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道》木糖酥

6、墓志 一路走好

　　“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吧。”黑影松开束缚烨灵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也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烨灵艰难地抬起一点头，嗫嚅着嘴唇想说话又说不出口，眼前人的样子本就模糊，血色的红让画面更加难以看清，但一双手依旧执着地去抓黑影，渴求能再一次触碰到那个人。
　　疯狂状态下不顾一切的消耗在冷静下来后瞬间脱力，能伸手已经算是意志力很强了。
　　一双手胡乱地抓了几下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嗯……早就撑不住了吧，不过你在这里的动作，可是一五一十地反映到了外面。现在的外面，可是相当惨烈啊。”黑影一阵感慨，伸手擦去了烨灵一些脸上的血迹，接着道：“这些伤明明基本都治好了，只要休息几日就可以恢复如初，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本来就没有种族的概念，所以对于你而言，从始至终死的只有你哥哥烨原，仅此而已，不过是一个人的过世就能让你变成这样，未来的道你又该怎么走，我需要弄的事情还真多。”
　　黑影蹲下来一点点擦掉烨灵脸上的血，擦了好一阵才勉强擦出点人样。

　　夙忧谷山顶
　　东方琉疏站在相山顶看了个全过程，烨灵爆发之后所展现的力量让东方琉疏都不由得感慨。
　　龙族，这个为保护生灵而全族上下皆永生永世为了坚守边境而跟外界几乎完全脱离联系的种族到底进化到了什么地步？暂且不说单纯的力量上的悬殊，就连自身的身体强度都几乎达到了一些高级法宝才能有的境地。
　　魂火？我能像她这样仅仅依靠肉身强度就扛下来吗？
　　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点燃魂火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人对生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了，意味着接下来的攻击绝对是这辈子所能达到的极限。
　　可就算是这样，依旧撼动不了烨灵分毫，甚至没能让她动一下脚步。
　　在烨灵面前，那些对她发起反攻的人无论是身形还是攻击都像是蝼蚁，根本不值得一提。
　　东方琉疏叹了口气，转身向夙忧谷更深处走去。
　　诸葛梧羽想带回烨灵，其实从一开始就只需要将她打晕就行了，贴上梦死惧像箓这种事完全就是画蛇添足，而且，拿龙来做实验，这个设想从一开始就是在玩火自焚，可以说，一切的祸端都是从贴上梦死惧像箓开始的。
　　但在这之前其实也有一个引子，东方琉疏的记忆提炼本就让烨灵对这次事件感到敏感，比起第一次的没有意识去救，第二次自己自己有意识却无能为力，那么第三次身处同样的险境，
　　会更加努力地去把握这个机会，然而当机会一次次地从手中逃走，紧绷的神经也自然会断。
　　神经断了，理智自然就是完全被情绪支配。
　　当时观看烨灵记忆的时候，其实也并非是烨灵的精神即将崩溃，而是再往后面看下去，那根控制理智的神经，就要崩坏了。
　　要是当时自己执意看下去，恐怕现在重伤倒地的就是自己了。
　　另一边，一身素衣的女子手里拎着篮子徐步向东方琉疏靠近。
　　“你怎么会寻到这里来？”
　　语气冰冷且疏离，对外来者的冷漠毫不掩饰，手里凝聚的毒气也一样。
　　而被叫住的白衣女子对此没有什么反应更没有回话，继续手上的动作。
　　将篮子里的水果一个个放到简易的石碑前，又点了三根香，三次叩首后插进了自己带的香灰上。
　　自己手上动作做完，才起身看向东方琉疏。
　　“看到了，就来了。弟媳，你还是不愿回去么？”
　　闻言，东方琉疏捏紧了拳头，向赵冷走去。
　　“我不是你弟媳，我与他从未成亲，算哪门子弟媳。”东方琉疏经过赵冷身旁，顺手从她篮子里抽了三根香点上，接着道：“你对他不错，所以我不会为难你也不会杀你，过去，现在，未来，都不会，但以后，莫要说这种话了，本来就是他先瞒着我去死的。”话落，在香炉旁的土地上插上了香。
　　“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女人瘦骨嶙峋的手紧紧攥着衣角，语气上却依旧平静。
　　东方琉疏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说道：“放下？你让我怎么放得下？你们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与他四处行医，救的人何止数万，那你们给他好报了吗？”
　　“这十二年来，我杀的人也不止数万，你们也没给我恶报，那我又为什么要听你们的，重新行善呢？”
　　赵冷被说得一噎，只得苦笑着说道：“赵家要他死，世人要他死，这是一开始就注定的事情，就算他善迹遍天下，也会…..”话还没说完，东方琉疏迅速逼近，手架在赵冷肩膀上，就好像只要那个字说出口，东方琉疏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杀掉。
　　“死，说得多轻松啊，但就算是死，你们也没让他好好地走！双手双脚尽断，腕骨剜除，双目去除，双耳被割，双腿被钢棍捅穿，小腿打碎，肋骨脊骨尽数打断！甚至用镇魂钉让他每时每刻保持清醒，连昏死过去都做不到！连最后被火烧死的时候都是一点点感受被火吞噬的滋味！”说到后面，东方琉疏甚至忍不住嘶吼出来。
　　“就算他注定得死，你们，能不能让他走的安心？你们到底有多恨他，一定要让他”
　　赵冷回不上话，她很清楚，当初他是受着怎样的痛苦离开的，每次看到他，晚上都会因为他那副样子而恐惧到做噩梦，自己救不了他，所以只能在吃食上尽可能地让他吃到自己爱吃的。
　　……
　　“姐姐煮的肉真好吃！姐，下次不放辣椒可以吗？”模糊不清的吐字在赵冷脑中回荡。
　　红烧肉，怎么会是辣的呢？
