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新生 曾经我也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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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门被打开了。
叶知秋一开门，就看到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夏未，无奈地把他抱到床上了。
胸膛一起一伏，夏未深深地睡着。
叶知秋数着他的呼吸声，打了个哈欠。
很奇怪，发泄完积在内心许久的压抑后，他觉得呼吸都通畅了许多。没有喘不上气的感觉，是个适合睡觉的机会。
于是他爬上夏未的床，抱着他，合上了眼。
夏未动了动，叶知秋就被惊醒了。
天微微亮，他揉揉眼睛。
“哥哥——”夏未伸了个懒腰，“早上好呀，今天你要去帮小姨卸货吗”
“是。”叶知秋起床，把玫瑰插进水壶里。
夏未跟着他：“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可是搬东西很累的。”
“我就要去！”夏未嘟着嘴。
“好吧。”
小姨已经站在商店前等了很久了。
“叶知秋，这里。”她挥挥手。
“小姨好。”叶知秋说。
“咦？你还带了人啊。”小姨看了看夏未。
“姐姐好!”夏未乖巧地笑着。
“这是我朋友，他来帮忙的。”
“哦哦，你们来，这里是验货的单子。”小姨笑着招呼二人。
工作结束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洒在夏未的脸上，晕染出淡淡的昏黄。
“小秋，来一下，这是今天的酬劳。”
叶知秋接过去，发现这次的酬劳是上次的两倍不止。
“小姨，这……”
“哎呀，拿着嘛，小姨看你工作得那么辛苦，给你加的。”她拍拍叶知秋的肩膀，还想说什
么，但只是叹了口气。
“谢谢小姨。”叶知秋接过去，表情凝固着，似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小秋？”小姨问。
“小姨，我想麻烦你一件事。”叶知秋鼓起勇气，“我想向你借五百块钱。”
小姨愣了愣，连忙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会要这么多。”
叶知秋不好意思地说：“我生病了，要去看医生。”
“什么病？很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心理疾病，可能要长期服药。”
“在房间等我，我出去一下。”小姨拿了手机出门，顺便把门带上了。
接着叶知秋就听见门外有说话的声音。
好久，小姨回来了。
她走到更里面的一个房间，拿了一个纸袋，交给叶知秋：“拿着，里面有一千。”
叶知秋感觉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本来他不抱有太大希望的。
“谢谢……”他哽咽着接过去，“等我毕业了，工作了，一定会还您的！”
“其实你不用谢我，也不用还我钱。”小姨无奈地摇摇头，笑着祝福他，“早日康复，知秋。”
叶知秋心里咯噔一下。
妈妈之前最喜欢叫自己“知秋”。
隔天下午，他和夏未离开了医院，提着大包小包的药。
做了一上午的检查，医生说确实是得了抑郁症，轻度抑郁。
“不用紧张，不用害怕，抑郁症没那么可怕，治疗过程虽然漫长，但总有康复的一天。”医生说。
“哥哥，你开心吗？”夏未傻乎乎地冒出这么一句。
“开心什么？”叶知秋牵着他。
“日子快要熬过头了。”
“嗯，开心。”
很开心，很开心。
说到底叶知秋还只是一个快十七岁的孩子，时间尚且经得起挥霍，容忍他们的短暂的停滞不前，重新放肆奔跑。
最后的一年里，叶知秋下午放学不回家了，吃完饭窝在教室刷题。
风扇嘎吱吱吹啊，草稿纸呱啦啦飞啊。
上学期期末，他没进前五十，被踢出了重点班，这学期必须赶上来了。
他觉得他痊愈了。
因为他想起来自己的梦想了——飞向更远的蓝天。
十八岁成年的那天，小姨又给他打了一千块钱庆祝他。
叶知秋怎么拒绝，小姨都坚持要给他。所以他只好接着，想着大学毕业了，一定一定得还给他。
叶知秋陪着夏未又去了城西福利院。
祁言在手续上签了名，笑着问他：“要高考了？”
“还有一个星期了。”叶知秋答。
