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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十一章 烟雾散兮百合离 自那夜后, ...

  •   自那夜后,语华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下来——她不敢相信那晚——恍若梦境却又无比真实的那晚……
      她,已是宇文浩天的人了。
      她,决心要跟随浩天。
      许久许久……
      说不清有多少个时辰已逐渐远逝;道不明有多少个日子已悄然溜走。反正,在语华的心中,在浩天的心中,只知道——他们,曾经有一个美好的夜晚,那个只属于他们的夜晚。
      尽管,那晚,浩天心里想的,分明是影笙……

      明亮的眸子,在斑斓的阳光下闪耀。
      她微启樱唇,低低叹道:“浩天,我还是不明白自己的心。究竟,我是否还爱着你?我不懂。”
      她深吸一口气,继而温声地说道:“如果我爱你,那么,六年前的那天,我又怎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来;如果我不爱你,那么,为何每回你随教主在外征战时,我总会为你而心绪不宁?六年了,我依然不明白我的心。”
      那时候的他,才对人生充满了希望。
      他终于承认原来自己的生命亦是有色彩的,还有那朵迷人的百合花相伴……
      于是,他的内心深处,便又起了不大明显的变化。

      *** ***

      ——就因为上一代的恩怨情仇,便残害了那么多的无辜百姓,值得吗?
      此后,当浩天跟着教主到外面征战时,他都在想这个问题。这一次次的心灵的呼唤,能唤醒他的良知,使他改过自新吗?他知道,如今这个鲜红色的画面,是爹爹和义父都不希望看到的!
      ——“浩天,你的名字取自‘浩然天地,正气长存’。你爹娘希望你一身正气,日后成为锄强扶弱的一代大侠!这,也是我的心愿啊!浩天,你不可以令我们失望!你背负着一个拯救苍生的责任啊!”
      他想到了这番话。当他十岁时,狄海对他说的这番话。“是的,我的责任是拯救苍生,并不是残害百姓!那才是我应该做的!爹、义父,对不起,孩儿到如今才醒悟!”
      于是乎,他决定叛教!

      *** ***

      “哼!”步教主猛然捶了捶桌子,火冒三丈。“我们焚元教是由得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浩天,你可曾记得,你入教时,对我说了什么?”
      “我记得。那时我说——我宇文浩天愿意加入焚元教让教主差遣,一切听从教主吩咐,百死而不回。若弟子今生做出什么背叛教主之事,弟子必当以死谢罪!”浩天冷冷地道,“可是,步教主,我再也不想受任何人摆布,尤其是你!弟子今日非得带着华儿离开不可,宁死不屈!”
      “哈哈!‘宁死不屈’?你以为你自己有多正义!六年来,有多少人死在你的寒剑之下!浩天大魔王,现在你要跟我谈正义?——你配吗!”步言败的面部表情变得狰狞可怖。
      六年了……
      时至今日,浩天才算真正看清了他……
      “别再说了!若不是因为你,我会有今日这个下场?若不是因为你,我会学什么狮子吼,害得影笙失聪吗?若不是因为你,我、华儿,还有影笙都会很幸福!”浩天为之而气结。
      “浩天,你别太天真了。”教主稍稍缓和了语气。“在这里,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可,你一旦叛教,你就会失去一切。地位、金钱、权势……这些,有多少人想得到,而你呢,却甘心任由它们从你身边走过?”
      “不!教主,如今对我而言,那些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我统统都不要!我想要的是幸福!教主,你如此神通广大,可你能给我‘幸福’吗?”
      教主闻言,眸子里即刻黯淡下来。默然许久,方听他淡淡地说道:“幸福?我也曾拥有啊!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挤出一抹笑容,低低地道,“浩天,幸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或许,对于我们这些闯荡江湖而言,根本就不会有幸福,因为我们不配拥有。”
      “不!那样太不公平了!”浩天不禁感到气愤。
      “浩天,这,就是世道了……你想要在江湖上生存,就必须有所牺牲。想得到,却不去付出——呵!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或许,这些,要到了将来,你才会懂吧……”教主喟然叹道,“浩天,你必须认命——上天唯一要我们牺牲的,是幸福。”

