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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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和人鱼一开始关系并不好，你也知道...实验室...”季荃冰咳嗽一声，小心翼翼继续下去：
“据我们了解，那些实验没有取得什么有效成果，人鱼的抵抗非常激烈，当一条人鱼判断只有死亡这一条出路后，就会有更多人鱼做出同样的选择，所以人鱼决定死去的时候，都是成片地凋零。”
听到这里的人鱼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寞，仿佛迷路很久的旅客知道家乡消失，国已不国，满心荒芜。
他是王，属于一个只剩一个人的国——
现在是两个人了，严余心尖被扎了一下似的，声音下意识放轻：
“都过去了，现在他们还在保护区活蹦乱跳呢。”
“对对对，我知道，都繁育好几代了。”季荃冰忙不迭附和，“现在我们双方达成了合作共赢的共识，你也看到了，我们还在不断完善律法，执行得相当严格，弄得很多人都谈鱼色变了。”
“人鱼对人类非常重要，同样，人类也会对人鱼的生存发展...有很大影响，我们正在努力把它导向好的方面。”
好的方向具体是哪季荃冰没明说，担心哪个字眼勾起眼前人鱼惨痛的回忆。
尊重物种文化差异是保护中心建立的宗旨，这点赋予他们工作无与伦比的严谨性，另一方面...他其实说轻了，不是没有人鱼能一尾巴抽碎防爆玻璃，是没有人鱼抽碎的同时还能在室内引发暴风雨，力气大点不惊奇，但后者明显已经是另一个领域的力量了。
他们上报的重点根本不是财产损失，而是这条人鱼的出现。
季荃冰轻手轻脚递给严余一个文件袋：
“这是这五十年开展的重点项目，人鱼很特殊，国家从他们身上能找到多项技术的突破点，我们已经合作很多年了...保证不违背个人..个鱼意愿，他们都是自愿的...我们是体面的国家，绝不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胡来。”
他低下头颅的时候也放低声音，唐闻渊瞅他一眼，不知得出什么结论，把脑袋往严余肩上一歪不再作声，季荃冰知道主事权在这半大孩子身上了。
“具体一点，外面的人鱼什么样？”严余快速翻了翻文件袋，抬起眼，里面满是好奇。
季荃冰看见人鱼的耳鳍颤了颤，知道他也好奇，多了分殷切地介绍道：
“和传说有很多一样的地方，长得很好看...”
他看了人鱼半秒后迅速跳过这个点：
“目前已知的人鱼身形纤瘦，看起来人畜无害，当然这种无害只是有人一厢情愿的幻想...都只生活在淡水区，对海洋似乎有什么忌惮，但对水深没有要求，他们的身体可以适应各种级别的水压，最特别的是他们的歌声，只要他们愿意，就可以凭声音干扰人的思绪。”
据说当年在实验室发现的人鱼无一例外全带着口枷，这就不用细说了。
“他们是天生的精神科医生，曾经有一个孤独症幼儿患者在与人鱼相处仅三小时后就和他父母实现了正常交流...”
他眼中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那条人鱼现在和他的饲养员已经成了这个领域的权威。”
“听起来人类更需要人鱼，那人鱼呢？”严余有些意味深长。
人鱼需要人类不迫害人鱼——
作为保护者，季荃冰没脸当着人鱼说这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叹气：“的确如此，我们一直在找能为他们做什么，但目前交流的结果是人类获益更大，我们只能在安全和生活质量方面做更多努力...”
“威胁人鱼安全和生活的，也主要是人类吧？”严余才不给他躲避话题的机会。
季荃冰磨了磨后槽牙，点头：“是的，我的同类。”
严余不以为意：“他叫唐闻渊，我要和他在一起需要办什么手续？”
“...最难的一个环节已经结束了，他愿意和你在一起，其他就走个过程。”季荃冰舒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
“没他们传的那么夸张，在分辨人心善恶上，人鱼比人类要厉害的多，只要能得到他们的认可，政审都不用了...当然，形式上还是要审一下...”
他尴尬地找补，看着严余，“你的话，经济方面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是你得说服夏先生和夏太太，你的父母，他们同意的话，你这边就没什么障碍了。”
呵呵——严余冷笑一声：
“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季荃冰皱眉，口气变得严厉：
“难不成你想从严家获得经济支持？他们能支持什么？一个浴缸？你还能在浴缸里养他？更何况严家我知道，连浴缸也没有！贫贱夫妻还百事哀呢，不要用物质考验人鱼！就算一开始碍于情感同意了，后面生活中的鸡毛蒜皮不是你个小孩靠自己就能解决的！不要天真觉得以后自己可以挣，保护条例中的生活质量标准不是夏家这样的还真达不到，如果你不能给他这样的生活，那还是把他留在保护中心吧。”
这小破孩在想什么，当养人鱼跟拐卖良家妇女私奔呢？有情饮水饱？放屁！季荃冰差点没崩住，声音越吼越大，到后面严余都快看到他嗓门眼了。
严余抹了把喷到脸上的唾沫子，把那句我可以咽了回去。
主要是他跟夏家真的不熟，彼此之间还隔着一座叫夏真的大山，保护条例他之前在车上看过，繁复琐碎到令人发指，足以让正常有脑子的人类避之不及，夏家家大业大，掌舵人想必不是个傻的，对他们找回自己喜上心头一口气答应下来这种事，严余打心底里不信。
于是客观陈述了可能面对的困难，并隐隐指责造就这些困难的祸首：
“还不是你们把《保护条例》弄得跟养爹似的，养爹都没那么麻烦，夏家不傻，犯不着上赶着接定时炸弹。”
“就是养爹！养祖宗！做不到统统给我们送回来！我们承诺过的...”他硬生生咬住话头，差点咬到舌头，双目圆瞠，犟嘴道：
“反正绝不能委屈一条人鱼，然乌噶尔那么大呢？环境又好...”