“未来想做什么工作啊？”
“工作还没想好，不过我想考到上海去。”
“要不考虑一下儿科大夫？”祁言托着下巴笑着。
祁言的建议确实不错，毕竟自己挺喜欢小孩子的。他想。
“加油吧。”祁言摸摸叶知秋的头，“我还等你兑现你的诺言。”
告别了祁言，叶知秋和夏未吃了一顿有鸡肉的饭当作成年宴，又匆匆分别。
这天的天空特别明朗，风也特别温柔。树上的蝉演奏着欢快的进行曲。
“哥哥，加油，我等你带我去上海。”在人潮人海中，夏未踮起脚，在叶知秋耳边轻轻说。
“进去考场后，你们一定要……”班主任顶着他那头地中海，头发都快被他晃没了，“我们的口号是！”
“一班一班，绝不一般，超越自我，再创辉煌——”
蝉鸣在为少年们伴奏。
「曾经我也想过就这样了吧
还是渴望被爱的人攀上悬崖
忍受得了的痛苦 才最难去忍受吧
在这世上还是有人懂你的啊」
——《曾经我也想过就这样了吧》
时间是永不停息的长河，在风中翻腾着浪花，永远不会平静。
后来啊，叶知秋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如愿以偿去了上海，而且选了临床医学。
祁言说得不错，儿科医生确实适合他，从小到大就没有叶知秋哄不好的小屁孩。
上了大学，叶知秋的时间就更充裕了。
他打了好几份工，像在成江那会儿一样，租了一个小房子。
夏未也转来上海上学。上了初中，他长得飞快，现在已经比哥哥高出半个头了，人也变得更成熟了些。
他上的是寄宿制学校，每周末回家一趟。
没了夏未，家里变得更冷清了。
数有几只大雁经过这种游戏，叶知秋还是玩腻了。他只好靠着窗，打开书，翻翻资料。
可是，没一会儿他又厌烦了，只好扔开书爬上床睡觉。
啧，没夏未的日子真是难熬。
这是夏未从学校回来的第一周。
他早早地做好晚饭，还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关上灯，想给他一个惊喜。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叶知秋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一看见夏未笑盈盈的向他招手，他扑过去大喊一声：“夏未！”
夏未像是吓了一跳，被他抱着连踉跄了几步。
叶知秋踮起脚摸摸他的头，然后开了灯，把一桌子丰盛的菜展示给他看。
“怎么样啊？哥哥对你好吧。”叶知秋笑嘻嘻地说，现在傻里傻气的好像成了他。
“谢谢。”夏未放下书包，“哥。”
这无疑是对叶知秋最大的打击，小孩不叫他“哥哥”了。
啧，生疏了。他想。
“怎么了哥？”夏未把出神的叶知秋拉了回来。
“啊？啊。”叶知秋愣愣地看着他。
嗯，一定是自己太敏感了。叶知秋只好这么安慰自己。
上初中的夏未显得忙忙碌碌，周末总是在写作业，写完就去复习。
真没意思。
不到两天的周末晃眼就过去了。周日晚上，夏未就返校了。
真没意思。
那天晚上，同学约叶知秋吃烧烤，他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话说他以前可从来不去太吵的地方。
孜然的香味窜满了整家店，这里灯火辉煌，云烟缭绕，吵吵闹闹。
一大桌人，几乎是男生，只有几个还搂着自己的女朋友在那喝酒。
“我看你们就是存心想秀的!”小刘站起来，把啤酒递给他，“来来来喝！不喝对不起女朋友！”
他们一人吹一瓶，站起来咕咚咚下肚。
“小秋，你咋不喝捏？”旁边那东北腔哥们儿问。
“啊，我，我不太会喝酒。”叶知秋答。
“不会就学嘛!你看，今晚月色这么美，多适合喝酒。”
叶知秋心说月色美跟喝酒有什么关系。
但他还是接过了一瓶，倒在杯子里，小口小口的抿。
咦惹，好奇怪的味道，有点苦。
叶知秋抬头望明月，低头思——夏未。
他越想越气。
怎么办，小孩长大了。
怎么办，小孩不叫哥哥了。
怎么办，小孩……
“小秋！！！”喝得正欢的小刘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叶知秋，“喝这么多，脸都红成苹果了。”
几个人起哄开始笑。
这时叶知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
“告诉你们啊，叶知秋在我们年级的传奇事迹，”小刘又开始介绍了，“才一周过去就有好几个女生给他递情书了，据说校花都对她有意思!成为下一任校草指日可待啊……”
他们纷纷赞叹，就连东北大兄弟也瞟了他一眼。
“天啊怎么做到的，小秋教教我!”
“牛逼啊，佩服!”
