度，这场雪崩的声势绝对是非常浩大的。
索性能在蓬莱修行的修士都绝非弱者，就算没有应对过这样的场面也都非常快速地实行防护措施。
山顶上小小的雪堆中，漆黑的眼眸在冰雪的埋葬下显得呆滞，但依旧坚定地望向遥远的东方。
一直一直……
那人向东方缓缓伸出手，又张了张嘴，似乎是太过长久没有说话，吐出来的字模糊不清，来来回回隐约听着倒是只认出了一个字，
“缘。”
樊溪镇
烨灵的身体已经恢复原样，但依旧趴在地上不省人事，全身都被密密麻麻的小伤痕覆盖，后背的伤更是可以见到内部的骨骸。
整个樊溪镇也都在烨灵惊世骇俗的实力下彻底沦为废墟，现在别说没有法力的人类，就连那些想要出逃的妖都没能幸免于难，每个角落都散落大大小小的肉块。
樊溪镇一时之间成了一座死城。
角落里，陈晨努力从废墟里爬出来，无法想象，一个修为不过初道的龙妖在失控状态下仅仅依靠肉身就能直接打的他们完全无法招架，其实都说不上招架，是完全没有保命的余地。
很难想象出来，如此古老且强大的种族若是修炼到半神境界到底有何种毁天灭地的实力，甚至不需要半神，灵幻境的龙妖恐怕就能在整个大陆上畅通无阻。
陈晨扶着仅剩的半条左臂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身上仅剩的布条甚至不够他扎紧残臂止血，而那双腿也近乎到了极限，两腿都被冲击打飞的金属贯穿，就连稍微看的过去的右臂也失去了几根手指头，腹腔内被淤血堵塞，肚子上几道乌黑的血痕正不断地向外溢血，并随着陈晨的动作拉大伤口。
以陈晨现在的状态，就算是救回来了，也只是一个废人了。
站定在不远处的木板前，陈晨忍着剧痛将那板子掀起，底下的人趴在废墟里毫无生气，残破不堪的衣服和血肉模糊的背无一不体现此人生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但或许也并没有很痛苦，毕竟就连后脑都没有一块好肉，血淋淋的大脑暴露在阳光下，同后背一样的血肉模糊。
陈晨拉住阿若残存的手臂想要让她翻个身，可那本就将要断掉的手臂哪里带得动这样的重量。
稍微用力就将那手臂彻底拽下来，陈晨也因为惯性向后倒去，瘫在废墟上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手里的断臂也从指尖滚落，泪水从这位少年将军的眼角滑下，勉强带走了一点脸上的灰尘。
烨灵回到人形时无数失控的妖力以她为中心完全爆发，这破坏力将整个樊溪镇里里外外又摧残了一遍，若不是最后阿若拼尽全部，恐怕此刻趴在地上的又要再加一个了。
爆炸的威力甚至影响到了几公里开外的夙忧谷，靠近一点的山头已经被削平，哪怕是远一点的也都致山石滚落。
陈晨仰面躺在废墟上，身处如此绝望的境地连哭声都发不出，麻木地看着天，任由泪水横流。
梦境中的烨灵蜷缩在地上，准确来说是概念上的地面，毕竟梦里哪有地面这种东西。
在她身旁的黑色人影则是毫不在意地盘腿坐在旁边，似是在闭目养神。
“哥…….”