啪——
他声音戛然，鱼尾擦着面庞高高扬起，重重落下，正中一击的大理石茶几粉身碎骨，季荃冰颤巍巍地做最后声明：
“反正不行...”
“他病了，你们治不好，只能和我在一起。”严余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五指穿过唐闻渊的白发，虚抚他的伤痕，轻声叹了口气。
不是搪塞，经此一役他终于确定——这是病。
他的灵魂出了问题，伤口的根不在皮肉上，以前能力足够尚且可以遮掩，现在却无能为力了，他甚至可以确定这病在他们认识之前就有了，所以他记忆不全。
至于为什么和他在一起能缓解，大概因为他是个灵修吧。
但这些季荃冰无从得知，他梗着脖子维护现代科学的尊严：“有病更要专业人士的治疗，你是什么偏方...也可以到总部陪他治疗，我们会安排好你的生活。”
他的妥协是基于亲眼看见他安抚住人鱼，否则保护中心绝不退让。
“隔老远就听你们吵起来了，我不是和老黄说过严同学的情况吗？不要为难他，他的鱼和他关系没的说，绝对不是强买强卖。”
闫凯不知道从那个旮旯钻出来的，一脸社会气地搂住季荃冰：
“季组长是吧？看背影就知道年轻有为！老黄说专业性方面全国没几个人比得过你，但特事特办嘛，你之前也没见过这款的人鱼，不得先观察一段时间，不然容易犯经验主义错误。”
说着，啧了一声，他扭头朝向严余：
“对了小严，你爸妈来了，他们叫我来通知你，在隔壁接待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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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室的长桌上，夏家夫妇腰板笔直，在小椅子上坐的姿态万千，严家夫妻坐在对面，气势低了几头，畏畏缩缩地活像被捕的嫌犯在等待审讯。
严余的亲生父亲夏禾轩——全国知名企业家，走哪镜头跟到哪，经年累月下来养出一身唬人的气场，上哪都像巡视巡察，屋里的警员充分体会到什么叫如坐针毡。
他看了看表，问接待的警员：“他人呢？”
被问到的警员下意识站起来：“在隔壁保护中心，已经让人通知了，应该很快过来。”
他点点头，看向身边：“婉池，婉池？”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臂，严婉池猛地醒神，抿了抿嘴：“我听到了。”
“别让孩子看笑话。”夏禾轩叮嘱道。
严婉池一直在走神，事实上，这个月大半时间她都沉在自己的世界里，宛如梦游，看什么都如真似幻，只有在夏真面前能找回几分真实感，但很快又会陷入无法自拔的回忆。
刚刚督导给在场所有人复述了一遍严余的奇幻冒险，没人买账，只当是叛逆期的少年不肯说实话，唯一的问题是，少年真的带了条人鱼回来。
严老头乍听差点笑了：“人鱼？电影里面那种？小孩子胡话你们也...”
还是被老婆狠狠扯了几下才注意到屋里的气氛。
他看到夏先生的表情骨头就软了，本来还想把严余的抚养费讹回来，从见面到现在愣是没敢开口，实在太损他的男子气概，他暗自酝酿，决定等那小兔崽子到的时候再发作，到时钱货两讫，之后各不相干。
造成这个局面的胡珍花一直埋着头，不知道是因为羞愧还是负罪感，身体不可控地颤抖，等待的过程无比煎熬，光是想象待会儿严余可能有的反应就差点让她发疯。
她害了两个人，不，两家人，如果不是夏真突然生病，她几乎以为自己真的忘了。
“那个...”
咚咚——说话的警员迟钝地补上敲门，有些抱歉地朝屋里人笑笑：
“他不肯过来，说要你们过去...他的人鱼好像出了点什么事。”
严婉池第一个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就走出去，其他人跟上。
夏禾轩不是特别期待这个孩子，夏真虽然不够优秀，但也差强人意，得的也不是绝症，等到合适肾源就能与常人无异...
他平时工作忙，孩子都是家里人照顾，没想出这么大纰漏，只是比起夏真，这个从没见过面的亲儿子是更不可控的因素，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疏于教养的亲生子比夏真更不适合做夏家的孩子。
但事情闹这么大，已经不是他个人意志能左右的了，他暗自叹了口气，知道妻子哪个都不想放弃，这无可厚非，他也是这么想的，他夏家宁可多一个儿子，也绝不能少一个。
.....