      沉默良久,又听教主轻轻地说道:“想要在江湖上立足,就不能心慈手软。你也可以把它理解成,不能太正义。”说罢,正打算离开,却又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对浩天说:
      “浩天,你身为一名剑士,就必须得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为什么要铸剑?因为剑是凶器!为什么要谱写剑法?因为剑法能帮助我们杀更多的人!——剑,永远都只是为了杀人而铸造!至于我教与情义派之间的多年斗争,其实是由各种水火不容的情感所推动——实则是一场令人无法理解的互相杀戮。我们跟他们,永远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浩天,你明白吗?”
      浩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很好!心狠手辣,这才是剑客的特性!”他大笑道。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淡淡地说道,“浩天,想要在武林中称霸,没有一点基本功可是不行的!这样吧,你马上去把《玄虎剑法》拿来,明日便由老夫教导你修炼!为了方便起见,日后,那剑法,便存放在我这儿罢!”
      浩天毕恭毕敬地点了点头,而后,回房,取剑法。

      半个时辰后……
      “糟糕!”浩天神色慌张地来到内堂——
      “《玄虎剑法》……不见了!”
      “什么!”步言败大喝一声,猛然捶了捶桌子!力道之大,就连桌上的茶杯,也经不住地滚落在地。“当”的一声,倏地,裂成几片。
      温暖的阳光透过那薄薄的纱窗,斜照着内堂。残片上,茶水静静地躺在那儿,因那和煦的阳光的探望,熠熠闪光。
      步言败的眉头微蹙,心想,莫非教内有叛徒?然,这个念头一闪即逝——叛徒?那怎么可能呢?想他步言败在江湖中的地位,有谁不敬畏他三分?背叛他,试问谁有这个胆量?
      倏地,他似是想通了什么,眉头已展——
      “必定是寒影笙!不错!定然是她!那么……她会把剑法放在哪?”

      *** ***

      ——“为什么要铸剑?因为剑是凶器!为什么要谱写剑法?因为剑法能帮助我们杀更多的人!——剑,永远都只是为了杀人而铸造!至于我教与情义派之间的多年斗争,其实是由各种水火不容的情感所推动——实则是一场令人无法理解的互相杀戮。我们跟他们,永远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浩天,你明白吗?”
      这些天,浩天的脑海里都在重复着这句话——未尝没有道理啊!
      “为了报仇,我走到了今时今日。事到如今,我绝不能心慈手软!绝不可以!”浩天说这句话时,他的眼神……从来都没有这般狰狞可怖过!那是邪恶之人才拥有的眼神啊!难道,他真的要当一个名副其实的魔王吗?
      浩天因为上一代的恩怨情仇而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困境之中,也就注定了他的命运——这一辈子都要活在‘仇恨’与‘杀戮’之中,双手沾满血腥味儿……
      如此说来,日后的浩天并非命运的主宰者,反被命运所主宰!

      *** ***

      渐渐地,他又开始疏远语华了。
      “华儿,男儿志在四方,我又怎能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呢?”
      类似于这样的话,语华几乎天天都能听到。昔日的似水柔情已一去不复返,渐渐地,被这些冷漠的话语所代替。
      可怜的语华,成为了第二个影笙,甚至连影笙都不如!
      她,曾经是那样一个爱笑的妩媚动人的女子,可如今,她的笑容却已慢慢枯萎,取而代之的是,泪水……
      不再是那朵妩媚的百合花了!不管多么美丽灿烂的花朵,那只是瞬间的美丽,最终都会凋落,无法永存在世上!
      是浩天!是他害了她!
      可怜这两个人破镜重圆才没多久,感情便又再次出现了破裂,而且,裂纹还越来越深,似乎再也不能修补了……

      “浩天,既然你不爱我,那么为什么还要留情,为什么要给予我希望,为什么要承诺给予我幸福!”
      ——有一种承诺可以地久天长,那就是用爱许的承诺。
      可笑!爱情,总是那样的让人捉摸不透。不主宰爱情,就会反被爱情所主宰!一不小心,就会成为爱情的俘虏。爱情,比杀戮更可怕!
      目睹了这么多事情,语华已经不相信爱情了。她再也不敢相信,因为她实在没有那么多的精力……被人玩弄!
      除了出走,她别无选择……

