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她是谁（三） 黑头发的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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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白昼黑夜，晴朗骤雨，盛夏严冬，属于夜之一族的王之一，菖藤依砂也的宅邸都萦绕着剥离不开的沉寂之感，在被紧密纵横的植物经络拥抱的高墙之下，忠诚的待从成百上千年如一日地维护着主人的安眠与威严。
他已经在这里守卫了漫长的时光，那些植物一次又一次地盛了又败，却只是单调地葱郁不起来————这里不是一个适合生机勃勃的地方。
在岁月的流逝里，所见的活物面容中能在隔了“一些”时间后又出现的屈指可数，最终都是待从一个人度过与昨日大同小异的一天，“今天又是昨天”。
但他并非无所事事，侍奉主人的长眠本身就是光荣与本职，只是总会在主人不需要他献出思想的时间里，想起路过或暂留于此的那些寥寥数人。
上一次在这里留守了长一些时间的还是主人的好友玖兰树里大人，而今她和她的兄长兼爱人已离世了十年，作为孤独了太长岁月的纯血种。而待从的主人，也是因为与她志同道合才成为友人，沉睡的原由也在之中。
作为有无尽寿命者的终点吗……待从又一次想起了那个三千年前带来无数“终点”的存在————
死神塔纳托斯，在三千年前的风云中，在冷月凄风的夜幕下，收割着不肯随着光阴流逝而离去的灵魂……
那个时候吸血鬼在与猎人的战争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可以说是毫无顾忌的单方面屠杀，从外面争夺利益比从同类那里得到利益要容易的多。然后就像是触底反弹那样，死神出现了，用一把光泽犹如明月的长剑，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令纯血种的数量下降到两位数，但是死神的消失和出现一样神秘，侍从毫不怀疑若不突然消失，纯血种会被屠戮殆尽。
至那之后，吸血鬼的君主制时代落幕，减轻了压制的贵族势力成功上位，元老院与猎人协会建立的脆弱平衡留存到今天。
而死神塔纳托斯……
塔纳托斯！
侍从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没有感觉错，那个人真的又出现了！
消失了三千年的死神又来到了主人的府邸！
往常平静的枯枝突兀地开始了狂舞，沉黑如夜空的斗篷将那人笼罩在阴影中，唯一瞩目的是从斗篷中延伸下来的银亮的长剑。
这把剑————
强忍着寒意，侍从抬起头面对眼前黑斗篷之内的人：“大人，吾主尚在长眠之中，但很快就会醒来……”
“……”黑斗篷的声音也被特质的斗篷掩盖得沙哑，“带路。”
“是。”侍从自知无能为力，没做徒劳的挣扎将死神带入菖藤依砂也沉睡的厅室。
纯血之君的棺木就在中央，黑斗篷径直上前，在伸出手碰到棺面的刹那，侍从出声打断：“大人！虽然离预定时间差不了多少，但也是长眠被打断，主人可能会与你起冲突……”
棺木上的手顿了顿，然后猛地掀开。
扯下覆于其上的白色布匹，纯血之君菖藤依砂也沉睡中的面貌完全展现出来，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眶，柔顺的浅亚麻色头发，虽然深眠令他皮肤苍白无光，但依旧掩盖不住美丽而高贵的容颜。
一旁的侍从在轻颤中抬眼，猝然发现死神的手白晳小巧————竟是少女的手，并且，也在发抖。
随后那把剑还是被举起，落下，但接下来并不是浓重的血腥。
死神只是把剑身平放在依砂也没有防备的胸口，猎人武器特有的排斥电流灼伤了他的皮肤。
再这样下去的话！
电光火石间死神一个翻身，只有黑斗篷的边缘被撕裂成残片，菖藤依砂也从棺中起身，胸前的灼伤处破出暗红色的荆棘直直地向目标刺去————