保护中心门口都是搬东西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挤的寸步难行，夏禾轩一行不由站住脚，还是带路的警员大声冲人群喊：
“让让，让让，闫队长！闫队！我带他爸妈过来了！往哪进啊？”
闫凯从人堆里钻出来，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朝他们挥舞：“这这，往这走！我把侧门打开了。”
“喂对，就在警局旁边，保护中心...行行，我给保安大哥说好了，可以进，尽快啊。”
说完，他挂了电话，无比自然地冲对面两对夫妇说：“饭点了，叫了外卖，一起吃吧。”
他们不打算吃外卖，但里面听起来应该是个饭局，结果一进去他们就看见一个几乎填满房间的充气水池。
好不容易找到下脚的地方，还被池子里的生物泼了一身水，夏禾轩一身涵养差点破功，但无人理会，在几步远的地方，两个剑拔弩张的人正在激烈对峙——
“你明年就要高考，学习重要，又不是不让你去，我保证，只要你能通过考试，就让你在我这入职，行叭！”
“你搞错了重点，不是你让不让我去，是我让不让他跟你们走，结论是，不可能！”
“根据《人鱼保护条例》第三百二十七条，公民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不允许私自豢养人鱼！”
“你跟我谈条例，哈？刚刚谁说保护条例的宗旨和目的的，要我提醒你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吗？未经人鱼允许的情况下还不允许...”
“好了好了，不扯法律了！重点是你现在未成年，想要饲养人鱼必须取得监护人同意，我也没说要拆散你们，以你的家境，通过经济条件审查是板上钉钉的事！”
哗啦——哗啦——
像为给己方助威，他们每说一句池子里的人鱼就扇起一片浪花打在两人身上，几个回合过去，池子里的水濒临枯竭，池子外的人狼狈不堪，严余抹了把脸，扭头冲池子里龇牙：
“够了啊队长，我也站这呢！”
“人鱼戏水是天性，饲养员无权压制！”季荃冰被浇的跟条落水狗似的还义正辞严，严余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去你妈的天性，现代化武器还追求精准打击呢。”
“你！不要在人鱼面前说脏话..”会显得人类素质很低，季荃冰咬牙切齿。
严余嗤之以鼻。
季荃冰气闷：“国家也有国家的底线，你不能挑战法律的权威。”
“你确定这个法是普通人能遵守的？”
“那不是针对普通人的...算了，诶！你爸妈来了，不要掰扯这些了！直接问他们。”
季荃冰气势汹汹地朝夏家夫妇走来，稳住呼吸，伸出手：
“夏先生，夏太太，你们好，我是G市保护中心第三研究小组组长，我叫季荃冰，这是你们的儿子，他现在正在接受人鱼保护与饲养权限考察，其中一项需要你们监护人的同意。”
夏禾轩和严婉池顺着他的指向看到一张颇为桀骜的脸，轮廓清晰，俊美异常，跟夏禾轩年轻时有五六分相似，又兼容了夏太太五官的优点，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间的血缘关系。
一看就是我的种。
夏禾轩有、严婉池纷纷松弛了过分僵直的脊背，严婉池快步走过去，下意识伸手要去摸他的脸，严余往后一躲，直接避开。
他没解释什么，向工作人员要了份情况说明书和同意书递过去，大喇喇地说：
“我要养人鱼，需要你们同意，签字吧。”
严婉池一时没跟上事情的节奏，呆住了，倒是夏禾轩反应过来，断然拒绝：
“不可能。”
严老头不清楚，他可门清，人鱼唤作人鱼，实际叫做烫手山芋，国家摆明不想让私人插手人鱼事务，但又不知道出于什么没有禁绝，设了无数门槛，让人看一眼就恨不得捏着鼻子走开。
他夏家几代经营，能把公司发展到今天的规模，离不开对国家政策的把控，这种吃力不讨好还容易惹得一身骚的事情，绝对不能碰。
他果然不傻——严余冲季荃冰一摊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他不同意。”
季荃冰不满：“你没有努力说服，我很难相信你的决心。”
严余冷笑：“我的决心用不着你相信。”
“夏先生是这样，他已经取得了人鱼的信任，接下去的考查我们不会为难他，只要你们支持，这件事就成了。”
他大概不了解夏禾轩的顾忌，还以为他在担心严余败兴而归。
夏禾轩问他：“《保护条例》作数吗？”
“当然，你在我国领土上总不能违法啊。”
“那我的答案还是不可能，季组长，希望你理解，夏家没有和国家作对的打算。”夏禾轩诚恳又客气，季荃冰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怎么..就作对了？”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其实还有一个解决办法。”严余摆手打断两人的对话，从兜里掏出手机：
“找个愿意签字的监护人不就行了？”
夏禾轩瞳孔骤缩，读出他眼中的不怀好意。
严余拨通电话，按下免提，很快被接起，那头还未说话，他先开口：
“骆淮，有件事拜托你...你爸妈在吧？”
“在？”骆淮有些糊涂，“就在旁边，你要和他们说话？”
“是这样，你有个妹妹了，还缺个哥不？”
“...啊？”
“你问问你爸妈，介意多个儿子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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