      然而,步教主真的是出乎意料的神通广大!
      他早已料到马语华会有出走的一天,因此便也早就派人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日,当马语华收拾行装时,教主忽然闯进了她的房间。语华还没来得及喊“救命”,就已被他打晕了。

      “哈哈!你以为我会那么愚蠢吗?你走了,浩天还会留下来?不行!浩天的心肠好不容易才变冷变硬,绝不能因为你的出走而再度心慈手软起来!我绝不容许!若然他觉悟了,那么,我就少了一只有用的棋子了!不行!我绝不容许!哼!可恶的绊脚石!”
      他冷笑道。话语极其阴森,能给人带来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他微微叹息,自古红颜皆祸水啊!
      拔剑!刺眼的剑光在阳光下闪射——这是一柄数十斤重的铁剑、一道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一个让江湖中人敬畏几分的邪教教主!试问,谁见到这样的景象不会畏惧几分?
      却见步言败怔了怔,片刻,似乎觉得有所不对,便“刷”地一声,立即把剑收回剑鞘里。然而,他却不是良心发现……
      “一剑解决她,未免太仁慈了!若她已非清白之身……哈哈!”
      他却不知道,其实语华早已不是清白之身。
      他慢慢地走出地牢,对外面的教徒说:“里面的女子,就赏给你们了!”

      语华的美貌,他们是知道的。他们都认为那样美丽而不可方物的女子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因此,一听到教主的这番话,众人不禁喜出望外,连连答谢。
      这朵美丽的百合花,神圣而不可侵犯。而如今,却任由恶魔们粗暴地摧残……
      她已不再纯洁,不再神圣……
      是的!百合花,本就是那样弱不禁风的,况且,一朵无人保护的花,又怎能逃脱恶魔的肆虐呢?

      次日,当语华看到破碎的衣裳,再看到自己身上的伤后,零碎地记起了昨晚所发生的事……
      她伤心欲绝,泣不成声。却听她轻轻地抽噎,朦朦胧胧地,似乎在说些什么。然而,只要仔细倾听,便可知——她说的,分明却是:“浩天,我对不起你呀!”
      可怜的语华,善良的语华……他,不是已经不爱你了么?可是,为何,你在这个时候,还要这样想着他?
      ——“哈哈!”忽而传来阴冷的笑声,却道是步教主大驾光临了。
      只听他坏笑道:“昨晚,我的教徒温柔吧!”
      “卑鄙无耻!”坚强的语华憋住了眼泪,勇敢地白了邪教教主一眼,冷冷地扔下了这句话。
      然而,刚收住的泪水,却又开始禁不住地模糊起她的双眼来。一想到昨晚……她想,自己便再也没有颜面活在世上了。于是,她打算咬舌自尽。
      ——反正,失去了浩天的爱,她早就不想活了,更况且,如今还做了这对不起他的事,尽管,不是自愿……

      细心的步教主留意到她那细微的动作,于是,他便疾步向前,快速地点了她的章门穴、哑穴。
      “想死?呵呵!如此标致的美人儿,死了,岂不可惜?好姑娘,且放心罢!”他冷冷一笑,随后,却倏地一转,语气极其严肃:“我——步言败,定会让你这肮脏的美娇娘——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他慢慢地吐出了这句话,随后,便又转为了极其阴险的笑。
      他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随即便狠狠地扇了她两个耳光——“红颜?祸水!——我呸!”
      ——疯子!他简直是疯子!
      可怜的语华,无法动弹,无法说话,只能恶狠狠地盯着他。
      不愧是邪教教主,心之狠,手之辣,竟连一个弱女子也不愿放过!
      一朵失去了纯洁的百合花,竟连选择凋零的权力也随着丧失了吗?多么可怜的一朵花啊,根本不会有人会同情它、怜惜它!

      *** ***

      神通广大的焚元教教主已然查出《玄虎剑法》在狄府!
      原来,这些日子,他派出了教中数百名弟子四处查探,难怪消息会准确无误地传入步言败耳中,且不说速度之快!