昏迷许久的烨灵终于发出声音，隐隐有要苏醒的迹象。
黑影瞥了眼依旧老样子的烨灵，站起身，左手在空中挥了挥，原本漆黑一片的梦境竟然瞬间就变成了一片金色，正上方被锁住的巨大晶核单高度就有七人高，宽度更是九尺有余。
晶核像是心脏一般有规律地跳动，上面的锁链也跟随晶核的跳动盘旋活动。
黑影身形一闪，立于晶核正前方，那锁链也像是受到了感应，快速在黑影四肢间盘旋，将他牢牢锁住。
随着锁链彻底禁锢住黑影，那黑影脚底又升起金光逐渐包裹着他，直至整个人都被金光洗礼，那人的面容也随之浮现。
竟与已经过世的烨原完全一样，只是神情上多了一些烨原没有的苍老。
“你是不是真的烨原。”
虚弱的声音从脚底传来，烨原循声望去，只见到两只手抱住了那双被锁住的腿，人在后面抬脸盯着自己，就好像要把自己看穿一样。
烨原眉眼微皱，问道：“你怎么上来的？”
“你上来的时候我就抱住你的腿了，你没有感觉？”烨灵探究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扫遍烨原的脸。
这个脸实在太像烨原了，可眉目间的冷淡又让烨灵有点疑惑，在那么多次的坑蒙拐骗中，烨灵现在对自己见到的每一个烨原都抱有怀疑，但依旧不放弃地去向自己证明烨原没有死。
所以才会在烨原闪身上来的一瞬间抱紧他的腿，看看他有没有感觉。
“没有。”
此话一出，烨灵双眸都暗淡了几分。
之前的至少对自己的触碰还有感觉，现在这个都已经那么用力地去抱着腿了，还感觉不到，怎么可能是真的烨原。
这里估计又是自己的一场梦，这个又是自己臆想出来的烨原。
想到这里，烨灵的手一松，任由自己掉下去。
“你问完了？”烨原平淡无波的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烨灵，问道。
烨灵没有想要回复他的意思，如同死尸一样躺在那里。
一根金色粗如人身的锁链毫不留情地向烨灵扫过来。
只听一声沉闷的轰鸣声过去，锁链被卡在烨灵身处的地方。
烨灵双手使劲按住那根锁链，努力缓解锁链的攻势，但锁链依旧以极慢的速度抽向自己。
全身的骨头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不过一会的时间，手臂上清脆的响声预示烨灵此时的承重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但那根锁链依旧没有被卸力的迹象，反而因为烨灵的崩溃而狠狠地抽在烨灵身上。
说实话，烨灵还没那根锁链大，抵抗不住的她整个人被钉在锁链上向另一边飞去。
上边的烨原抬了抬手，一道墙体出现在烨灵的必经之路上。
毫无疑问，烨灵整个人都被钉进墙里。
一口鲜血猛地吐出，额头青筋暴起，身上好不容易有些起色的伤口几乎是全部被碾压了一遍。
撞上的一瞬间，烨灵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压扁了。
烨原抬手收回锁链，看烨灵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物品。
“哈……”烨灵被牢牢嵌进墙里动弹不得，就连头都动不了，只能尽可能的张大嘴呼吸，但刚才那一下绝对把自己的胸骨打断几根了，现在每一口呼吸都相当地痛。
也是这一鞭子，让烨灵彻底打消了眼前这个人是烨原的想法。
毕竟烨原五百年来无论怎样都不会拿烨灵的生命开玩笑，何况现在那男的看自己的眼神，哪里是看妹妹的眼神，明明就是看垃圾的眼神！
“你是不是还有一个问题的？”烨原看烨灵根本没有从墙里出来的意思，索性直接挣脱锁链，坐在墙边，低头看着烨灵。
烨灵抬眼对上这道视线，或许是自己未经世事，至少现在的烨灵从这个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想起来了，你问我是不是烨原。”烨原见烨灵始终不说话，思索一会才想起来烨灵最开始问的问题。
对这个问题，他似乎很苦恼，冰冷的视线也不再盯着烨灵，而是抬头凝视那个巨大的晶核。
略微思考一会后才像是理清思路一样，说道：“我是烨原。”
这话听得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快要昏厥过去的烨灵清醒了一瞬，但实在是扛不住生理上 的眩晕。
“你真的，有毛病！”晕晕乎乎地说完这一句就彻底没了声响。
烨原低头看了看，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道：“梦里怎么还会晕？”说着，一挥手撤掉这堵墙，手指点在烨灵眉心。
源源不断的能量从晶核处流向烨灵，滋养烨灵每一寸伤处。
治疗效果不是一般地好，不过几息烨灵就恢复了清醒。
然而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离我远点！”
这话让烨原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最开始一直抱着我腿的人不是她么？
烨原也没有多反驳，见烨灵没有什么事后又让铁链将自己束缚住了。
烨灵紧紧握着拳头，眼里的怒气都快化为实质了。
从那男的对自己的态度来看，绝对不是烨原，可这个治疗的方法，却完全跟烨原一样，就连这妖力里的气息都跟烨原的极为相似。
“你不是死了吗？”
烨原挑了挑眉，又微微点头，像是认可烨灵的说法，而后解释道：“死掉的是我的肉身而已，这里的我，是居七魂中的一魂，外附体魂。在这里的我，不仅没死，而且比外面的本体肉身存活时间更加长。”
这下彻底轮到烨灵懵了。
什么叫做死掉的只是肉身？什么叫做灵魂比肉身的岁数还大？
