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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庄放白回到房间,坐在漆黑的卧室里,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他第一次正式去宋泊野家里,见他父母的事情。

      那是在庄放白大二开学后不久,宋泊野二十一岁生日的第二天。

      宋泊野每次生日,除了与他交好的兄弟和朋友聚餐以外,还要回家一趟,一是家里要给他庆生,二是他生日第二天就是他爷爷的寿辰,他还要给长辈祝寿。

      所以和宋泊野在一起后,每次庄放白都是提前一天给宋泊野过生日。

      大二那年也是庄放白最忙的时候,当时他是学校的校话剧社社长,负责全校院系活动的话剧和小品,宋泊野生日前一天他特地空了时间,准备了晚餐和生日礼物。

      结果那天晚上,宋泊野半夜才回来,到家后也并没有管桌子上的烛光晚餐和生日蛋糕,而是直接报庄放白上了床。

      事后便让庄放白和他一起回家,见他父母。

      庄放白原本不同意,他在宋泊野高中毕业那一年就见过宋泊野母亲,那是个十分强势美艳的女人,她看庄放白时目光锋利精明,好似能直接透过庄放白的皮肉,看到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贫穷和自卑。

      最后耐不住宋泊野的强势,庄放白答应下来。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比宋泊野晚,起床时宋泊野不在卧室,等他下床,推开卧室门,看到宋泊野在收拾餐桌上没动过的晚餐。

      那会是初春,食物在外面放置一夜并不会变质,以庄放白那时的小市民性格,他多少会留下贵的东西,只倒掉便宜的东西。

      但宋泊野不会考虑这些,隔夜的东西他从来不吃,所以桌上东西不论贵贱,全都被他倒进垃圾桶,包括那个庄放白亲手做的生日蛋糕。

      放了一夜,漂亮精致的蛋糕造型已经融软,宋泊野只是揭开蛋糕盒看了一眼,随后便连盒子带蛋糕,一并砸进垃圾桶。

      在后来庄放白跟着宋泊野去他家,那也是一场并不愉快的经历,略去尴尬僵硬的午餐和晚餐不说,第二天庄放白和宋泊野吵了一架。

      起因是庄放白意外听到宋泊野和他母亲的对话。

      宋泊野要带庄放白一起去爷爷的七十寿宴,宋母不同意。

      “他算什么?有什么身份和资格去参加你的长辈的寿宴?”

      “宴会上客人那么多,你怎么介绍他的身份?泊野,胡闹也要有个限度,我是你母亲,我可以耐着性子招待他,你爷爷可不会,到时候丢脸了,无地自容的是谁,你好好想想。”

      庄放白只听到这里就悄悄退开了。

      宴会上,被人问起身份,丢脸的人,当然只会是一穷二白的庄放白。别人一句“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就能把庄放白贫穷的尊严撕个稀烂。

      庄放白有自知之明,于是自觉收拾行李,准备先一步回学校。他学校话剧社的事情还没忙完,正好,他可以和宋泊野各自忙自己的事。

      等宋泊野回来,庄放白主动找借口说话剧社有急事,他得先回去,下次有机会再去看望宋泊野的爷爷。

      宋泊野单手压住庄放白的行李箱,嗓音冰冷:“你话剧社有什么急事?”

      庄放白不想宋泊野有负担,也想让自己突然回校的借口更自然,便说:“一个社员急病住院,身边也没人,我去看看他,还有话剧排练也要……”

      “不准。”宋泊野冷着脸,“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庄放白转头,看着墙壁上昂贵的油画。

      哪怕他在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自卑,也不必自卑,可当自己真的身处这个陌生而豪华的巨大私人庄园时,他根本没办法打消那一波又一波的无措怯意。

      每一盏明亮璀璨的灯光,都在提醒庄放白,这里不是属于他的地方。

      他只想尽快回到学校,然后更加努力地学习和成长,长到足够强大和成熟,这样,下次再见宋泊野母亲时,面对她锋利的视线,他才不会露怯。

      庄放白讨好地拉住宋泊野的手,刚想说几句软话劝他,宋泊野母亲忽然敲门进来,带着一套黑色礼服:“泊野,换衣服,准备出门了。”