      “不知教主吩咐我来,所为何事?”浩天毕恭毕敬地说道。
      “没什么!这次唤你前来,并不是为了情义派,而是比那个更重要的任务!浩天,你确定你能办好吗?”
      “只要是属下力所能及的事,属下都会办到。”浩天冷冷地道。不知何时,他的语气竟也和教主一样了。
      “哈哈!放心,你绝对能办到!相信你自己!”步言败哈哈大笑,却倏地收住了笑声,冷冰冰地说道,“——到扬州去,杀了狄海!他虽然是你的义父,但他是你的杀母仇人!父仇不共戴天,母仇亦然!浩天,你不是要证明给我看,你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心慈手软吗?那就去杀了他!”
      浩天闻言,不免惊呼一声,连连向后退了几步——那可是义父啊!养育了自己十八年的义父啊!那一刻,谁都以为浩天会醒悟,然而,他却早已被邪恶之念冲昏了头。
      ——不错!他是杀母仇人!他是仇人,而非亲人!
      只听他淡淡地回答:“好!弟子这就出发!”
      “也不用那么着急。”教主笑道,“对了!切记把《玄虎剑法》给我夺回来!”说罢,他狠狠地瞪向远方,心中暗道:
      “《玄虎剑法》——那本来就是我的!若然当年不是被人追杀,我还需等到今时今日才得知剑法的下落么!”
      只听浩天淡淡地说:“是的。弟子听命。然,事关重大,属下不能不着急——身为剑客,是不容许耽搁时间的!时间就是一切!”

      *** ***

      和往常一样,他孤身作战。
      路上,他经过那棵梨树,那棵洋溢着幸福的梨树。
      这时,已是梨花残落的季节。梨花已失去往日的朝气,取而代之的是奄奄一息的残容,充满了无限的愁苦与忧伤……他淡然笑道:“梨花再美,终有枯萎凋落的一天。幸福,不也是这样的吗?”
      望着这些梨花的残容,浩天心中暗暗叹着那深味隽永的千古绝唱——“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

      五日后,浩天抵达扬州,来到了离别多时的狄府。
      扬州的一切都没有随着时间的漂泊而变化,然,浩天却已不再是当年的浩天了……
      “浩天!你长大了!”一别多年,狄海激动地说。
      可不想面前的少年却二话不说,拔出寒剑,指向了他。
      狄海的预感真的应验了——浩天会为他娘报仇!他手持一把使人不寒而栗的剑,指向自己!
      “浩天少爷!他可是你爹啊!”一旁的仆人紧张地道。
      “不!他不是我爹!他是我的杀母仇人!他是仇人!”见到浩天那冷漠的表情、凶狠的目光后,狄海似乎猜到了什么。
      “住口!全部给我退下去!”狄海别过脸去,朝一旁的下人喝道。
      可是,忠心的仆人们都因为紧张狄海而不听从他的命令。
      “谁敢不听从我的命令!退下去!”
      似乎,他们被狄海的怒气所震慑了。毕竟,他从来没有发过一次火,从来没有!
      “浩天,动手吧。”狄海冷冷地道,面对死亡,他毫无畏惧。然而,正因为他的反常,浩天竟被莫名地吓到了,正如当年杀害马神医一样。
      ——堂堂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居然也会被这样的坦然所吓到!真是不可思议!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躲?没有谁、没有谁不容许你闪躲!”他冷笑一声,让人不寒而栗。
      “你以为这么做,我就会放过你吗?你未免太天真了!”
      “不!我从来就没有那样想。我是你爹的义弟,是你的义父啊!我有责任,有义务把你抚养成人。所以,你根本就不用报答我,也没有理由要感谢我。只是……我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尽到做一个义父的责任,让你误入歧途而伤感……”
      话音未落,却被无情无义的浩天打断:“够了!不要再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浩天,你变了。”狄海垂下了眼皮,无力地望着冷冰冰的地面,“难道……就连一个说话的机会都不可以给我吗?我即将要死了,只希望能再跟你多说几句话。”
      他微微咳嗽,“浩天,我希望——不,我求你,回归正道吧!做一个拯救苍生的侠客,真正的侠客!——我真想不明白,为何当初我会结识步言败此种卑鄙小人!”
      “我不许你这样侮辱我们的教主!”浩天全然不听他所讲,一气之下便挑断了他的手筋。
      鲜血不断流出,手竟一点劲儿也使不上了……
      狄海忽然笑出声来,想来这就是因果报应了……当年,他也这般挑断了梅荏昕的手筋……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躲避?”浩天连连摇头,对此百思不得其解。懊悔,似乎已悄然漫上了他的心头,只是,他尚未察觉……