黑斗篷中的人举起长剑砍断，但荆棘却随之更为疯地蔓延。
被突兀打断了长眠的纯血种，会因嗜血而失控，现在难以唤回理智的依砂也，目标直指眼前的黑色斗篷！
传说中的死神竟在这样的攻势下难以招架，在节节败退到角落里的瞬间，一道突兀出现的血鞭地对上了那些荆棘，感觉到另一个纯血气息的待从仓促转身，见到了邪魅的异瞳男人。
王对王的战局没有出现。
玖兰李土并未留给侍从反应的时间，他只是将依砂也的攻势阻挡后，从暗红的荆棘中强硬地扯出那披黑斗篷之人，而后身体分解成的数只蝙蝠带其离开了此地。
……
“哗”的一声，带着“死神”返回自己领地的李土一把将那黑色斗篷扯下，冷冷地看着少女不敌的狼狈，“不肯相信我，就肯相信他？”
“我不……”望舒把长剑抱在怀里，低下头凌乱的长发将神情隐匿在阴影中，“我……想证明是假的也好。”
“你会失望的。”他回以恶劣的笑语，“你扰人清梦，自己去道歉，到时候问个够吧。”
“那之前让我冷静下来……”
“早干什么去了？”李土依旧恶劣地笑着，但幸好同意了。
他离开后，望舒支撑不住脱力地跌坐在地，现在一安静下来，手中的剑与她本体的共鸣感越发强烈，即使什么都不去想，那种亲切的熟悉的脉络都像疯了似的往她体内侵袭。
“走开！”
她一把将长剑甩到另一个角落里。
就算是那样她也能接受，可为什么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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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是非常脆弱的生物，致命的缺陷太多了。”之前在历代已故或长眠的族人画像之下，李土对身后的黑发少女说，“你觉得吸血鬼，准确的说是纯血种如何呢？”
“相比人类，你们似乎要好很多，但是并非没有缺陷。”
其他等级的吸血鬼的生命都有着尽头，但是纯血种是真的永生不老的————其实这样说也不对，因为没有谁包括纯血种自身能证明，除了他们依旧可以被猎人武器杀死之外，许多纯血种没有被威害生命却自己厌倦了活着，把活着视为幸苦的旅途，用“沉睡”来当作休息，有的则干脆面对敌人不去抵抗化成碎片。
而人类文明生生不息的历史比最古老的吸血鬼始祖都要古老得多。
最重要的是，只要是个吸血鬼，就逃不过血液的束缚，能不能得到理想的血都无法满足，永远都饥渴着直至消失。
“是的，我们的父亲意识到，无论是吸血鬼还是人类都有致命的缺陷……我彻底了解了他的想法，在将他吞噬了之后。”
为什么要这么做？望舒没有出声发问，反正自己和千年吸血鬼的思维不会对等，她也不指望他能对“自己”还留有什么兄妹亲情。
“我们父亲在同伴多消极的情况下，难得有……”
毕竟异类总会存在，“父亲”在他的时代里，并不在乎吸血鬼之王的地位，他所追求的，是创造出新的“完美种族”，替代现有的成为新世界的造物主————
北氏是古老的猎人家族，望舒的母亲当时也是新生代的出色猎人，但她年纪轻轻便厌倦了循规蹈矩的人生，独自一人游历他乡追寻令她满意的东西。
“年轻的猎人小姐，为什么成天如此行事让你的同伴们认为不务正业呢？”
“一直这样有什么意思，吸血鬼又杀不完，搞不好我还活不过我的猎物。”
“寿命方面我们确实如此，但为什么刚才又拒绝成为我的同族呢？”
“纯血种先生，我当然羡慕你们的寿命，但我觉得做为吸血鬼而活可没有当人类快活，你们一直徘徊在鲜血与黑暗中，哪像我们人类的生活有趣……就是短了点，听说吸血鬼和人类的后代都是吸血鬼，我可贪心了，既想要吸血鬼，准确的说是纯血种的好处又舍不得人类的好处。”
“很有意思的贪心啊，说实话，若真有你说的那样存在一定是史无前例的可怕。”
“那是当然了！纯血种的力量让吸血鬼们无可奈何，而人类的好处之一就是猎人武器不起作用嘛。”
“……我得离开了，明天再聊吧？说不定这里真的会有让你停留的东西哦？”
……
听到这里，望舒的心脏狂躁地加速了鼓动……李土所说的正是他从父亲记忆碎片中的窥见。
她愣愣地瞪着他：“先别讲了！”
