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娱乐圈]》寒玉面

22、第 22 章

　　一到酒店房间，程橙就憋不住道：“庄白你要干嘛？”

　　她一着急就叫庄放白原来的名字。

　　“你不会真要和他一起吃饭吧？你又动心了，还想倒贴？”

　　庄放白径直走向酒柜，刚拉开柜子就被程橙一巴掌摁回去：“你今天不能喝酒了。”

　　“我没想倒贴。”庄放白放弃酒柜，转到沙发上，开始走神。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约宋泊野吃饭，那句话没经过大脑，直接就吐出去了。

　　“別抠沙发了。”程橙一句话让庄放白回神，“你一想那些情情爱爱的事就抠东西。”

　　庄放白立马松开手指。

　　程橙倒进单人沙发里，揉着抱枕，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变得很安静。

　　片刻，庄放白起身去洗澡。

　　程橙盯着他的背影，皱眉抿唇。

　　她很想和庄放白好好聊聊，关于感情和宋泊野，关于庄放白自己和他未来的人生，可这些东西年轻时能随意大放厥词，年纪成长到一定地步后，生活就被复杂现实搅成烂线似的一团，捋不清，更说不清，只有当事人自己去经历和闯荡。

　　凌晨四点，庄放白仍旧毫无睡意。

　　他起身下床，拉开窗帘，眺望灯火不眠的城市夜色。

　　蓦的，脑海里跳出一个大胆而无厘头的想法。

　　只犹豫两秒，庄放白就换了衣服，悄悄离开房间。

　　电梯按钮旁有餐厅楼层提示，庄放白按下数字，等待电梯下落。

　　他知道之前在剧组程橙每次带回来的饭都是宋泊野做的，昨晚庄放白约了宋泊野今天早上吃早餐，所以他忍不住猜，宋泊野现在会不会在酒店后厨里，给他做饭。

　　这是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却也无比强烈，让庄放白彻夜难眠，非要下去看一眼才能死心。

　　餐厅已经关闭，门虽然开着，里面却没有半盏明灯。

　　电梯门敞开，内部明亮的光透出去，在光洁地板上照出一方亮光。

　　庄放白走出去，踏过亮光，进入幽黑的餐厅。

　　没花什么功夫，他找到了通往后厨的走廊，尽头是虚掩的门扉，有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细长的光斑映在地板上。

　　寂静里，有细微的沸腾咕噜声传出来。

　　庄放白心跳滞了滞，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里面忽地响起宋泊野的说话声，穿透寂静，清晰无比地奔向庄放白。

　　心跳先是一停，随后反而落于实地似的，平缓地跳动起来。

　　庄放白脚步轻微，走近露出一道缝隙的门。

　　“到哪儿了？”宋泊野在问，不咸不淡的语气。

　　电话那边不知道回了什么，宋泊野有些不耐烦：“半小时内能不能到？别废话，到不了以后公司的方案别找我帮你看。”

　　听着他的话，庄放白想起昨晚在酒店门口碰见的宋泊野，他果然没破产，不仅有正当工作，听这口气，地位应该还不低。

　　那他参加什么选秀？

　　里面的说话声停了，接着传来庄放白有些熟悉的窸窣声，他分辨了好一会儿，终于认出来，这是揉面的声音。

　　庄放白站在门后，贴着墙，对面是另一堵干净雪白的墙面，像庄放白此刻的思绪。

　　平静，但是空白。

　　他突发奇想，所以到了这里。

　　现在，距离他想象的真相仅一步之遥，庄放白又不想推门进去，甚至恨不得自己没下来过。

　　沉沉的脚步声忽的由远逼近，宋泊野往门口走来。

　　庄放白猛地站直身体，可就算他现在狂奔离开，也一定会被宋泊野看到。到时留下的就是仓皇逃窜的背影。

　　思绪混乱，来不及理清，门被人一推，门板压过来，险些撞到庄放白鼻子。

　　他急忙伸手抵住门。

　　这下暴露了自己，宋泊野从门缝里走出来，转头就对上庄放白撑大的眼睛。

　　光线很暗，但庄放白惊慌错乱的表情很生动。

　　宋泊野唇边叼了支烟，眼里意外的错愕很快化成笑意：“庄老师。”

　　庄放白久违地感受到了无地自容的局促和羞耻，他满脸僵硬地听到宋泊野如常的声音。

　　“您还没睡。”是肯定的语气。

　　庄放白拿出处变不惊地本事，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反应，反问宋泊野：“你在这儿做什么？”

　　宋泊野比庄放白更加处变不惊，张口说：“我饿了，过来煮点东西吃。”

　　庄放白道：“我也是。”