      寒剑,已失去了往日的光辉。换言之,寒剑的威力远远不如从前了。或许,真是因为浩天杀人无数,让剑闻到太多的血腥味吧……
      第一次,这还是第一次,让浩天觉得鲜血是多么的恐怖!多年来,他杀人无数,却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难道,他的良知,终于被狄海唤醒了么?
      “如果……如果我失去了双手,你就可以改邪归正,那么,我再献出生命又何妨!”狄海那温暖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一滴滴的全落在浩天的手背上,仿佛,它也落在了他的心中,荡起了一圈圈美丽的涟漪。
      “我知道,自己欠你的……绝不止这些……”
      狄海轻轻地说道。
      望着手背上的温暖泪水,霎时间,浩天的良心终于被唤醒了。
      “爹!我对不起您啊!爹!”他扑到狄海的怀里,抱着他,泪如雨下……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会醒悟的!我一直都知道……”话音刚落,脸如死灰的他,倏然晕倒在地……

      在这次打斗中,狄海虽然败给了浩天,但他仍然是浩天心目中的“赢家”——他没有打赢浩天,但他却以自己的宽容征服了他的义子。
      ——“爹,谢谢您的宽容。我不会再令你失望。”
      ——“因此,我决定了,我要叛教!无论要付出多少代价!我不再听步教主的话了!您就放宽心吧!”
      ——“对不起。欠下您的债,我将会用我的一生来偿还。我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照顾您。我还要去把影笙找回来,把语华接回来。语华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子,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她的。以后,我们要幸福地过日子,再也不分开。爹,你说好不好?”
      依稀中,狄海听到了这几句话。
      这,是一个良心未泯的人的真心话。对于他,和狄海来说,这是多么的珍贵、无价。是的!有什么——比得上一颗纯洁的心灵呢?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无论有多坏的人,只要回头,就可以到达彼岸。
      可以这么来说吧——岸,代表着重生——它绝不会因为一颗曾经是那么的邪恶的心灵而消逝!
      绝不会!

      *** ***

      十日后。焚元教。
      “怎么杀个狄海都要花那么长时间?”
      “哦?那么,你是对我的表现感到不满了?”浩天冷冷地道,手,紧紧地握着寒剑,准备迎战。
      “当然不是——你出战,我哪会有不满的道理?”教主又是一笑。只是那笑容真是好虚伪!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假的!
      “虚伪!不要再露出那虚伪的笑容!我讨厌!”
      说罢,浩天恶狠狠地瞪着步言败,剑锋直指对方。
      周围的教徒见此情景,二话不说齐齐拔剑,可步教主却挥手示意他们把剑放下,正色道:“谁敢对宇文浩天不敬,就是对我不敬!”
      “虚伪!别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了!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么愚蠢受你摆布吗!可笑!——华儿在哪里?快带她出来!”浩天怒吼。
      “哈哈!宇文浩天,从你入教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是我的一只棋子!至今亦然。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吗——你永远是我的棋子,你永远都只受我的摆布!”
      步教主露出了奸诈的笑容。与此同时,所有的教徒一涌而上,重重包围住浩天,齐齐举起了剑。
      成千上万把利剑全部对准了浩天。说实话,他还真被这样的气势给吓到了。这,恐怕就是他的最大的弱点吧,即使行走江湖数载,却依然没有改善。
      “可恶!我竟一直被你利用!”他的目光中,掠过一股强大的、前所未有的力量——浓重的杀气!
      “哼!我并没有利用你!你是被权力所利用。魔王,难道,你还不懂吗?迷惑你的,不是我,而是你的心魔!”
      他全然不理会步言败的废话,紧闭双眸,深吸了一口气,大喝一声:“废话少说!快把华儿给我带出来!”
      说罢,便以寒剑与步言败对峙。
      “你那把单刃剑,还是留给你自刎时用吧!死到临头了还记挂着那个女子!我就跟你明说了吧,你的华儿已经不再是什么纯洁的百合花了——她被我的教徒侮辱了!哈哈!怎么了?生气了吗?”
      “可恶!我杀了你!”浩天被他刺激得火冒三丈,狂性大发。
      “生气吧,生气吧!哈哈!”见此状况,他竟大喜。“对——就是要这样的眼神,恶魔的眼神。”
      他的声音极其诡异而且阴森,让人听了都起鸡皮疙瘩——他想再度诱发出浩天内心的魔性。