“既然没死，就不要逃避啊。”异瞳男人露出了诡魅的微笑，“想必你该知道，我们的父亲成功了……望舒，你是最完美的。”
他们作为父母，基因优势几乎都在她身上表现出来了，望舒既有人类血统的表达令她不受吸血鬼本能的约束，又有父亲的能力遗传让她拥有纯血种的力量，她发挥出了不受约束的强大力量————
“‘我’，‘我’难道就是……”明明大脑里白茫茫的一片，望舒却感觉到了无比的杂乱，种种经历一闪而过后再次汇聚：
三千年前的追杀、死神的遗物“卡戎”、幻境里自己的力量……
他们创造出了一个比吸血鬼和人类更具有优势的存在，某种程度上是成功了，但“望舒”显然和他们一样有想法，她成了最强大的猎人，代号“死神塔纳托斯”。
这个答案让望舒忍不住喊出声：“不，我哪有那种力量啊！”
“拿着。”
望舒勉强接住了李土扔过来的东西，是一个剑匣，然后她打开只碰了剑一下就触电似的松开了手。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刹那间顺着指间蔓延而上，像是把握了无数次的东西又一次拾起。
其实直到那个时候她都没有太过不能接受，只是觉得自己穿越的身份有很多麻烦。
但她要听的“真相”没有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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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感觉到自己处在一片空白中，然后虚无渐渐地汇聚成斑驳的色块，拼接出残破宛如清扫前的战场。
她抬头看见了血红的天空中有食腐的鸟类划过，间或闪过蝙蝠的身影。视线顺着蝙蝠的痕迹移动，才发现它们竟然都汇聚融合在了自己身上。
前方突兀地出现了凌厉的劲风，望舒难耐地伸出手抵抗，与此同时杀意袭来！
她迅速向袭击者亮剑，这一次动作居然比她想象的要强势得多，成功地制服了那个人。
望舒看向手下败将，是一个深栗色卷发、暗红色眼眸的女性————是在画像上见到的“祖母”，吸血鬼君主制时代最后一位王后。
“祖母”直面着明晃晃的剑锋，在身体化作碎片之前，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朝她怒吼：“黑头发的魔鬼！异色瞳的怪物明明是你！”
“啊！”望舒惊醒，发现刚才她竟靠在墙角睡着了。
墨尔斯就在面前，见人惊醒，忙把她扶起来：“大小姐，您还好吗？”
“没事……”
“哎，那就恕我冒昧了，”少年见人确无大碍，皱着眉头说，“您虽然失忆了，但也不能太任性吧……这次居然惹上了菖藤大人，本来李土大人就没有恢复好，为了救你……”
“……我知道了墨尔斯，我不会再这样了……”望舒闷闷地说。
“我也马上就要出去一趟，您知道就好。”墨尔斯说着就要离开，“锥生一缕留在这里，但是我建议您有要求可以找那个穿同款黑斗篷守门的。”
听到合上门的声音，望舒直直地倒在一旁的床上。
当一直以来的坚信被打破，当真的出现“我不是我”的怀疑，她无比希望这一切是假的，急切地想找到能支持自己坚持的人，于是想到了同时代的菖藤依砂也。
能接受原主的身份，不代表能接受自己和原主是同一个————
那个时候的末尾，李土告诉她，那两个人在她出生时布下了关于灵魂的禁咒，“好像是为了增大成功率吧，”他死死地掐出少女的下颚，强迫惶恐的她与自己对视，“那些战斗能力有什么稀有，知晓过去与未来的影子，拥有上帝的视角，这才是“神”该有的特质，我们的父亲终究没有如愿得到了，于是轮到我来收获……”
知晓过去与未来……
望舒想起了幻境里的笔记，一时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冰凉：“我，我究竟是个什么啊？”
“怪物。”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她是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