　　说完又补上一句：“饿了，过来看看餐厅有没有开。”

　　补完庄放白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谎撒得太低级。

　　宋泊野取下唇边的烟：“炒饭，吃吗？”

　　他推开另一侧的门，无声邀请庄放白进入厨房。

　　都到这一步了，进不进又如何。

　　庄放白迈步，从宋泊野面前走过，跨进厨房。

　　里面有一股淡淡的椰子香，靠墙的一排燃气灶上架着口蒸锅，椰子香气就从锅里飘出来。

　　庄放白思绪散乱地想，是椰子炖竹鸡丝。

　　宋泊野去看蒸饭锅里的米饭，庄放白想找个地方坐，但没有。

　　他环顾着厨房，脑中想起以前的事来。

　　炒饭，他曾经经常给宋泊野做，方便，而且他很拿手。

　　“这边没地方坐。”宋泊野舀出一大碗冒着热气的饭，指了指旁边的一道小门，“那边有休息室，庄老师进去坐会？”

　　庄放白转身走了。

　　休息室与厨房隔了一段走廊，厨房里的动静听不真切，隐隐约约，像隔了一层无形的膜。

　　没过多久，宋泊野端着两份炒饭进来，一份放在庄放白面前，另一份放在对面的位置上。

　　宋泊野拉开椅子，在椅脚划过地面的声响中坐下。

　　庄放白盯着面前的炒饭，很简单的蛋炒饭，加了培根和豌豆米，像他以前常做的那种。

　　静默。

　　庄放白不想说话，也不想动眼前这盘炒饭。

　　宋泊野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没有点燃，只是夹在修长的指间。

　　“在国外的时候。”他先开口，“我总是做梦，梦见深蓝色的桌布，浅绿色花瓶，还有一直开着的白色满天星。”

　　庄放白蜷起手指，很快松开，拿起盘子旁的金属勺。

　　他们同居屋子里的餐桌，就长这样，是庄放白和他一起布置的。

　　浅绿色花瓶里也不永远都是满天星，有时会换成郁金香，桔梗，或者各种颜色的玫瑰花。

　　宋泊野那句话也没说完，他不仅是梦见那张桌子，还有桌子上的菜。

　　菜会一直变化，但有一幕，总是以很高的频率反复出现。

　　因为那一幕里有蛋糕和盛放的向日葵。

　　“小白……”

　　叮——庄放白放下勺子，声响打断宋泊野的话。

　　“回不去了。”庄放白把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你做这些都没用，真的。”

　　宋泊野握起手指，香烟被他捏成一团，烟丝崩裂，挤压在掌心。

　　庄放白站起来：“谢谢你的炒饭，但我没胃口了。”

　　说完他绕过桌子要走，却被宋泊野拉住手腕。

　　“以前是我做得不对，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已经知道我错在哪儿了。”宋泊野转头看着庄放白，眼里有哀求的光，他此刻姿态放得很低，低到庄放白觉得陌生。

　　和他在一起多年，庄放白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刚分手的前两年，庄放白倒是幻想过宋泊野跪着求他的模样，但现在真的看到，他只觉得陌生和恍惚。

　　许久，庄放白垂下视线，盯着地板缝隙。

　　“这些年我反复想过，以前的事，不单纯的是你或者我的错。”庄放白慢慢回头，平静而残酷地看着宋泊野，“是你和我，压根就不合适。”

　　一个地上草，一个天上星，中间隔着的是比天堑还要深大的差距。他们分手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以前身在局中，又年轻气盛，所以才会觉得，家境与阅历差距根本不算什么，只要足够相爱，一切问题都可以被克服。

　　但事实上呢，生活里的细刀子，足够磨平一切爱恨棱角。

　　庄放白慢慢推开宋泊野的手。

　　“也许你现在突然想起了我们曾经的好，于是想要挽回我，但等你真的把你想要挽回的东西追回来，到手以后，你就会发现，其实不过如此。”

　　庄放白垂眼看着他，笑了笑，温和而平缓，如同与多年旧友诚挚谈心。

　　“宋泊野，你我都是奔三的成年人了，还像以前那样任性冲动，会不会太不成熟了？”他一点点推开宋泊野的手，“放手吧，对你我都好。”

　　话音落下，宋泊野的指尖也彻底离开庄放白的手腕。

　　“我知道在剧组的时候你一直在给我做饭，很谢谢你。但我还是希望，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庄放白决然地往前走。

　　“庄老师。”宋泊野再度开口，停顿片刻，嗓音里带着上扬的朝气与勇气，“明天，不，今早七点，我准时赴约。你等我就好，其他的什么也不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