      浩天完全没有跳进他的圈套里,如今,他满脑子都是狄海对自己的照顾,都是想着如何剿灭焚元教。幸运的是,他并没有再次受邪恶之人的控制——成为“魔王”!
      想到了义父对自己的期望的同时,他想到了《玄虎剑法》。——无疑,这是一个转机。
      虽说《玄虎剑法》的最高境界是双剑合壁,而浩天的武学修为不凡,内功又深厚,再加上这六年来,他苦苦练剑,因此,施起《玄虎剑法》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攻击快得让人难以看清他所使的招式,对手们皆防守不及!这就是登峰造极的玄虎剑法!不一会儿,全部教徒瞬间倒下……
      “呵呵,看来,我还真是低估了你啊!”步教主哈哈大笑,带有些讽刺的意味。“来吧!让你尝尝我的厉害吧!”
      交手数百招甚至数千招,两人势均力敌,不分上下。浩天蓦地记起了自己曾背过的心法——柔而不软,刚而不僵。快而不乱,慢而不弱。以弱可胜强,后发可先制。不错,快而不乱为虚,浩天已达到了“虚”的境界了。是人性,使他参透出来了这个多年不解的谜团。

      眼看那一剑险些刺破浩天的喉咙,幸好浩天及时闪躲。
      “爹!住手!”只见语萍匆匆赶来,两人都停手了。
      只听步言败笑道:“步语萍?哦不,你根本就不姓步!哈哈!一只多么可笑的棋子,你根本就不是我女儿!我步某尚未娶妻,又何来那么大的福气,有一个如此乖巧的女儿啊?”
      “——多么无知的棋子啊,还一直把我当成亲爹!”
      如此说来……
      “不!爹!不是这样的!”再一次,泪水迷离了语萍的双眼。
      “我说了——我不是你爹!认你做女儿,只是我多年前设下的一个局而已!——棋子!你永远都只是一只棋子而已!如今,一只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棋子,难道还要留它在世间浪费粮食么!”再一次发出这样邪恶的笑声!
      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语萍……
      “可恶!”浩天大怒,霎时间,一股强大的真气自丹田而出,涌遍他的全身。
      寒剑如闪电般刺穿步教主的心脏,鲜红的血液,犹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不久,步言败流血身亡!
      这六年来祸害苍生的始作俑者——终于死了!

      大堂内,全是焚元教弟子的尸体,一个不少。谁都不会想到,剿灭焚元教的,不是情义派,居然是因为教内起了叛乱!
      “今日我宇文浩天决心血洗焚元教!步言败,你也有今天!”他蔑笑。望着那具尸体,他曾是那样威武的邪教教主啊!
      ——邪恶,永远不可能战胜正义!永远不可能!
      但见浩天忽而眉头一皱,似是心急,大叫一声,道:“步言败——你怎么可以那么早死呢!你还没告诉我,华儿在哪里!”