　　当时赵冷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辣，直到后来才得知，那日他的牙已经全部被硬生生拔掉了。
　　“我不伤你，你走吧。”东方琉疏脸色复杂地看着赵冷流淌下来的泪水，轻轻推开赵冷转身离开。
　　“你还在找那东西么？”良久，赵冷才问道。
　　“嗯，只是寻到的希望不大，灵渊里，没找到那东西。”
　　“如果真的能再见到他，请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抱歉。”
　　东方琉疏一怔，疑惑地转头看赵冷，只见她近乎是仓皇逃离的样子，而那背影许久没见到，如今仔细看看，曾经的小姐如今身型清瘦，身上的衣衫脏兮兮的，勉勉强强地挂着，十年光阴的流逝在她身上尤为明显。
　　地上的篮子被吹动，滚到东方琉疏脚边，低头一看才发现篮子完全是靠几块破到透光的布来挡住下面的洞来用的，光是看看就能想象到这个篮子的主人过得有多不堪，反观地上的水果，个个饱满，跟篮子的情况根本就是相隔千里。
　　“好，姐姐。”东方琉疏看向那背影喃喃回应，但没有人再向她回应。
　　“上面的，还不下来？”
　　东方琉疏眼底的怒意简直是要溢出来了，赵冷走时的样子她再熟悉不过，当初他走时也会这副样子，像是很害怕什么一样地逃离。
　　几秒过去，那云海中隐约出现一个黑点。
　　“属下，拜见大小姐。”只见一道黑影划破长空，在空中落定后对东方琉疏恭敬地揖礼，而后又有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飞来，落定在那人身后。
　　几人穿着完全一样，统一的夜行服，脸上带着面罩，就连头发都是统一的短发，乍一眼看去估计会认为是分身。
　　只是这身装扮在明晃晃的白天，几个人像是墨打在水里一样，异常显眼。
　　“一二三四五……”东方琉疏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过，淡淡地说道：“这次就这点人？”
　　“大小姐实力实在强劲，家主培养我们的速度也实在跟不上大小姐您杀的速度，现在能来的，已经是极限了。”周竹豫苦笑着回道。
　　“多大了，现在几岁？”东方琉疏像是唠家常一样问起了对方的姓名。
　　但这并没有让周竹豫松一口气，反倒是觉得有些怪异。
　　万一人家是想先知道名字再杀呢？毕竟在前辈传回来的资料里也有好几次这样的情况。
　　“回小姐，在下姓周名竹豫，年岁四五。”
　　但无论怎样，回话还是很重要的，毕竟好好回话可能还会让自己和兄弟们死得好看点。
　　说实话，从接到这个任务后的一瞬间，他们几个人就再也没有抱着活下来的希望回去，甚至身上所有的钱都托付给了家人。
　　而就在其他人想要说话时，东方琉疏直接飞到周竹豫身旁，手搭在他肩上淡淡地说道：“等我挺久了，这次就不为难你们了，直接走吧。”
　　这一番话就像是一道雷一样打在众人心头。
　　他们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能带回这位。
　　而且东方琉疏并没有完全那些前辈说的那样凶神恶煞，反倒是对他们很客气，甚至就现在的表现而言，她应该没有想过动手。
　　难道是她想开了？不对，如果是想开的话，哪里还需要他们这群人来连请带抓的，自己回去不就好了。
　　这其中一定有诈！
　　周竹豫有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还是掏出一对手铐，说道：“大小姐，还请带上这个。”
　　东方琉疏撇了眼那手铐，银色的手铐上贴着两张不同的符，上面金光缭绕，光看着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封灵手铐？你疯了？”东方琉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竹豫，指着那对手铐说道：“你晓得这玩意是干什么的么？”
　　周竹豫犹豫地点点头，原本还有一个困神杖也要用来压制东方琉疏的，但考虑到可能也用不上自己就死掉了，便暂时没拿出来。
　　“还是打吧。”
　　这四个字如同鬼魂索命一般，让原本有点放松下来的几人瞬间心头一紧。
　　跟她打？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而且东方琉疏根本就没有打算给他们任何逃脱和进攻的机会。
　　几乎是电光石火间，周竹豫一行人周围就被各式各样的武器所包围，每一把武器都有着近乎实质的怨念，如此浓厚的怨念就算是凝聚在一把剑上都要数千人命。
　　而在他们面前的，足足有近千把武器。
　　这是什么概念，上百万条人命，都命丧在东方琉疏之手。
　　数千件法宝包围周竹豫一行人的瞬间，这十个人的法力就调动不了了。
　　没有法力的支持，他们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所有人都直接掉了下去。
　　而下方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剑，可都在等着他们。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对战，以完美碾压的局势将对手置于死地。
　　剑尖直接就将他们的身躯扎出一个个的洞。
　　东方琉疏叹了口气，拎起那对手铐，同时也翻出了那根没拿出来的困神杖。
　　“多么鲜活的生命，你们要是没有那么手欠拿出手铐，我怎么舍得杀你们。”
　　虽然口头的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东方琉疏就赌他们一定会拿出这东西，这样就有好的理由杀掉。
　　此刻若是有旁人在，绝对可以发现，这段话在东方琉疏嘴里丝毫没有惋惜的意思，只是像念台词一样。
　　而这套做法自然也不是做给那些人看的，只是给自己一个理由，给自己一个间接□□的理由。
　　上千把仙剑散去，东方琉疏在石碑旁又挖了一个小土坑，将那小破篮子放进去再将手铐上的禁制粉碎放进去埋上，前面砌起一块崭新的石碑。
　　赵冷，墓。
　　随后又拿起几根掉落在地上的香，全点上，插在两块石碑中间。
　　“阿姐，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