      宋泊野满脸不耐烦,或许是不想在庄放白面前和母亲争吵,他抓起礼服,进了衣帽间。

      庄放白慢慢蜷起手指,软话也全都咽回了肚子。

      等宋泊野去换衣服,宋母对着庄放白道:“家里一会有事,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学校。”

      一句家里让庄放白毫无拒绝的余地,只能尴尬说好。

      “那你收拾东西,司机就在楼下等你。”宋母说完没离开,就站在原地,等庄放白收拾东西。

      庄放白不好让她出去,只能顶着宋母视线,磨蹭着收拾东西。他过来只打算住两夜,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好。

      宋泊野还没换完衣服出来。

      “去楼下等吧。”宋母态度看似温和,“我有话要和泊野单独聊,你要是还有什么话要和泊野说,一会再说。”

      庄放白跟着保姆下楼,在客餐厅里等。

      保姆随即给他端来热茶和刚烤好的饼干,待客上丝毫没有懈怠糊弄,礼数周全又十分客气,处处让人不自在。

      许久,庄放白终于听到楼上的开门声。

      宋泊野走在前面,换了合身的西装,愈发显出高挑俊美的身量,气质矜贵得逼人,也陌生得让庄放白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知道宋母和他聊了什么,他绷着冷脸,快步从深红色的旋转楼梯上下来,经过客餐厅时,他整理着腕表,偏头看了一眼庄放白。

      也许是西装的原因,那一眼里也带着股睥睨的味道。

      庄放白忽然觉得心脏被人攥了一下,缩紧得窒息。

      宋泊野没和庄放白说话,收回目光,大步走出客餐厅。

      宋母跟在后面,同样没有和庄放白说话,只有尖锐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砖的清脆声响。

      后来宋泊野和庄放白解释,他只是在生气庄放白提前回校的事。

      当时庄放白回他说没关系,但真的可以没关系吗?

      并不是。

      **

      后厨,员工休息室。

      宋泊野看着桌子上逐渐变凉的炒饭,想起他二十一岁生日那一年。

      梦里的蛋糕与向日葵,也是那一天里出现的东西。

      宋泊野之前每次自己生日前一天,庄放白都会给他准备晚餐,这是他当初随口要求的。

      两人刚在一起那会,庄放白问他喜欢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宋泊野从小就什么都不缺,贵的便宜的或者充满心意的礼物,他每年都收到手软。

      不想庄放白浪费金钱,于是宋泊野随口说了一语双关:“喂饱我就行。”

      二十一岁生日前一天,唐方明带着几个好兄弟突然杀了过来,把宋泊野从下课路上劫走,拉到KTV包房,硬要给他先过个生日。

      宋泊野原本打算应付了事,但唐方明给他看了个东西,一个本来很正常,甚至宋泊野应该感到欣慰的视频。

      是庄放白正在排练的校园小品视频,只是其中一段,时长四十几秒,是话剧社社员分享在微博上社团日常。

      内容是庄放白抱着吉他,对着一面假墙唱表白歌,视频里庄放白穿着干净白衬衣,手指轻拨琴弦,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一边低声唱情歌,气质干净,又漂亮耀眼。

      假墙上面是表白对象,一个阳光俊朗的学长,不等庄放白唱完歌,学长就从假墙上跳下来,一把将庄放白高高抱起。

      旁边扮演室友和围观同学的社员们立即起哄欢呼,还有人送上一束假花,让学长送给庄放白。

      气氛热闹温馨,庄放白笑得灿烂明亮。

      但宋泊野看得很不爽,他知道庄放白在话剧社排练一个爱情小品,也知道庄放白会在小品里和人表白。

      可知道是一回事,看到以后的心理活动,又是另一回事。

      唐方明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视频,给宋泊野和其他几个兄弟看完,有人感叹道:“野哥你老婆现在越来越帅气了啊,有点明星相的那意思了。”