      *** ***

      月色凄迷。
      一道流星,划过天际,倏然而逝。

      浩天几乎搜遍了整个焚元教,可就是找不到语华。
      “华儿,你到底在哪里呢?”他焦急地说。
      无奈之余,他忽然想起步言败那魔头曾说过,教内有个地牢!于是乎,他忙着寻找地牢的所在处。有志者事竟成!他终于找到了!
      地牢里很黑,幸好浩天一直把袁庄主送给他的火褶子随身携带,他点燃了它。
      “华儿,你在这里吗?”
      可是,没有人回应。
      浩天全然不理会,只顾一直往地牢深处探去。终于,在地牢的深处,他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她!
      他大喊语华的名字,立马飞奔到她的身边,一把抱着她。
      语华的双眸是睁开的,眨都不眨一下——很明显,她是被人点了穴。
      他立即解开了她的章门穴和哑穴。霎时,语华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黯然不语,只是嘤嘤哭泣……
      看着她那件破碎的衣裳,以及身上的伤痕,浩天似乎明白了什么。
      难道……难道那魔头说的是真的?
      浩天怔住了。
      语华微微抬首,瞧他呆住的神情,却认为他是嫌弃自己了。如此想来,她,便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然而,此刻的他,却没有安慰受伤的语华,只是紧紧地握着拳头,心中充满了道不尽的恨意!不可磨灭的恨!
      语华不经意地在他的怀里动了动。而,这细微的动作,也唤醒了浩天。
      “华儿,我爱你。你要知道,我不会在乎那些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永远爱着你。”他温柔地轻吻着她。“况且,你早就是我的妻子了。”
      ——妻子?
      她怔了怔,虽然,有种幸福感油然而生,然而,她最终还是使劲地推开了他——这个她最爱的人。
      她微微苦笑道:“不!浩天,你听我说,我对不起你。我不配拥有你的爱!浩天,你说过,我是一朵纯洁的百合花。可是,我已经不是一朵纯洁的花了,我是那样的污秽、肮脏!百合花一旦失去了纯洁,它的价值,也随之飘然远去了,最终慢慢地枯萎凋谢。呵呵。那么,我也应该有此下场吧……”
      “浩天,谢谢你。是你让我明白到,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我对不起语萍,千不该、万不该——让她涉足这里的……萍,姐姐对不起你啊!”
      “华儿,别说这些丧气话!”说罢,他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紧紧地。“华儿,请你一定要忘记这段记忆。我不会介意的!”
      “可是……我介意啊……”语华哽咽道。而后,用力地推开浩天,不再多想,一把夺过寒剑……

      “华儿!华儿啊!”浩天大吼着!“你怎么这么傻……”他急忙把她手中的寒剑抢过来,扔到身后,柔情道:“华儿,我不许你这么做。”
      “那么,请让我走。”语华淡淡地说。“否则……我也没有勇气面对你。”

      “好……”许久、许久,这个字极为不舍地脱离了浩天的口。

      语华把脸别到一边,决绝地离开了他……
      没有回头。
      没有话别。

      他顿感心痛如绞,泪水不禁一泻千里……
      “华儿!你永远都是一朵百合花!你永远都是那样的纯洁,至少,在我心中,你是这样!”
      “华儿,你为什么这么傻!我说过我不会在乎的!我真的不在乎!”泪如雨下的浩天,低低地诉道。
      他继而苦笑:“难道,这就是我应受到的惩罚么?我屠戮多年,如今,上天要惩罚我了,它要我失去我仅有的、唯一的幸福了……”
      他昂首长啸,近似于咆哮——
      “老天!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可是……请你不要伤害马语华,她是无辜的啊!你杀我吧!我才是罪人!”

      *** ***

      和语华共度的片段,一幕幕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姑娘,你照顾在下多时,可惜我到如今还不知道你的芳名。况且,虽然我俩曾几度碰面,然而我却不曾留意你的容貌,真是可悲!”
      “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呢!小女子姓马,名语华,至于样子嘛,等你痊愈之后就自然可以看到了。”
      “我想,你一定长得很漂亮,因为你的声音如此之温柔,就像小雨点滴落在含苞欲放的百合花上那样清脆悦耳。”
      “百合花?我又怎能和它相提并论呢,它是那样的纯洁、高贵啊!再说,样子的美丑与声音又有何关系?”
      “马姑娘,平时听你的声音,我觉得你很温柔,真没想到,你也会有放声大笑之时。”
      “为何不可?难道只有你们男人可以开怀一笑,女儿家就不可以吗?”