见烨灵完全没听懂的样子，烨原只好接着解释道：“外面你所知的烨原是神明，而我是烨原体内的魂魄，一千年前他将我分离出体，而自己的本体因上界计划的缘故重生于世，从婴孩重新开始，我当时本应该与他一体，直至五百年后你诞生我再分离出来存至你的精神世界，但不清楚是哪个关节出现了问题，在一千年前我就被彻底分离出来，不入轮回。”
“所以我比你知道的烨原年纪要大，他现在的灵魂是新的，但我的那个位置在他重生后依旧是空缺出来的。”
“以及他现在的死亡，本质上来说不是，真正的他，现在正在上界，只是你，你们都无法在现世见到他而已。”
一段话在烨原口中像是在念台本，毫无感情，就像是只给人做解释的机器一样。
“所以哥哥在一千年前就死过一次？”烨灵努力消化烨原说的东西，但还是没搞懂。
什么计划要哥哥死一次才能进行？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只是将时间倒回到了过去烨原诞生的时候，让一切重新来过而已。”
“为什么要这样？重新来过，那不是什么都没了？”烨灵不解地皱眉，坚持问道。
“因为在原本的历史进程里，所有都已经没有了，为了长庚星的所有已逝生灵，为了世界得以清宁。”
“现在的，不是原本的……”
“嗯。在未来，你会逐渐靠近过去的历史进程，这是在中承精神世界里演化了千亿次后依然会到来的未来，但在未来的演示里，就算是最差的结果，我们也不会完全重蹈过去的覆辙。”
烨原说的话到后面越来越难以理解，烨灵索性也放弃去理解这种实在太过深奥的东西，她现在只确定一件事——
哥哥还活着，还好好的。
只是这一点，就足够让烨灵的心平静下来。
“所以你还有别的问题吗？”烨原就像是傀儡一样重复之前的话。
“没，没了。”
现在的烨灵开心还来不及，哪还有什么问题。
“那到我问你了。”
话音刚落，烨灵身下就多了一把椅子将自己抬起，直到与烨原平视。
烨灵的手还被牢牢固定在椅子把手上不得动弹分毫。
现在的样子不像是要询问烨灵什么，而是将烨灵扣在面前，拷问。
“第一个，为什么生气？”
烨灵此时距离烨原不过一尺，或许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依旧有待商议，但烨灵可以肯定，这个人对自己没有一点点的感情。
非是兄妹之间的感情，就连生灵与生灵之间的基本的感情表现都没有，在他的眼里，烨灵就像是个死物一样。
这种令人难受的目光加上这种毫无逻辑可言的问题让烨灵心底又涌起一股无端的怒意。
为什么生气？这叫什么问题？而且在烨原的神情来看，这个问题似乎相当重要。
“哥，这是作为神官的你的真实的样子？”烨灵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现在状态的烨原让自己感到太过不适，就算是梦，也不应该是这样。
“神官？我不是神官。”
“大天神官不是你的名字么？”
“是，这是烨原的辰名，但烨原是神明，你说他是神官，这是贬低了他。”
烨原一本正经地解释，但烨灵并不领情。
不都是神，区别很重要？
在解释完后，烨原看烨灵的眼神有一瞬的改变，但又以常人难以观察到的速度恢复之前的状态。
周围静谧了几息，烨灵一身的反骨丝毫不惧烨原，反倒是烨原自己思索了一会后又将烨灵松开。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烨灵紧急召唤骨笛，这才安稳落地。
“对，你不知道，你是新的，我不该问你这个。”烨原低头喃喃自语，双手也有些颤抖。
整个梦境都因为烨原的情绪波动而颤抖，甚至身后的晶核也发出共鸣。
烨灵没见过这种场景，面对不确定的情况，本能地向后退。
可并没有退却几步，脚下原本还能踩住的地突然消失，烨灵再次下坠，就连骨笛都无法唤出，转头看去，脚下的场景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移动而发生改变。
烨灵不知道自己要掉多深，要以这样的状态掉多久，上方是愈来愈小的烨原，下方是完全无法判断深浅的深渊。
不过有一点烨灵相当确定，这里是梦，只是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原因，这里并不受自己控制，而控制权好像完全被掌握在烨原手里。
但既然是梦，就不会死，只会像往常一样，外界的身体因内在的精神受到刺激而惊醒。
因为这层关系，烨灵对这次掉落还是相当地享受，就当是放空自身，让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稍微缓解一下。
“这么悠闲，也对，你不知道你干了什么。”烨原的大脸突然就闪到烨灵眼前，双目中似乎充斥着些怒气，虽然以烨灵的脑力绝对完全无法想到他到底为什么一直死沉着脸，只见烨原一把拽过自己的手，往上方一扔，说道：“有旁枝来了，正好，也让你看看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话落，烨灵突然感觉背后有一股吸力怎么都挣扎不开，知道大半个身子都被吸进才发觉是一个银黑色的洞。
“等等！哥，烨原！你放我出来！等等！”身体不断被黑洞所吞噬，视线也越来越模糊，直到现在烨灵才着急起来，毕竟根据前几次的梦来说，只要自己梦醒了，烨原就不会再有了。
可底下的烨原只是冷漠地看着她走，没有别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独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