      旁边还有人应和:“你别说,演得还真不错,没看出来啊,庄白这么有演戏天分,还真可以去当明星了。”

      唐方明勾着宋泊野的肩,笑嘻嘻地玩笑:“野哥,你可要把你老婆盯紧啊,人家现在可是已经有迷妹了,你看这条微博下面。”

      他把评论翻出来,有十几条,不是在夸庄放白长得好看,就是在问他微博号。

      “现在才大二,等到了大三大四,变成大学长了,学妹学弟们会更喜欢。”

      唐方明不过是随口一句玩笑,却让宋泊野心里警铃大作。

      进大学以后,庄放白的确是越变越帅气了,不像是高中,被校服和眼镜掩盖得平凡普通,而是蜕变成了的蝴蝶。

      有了漂亮的骨架,出挑的精致五官,以及明朗耀眼的笑容。

      宋泊野抓紧了手里的啤酒,对恋人的占有欲在胸腔里迅速发酵,膨胀成毫无缘由的怒气和不满。

      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庄放白发来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宋泊野故意没回。

      他在包厢里待到深夜,压着一肚子情绪回家。

      到家后桌上的晚餐自然没心情管,他此刻想做的,是确定自己对庄放白的占有权。

      后面让庄放白和他回家见父母,也是那些情绪鼓动下的冲动之举,他早上在庄放白还未醒的时,才匆匆给母亲打电话,说自己要带男友回家。

      宋母从一开始就不支持宋泊野和庄放白的恋爱儿戏,只是平时看不见也管不着,所以任由他胡闹。

      现在宋泊野突然要带人回家,还是在宋老爷子七十大寿前夕,宋母自然是不同意,让宋泊野换个时间。

      宋泊野当时便与宋母吵了一架,最后强势表示,他认定了庄放白,所以今天一定要带庄放白回家。

      挂完电话,宋泊野又是一肚子情绪,又不敢表现出来,怕庄放白知道后有心思,更加不愿意和他回家。

      所以桌子上的冷菜成了宋泊野的发泄对象。

      那时他想,不过一桌子剩菜和一个变质的蛋糕而已,扔了就扔了,有什么大不了。反正明年可以补上。

      他扔掉蛋糕那一刻,余光看到庄放白,也看到庄放白脸上掩饰不住的错愕和受伤。

      但宋泊野没有在意。

      东西已经坏了,本就要扔。就算是平时,庄放白也不会拿这种东西给他吃。

      所以他只是亲了一口庄放白,然后催他换衣服。

      再后来,庄放白决定提前回校,还说是话剧社社员生病,那时宋泊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小品里被庄放白表白了的学长。

      莫名的嫉妒心和占有欲愈发疯狂地在他心里生长,他甚至想要命令庄放白退出话剧社。

      带着这些情绪,从楼上下来时,他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庄放白。

      那时候的他,希望庄放白像以前一样,一切以他的情绪为先,他不喜欢的事,庄放白就不做。

      他是庄放白世界的中心,他想要这一点永远保持,想要庄放白永远围着他而转动。所以哪怕发现了庄放白的情绪,他也不愿意理会,他要的,是庄放白毫无底限的永远臣服。

      咔嚓——打火机按动,火苗蹿起,点燃宋泊野唇间的烟。

      宋泊野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在升腾地白雾里自嘲低笑。

      不是他们根本就不合适,是以前的宋泊野根本就不配。

      他觉得是理所应当和微不足道的事,对于庄放白来说,是最无声也最锋利的刀。圆了宋泊野的自大任性,也伤了庄放白毫无保留的真心。

      一支烟抽完,宋泊野将火星摁熄在炒饭里。

      没关系。

      庄放白过去受的委屈,他用剩下的一辈子去补偿。

      他就是自私,他要庄放白回来,就算是跪着求,他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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