      “百合花般的女子,神圣而不可侵犯……娘?”
      “呵呵,你还真把我当娘了?”
      “啊!原来你就是马姑娘!”
      “这股幽香,怎么这般的似曾相识?——对!就是那天,我刚到神医谷的那天,我就闻到了这样的香气!百合花的香气!错不了!那天,那个人是她!绝对错不了!”
      “所谓‘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在下一定会报答姑娘你和神医对我的大恩大德。”
      “算了吧!谁要你报答呀!……”

      “好,我不入教……”
      “宇文少侠……浩天。”
      “你……你方才叫我什么?”
      “我想,日后我叫你‘浩天’好了。‘宇文少侠’挺见外的。那么,你叫我什么呢?”
      “‘语华’和‘华儿’,你更喜欢哪一个呢?”
      “随你吧。你喜欢哪个,就叫哪个好了。”
      “是的。反正我在乎的,又不是你的名字。华儿,你是一朵妩媚的、高尚的、娇柔的百合花!”

      “华儿,虽然经过了这么多的事,可我依然深爱着你,我并没有因为影笙而改变对你的心啊!我希望你能够接受我的原谅,重新接受我的爱。”
      “不,我不是笙妹!我不爱你了!我不想受到半点伤害!”
      “宇文少侠,其实,我很自私——我一直以来都很自私!”
      “不!华儿!你不能再自私了!难道你想伤害了我,再去伤害影笙么?原来你竟是如此寡情薄义之人?”
      “不!你怎么能那样说我呢?”
      “华儿,请原谅我,我不应该那样说。但如果你不肯接受我的爱,那么,你就是一个寡情薄义之人——我没有说错。”
      “华儿,你不肯接受我的爱,一则深深地伤了我的心,二则辜负了影笙的一片好意。你还记得,影笙留下的那封信,最后一句,写的是什么?如果你忘记了,那么,我告诉你——‘你们一定要幸福!你们幸福,就是给我最大的安慰了’……毕竟,我们已经做了太多对不起影笙的事了。你说,如果连她的愿望,我们都那么狠心不去实现,那么,我们还算是有良心的人么?”
      “对不起,浩天,我不应该那么自私!是啊!我们还有笙妹啊!我们还没有完成使命啊!”

      “浩天,你告诉我,影笙走了,你会有什么感觉?”
      “说实话,我很爱影笙。其实步姑娘说得很对,我的确用情不专,有负于她——毕竟,她为了我付出了许多……说不思念她,也是假的。”
      “浩天,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你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果然没有……”
      “没有什么?”
      “不说啦。”
      “没有影笙,我的感觉,正是‘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要我减少对她的思念,我实在无能为力。华儿,不知道我说这话,你会有什么想法,但,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真不知道,这种痛苦的煎熬,我还要忍耐多久。我真希望能够马上看到影笙!只怪我从前没有好好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机会,不止一次冷落了她,让她伤心、难过。我实在是坏透了……”
      “我不许你那样说自己。浩天,你是最好的。我又何尝不想念笙妹呢?是啊!我们对她的思念之情,用那几个字还真是贴切!”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华儿,我答应你,我要给予你幸福!华儿,有一种承诺可以地久天长,那就是用爱许的承诺。以后,我给你的承诺,都会地久天长……”
      “浩天,我相信你,我永远相信你!”
      “华儿,你就是一朵百合花。虽然你并不同它们一样冷漠无情,但是,你纯洁、高贵、妩媚……”
      “浩天,谢谢你。或许,我真的是一朵百合花。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浩天赠我情。”
      “浩天,你现在还冷吗?”
      “不——有你在我身边,何处不暖和?”
      “不,我不是指内心,你的身体感到冷吗?”
      “自我不幸中毒以来,何时不感到冷?有时候……我只是逼迫自己去忍受罢了!华儿,你不知道……寒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那么,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温暖些呢?我忽然感到自己是那样的无用!身为神医之女的我,竟让你受到这样的伤害!”
      “不,你可以的——请相信你自己。听我的话,绝对没错!”
      “只要我们心中都有彼此,就足够了!情,可以温暖我们的心。明白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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