叶知秋用喝酒尽力掩饰他的尴尬。
“这么多人追，小秋自己有没有喜欢的啊？”小刘一脸八卦地问。
“没有。”
“有初恋吗？”
“还没。”
小刘惊讶地看着他，问：“是找不到喜欢的吗？要不咱哥儿几个为你物色物色？”
“我看大可不必。”叶知秋继续喝酒。
这啤酒虽然难喝，但是确实挺解愁的。
吨吨吨，吨吨吨。
直到结束了叶知秋才猛然想起，自己好像不能喝酒来着。
草，完蛋了。
视线开始模糊，脑袋重得像是有千斤，一阵恶心，他连忙冲去厕所，吐了出来。
“啊，小秋这样看上去不能自己回家了。”小刘叹了口气，“要不谁献一下殷勤把大美人送回家？”
东北哥们一脸猥琐地过去，扶着叶知秋的腰，问：“你家在哪啊大美人儿？”
叶知秋莫名其妙，但是头痛欲裂，他根本腾不出脑子怼回去，就告诉他地址，然后被他扶上了车。
一路上车不停的颠簸着，叶知秋头昏脑胀，感觉又要吐出来了，但毕竟是别人的车，所以
他还是生生咽下去了。
到家了，叶知秋手忙脚乱地找钥匙，打开了门。
他正要进去，东北哥们突然往他屁股上摸了一把，还他妈捏了一下。
叶知秋一句脏话还没骂出来，他就推搡着想跟他一起进屋。
叶知秋猛地转身，一句草还没说出来，刚开口，恶心就冲上脑门。
口区——
那哥们圆瞪着他的旺仔专属大眼睛，然后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叶知秋也看着他，然后捂着嘴狂笑起来。
他气急败坏，低低地骂了声草，然后走了。
叶知秋回了家。
他大概死都没想到自己会被男人耍流氓，还被捏了屁股，这是什么社死现场。
叶知秋摇摇晃晃，像只草履虫旋转前进至床前，然后跳水一样扎进被窝里。
安静的氛围总是能让人胡思乱想。
他又想起了夏未。
鬼使神差地，他拿出手机，试图打电话给夏未。
叶知秋已经不清醒了，连夏未学校不给带手机的事都忘了。他现在又眼花，神他妈知道自己按到了谁的电话。
“喂？”对方声音低沉，听上去很温柔
“我的小夏未!”叶知秋像个癞皮狗，“我好想你啊。”
他浅浅地笑着：“喝多了？”
“才没有，我就喝了一点点点点而已。”叶知秋又开始委屈起来，“夏未，你不喜欢我了。”
“嗯？为什么？”
“你不叫我哥哥了。”这声音感觉像是要哭了。
“哥哥。”对方妥协着，“你在哪？要我去接你吗？”
“我在家呢，不用不用。”叶知秋开始扯些鸡毛蒜皮的事，“我今天被变态摸了一把，他还想跟我回家，我一气之下吐了他满身!”
他扑哧笑了。
叶知秋继续说：“夏未未，我感觉我抑郁症好像好啦，但是你要是再惹我不开心，我就再也
不吃药了。那些药真的好难吃啊。”
他沉默了一下，安慰他：“保重身体更重要，必须吃药。”
叶知秋突然冒出一句：“谢谢你，没有你，我可能现在还挣扎在污泥里，爬不起来。”
“嗯。”他说。
通话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夏未睡了没有。
“夏未，我好像是同性恋啊。”叶知秋小声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对方没有再回应。
叶知秋也没有再说话。
天空是深蓝纯粹的，晚风抚着他的脸，月色拥他入怀。
这场持续了八个小时零三分二十六秒的通话，直到叶知秋醒来的时候还在继续。
他捂着一阵阵抽痛的头，眯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
祁言……
祁言……
祁言……
“我靠！！！”叶知秋几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
“醒了啊。”祁言淡定地喝了一口茶。
叶知秋觉得更头痛了：“不好意思，我昨晚喝多了。我跟你说什么了？”
“语数外地史政生物化。”祁言说。
叶知秋心说骗你妈呢，就凭自己这副德行还能说出这么正经的话来，那我都能当你爹了。
“那我挂了。”叶知秋说。
叶知秋隐约地记得，自己跟他表白过夏未。
真他妈羞耻啊。
叶知秋往自己脑门上一拍。
时间是把杀猪刀（？）这么形容好像不太优美。
总而言之，夏未开始长胡子了，长了剃，剃了长。而且现在他已经比叶知秋高出整个头了。脱离了小时候的稚气，他现在越来越有魅力了。
嘿嘿嘿。他想。
不过有魅力也是个缺点，比如上次都追到家里来了的女同学。
“哥，你快找个女朋友吧。”上高中了的夏未开始担心起他的人生大事。
“我不要女朋友。”他心说劳资要的是男朋友。
夏未感觉现在的叶知秋比自己还像小朋友。
“哥，我们班上有个很善良的女生，我上次考试铅笔断了，是她借的笔。”夏未说着就微笑起来。
“嗯嗯。”
“她长得还很漂亮呢，还是我们班班长。哦对，特别巧的是她也是成江人，她说她想考成江大学。那里还挺厉害的，我想向她学习。”
“嗯嗯。”
夏未继续讨论她。
叶知秋这才发现不对味儿了，夏未怎么会为了一个女生跟他讨论这么久呢？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
“我还没缺女朋友到这种地步，你不至于把自己同学都要介绍给我吧！”
夏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