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佛王维传》山海莲华

10、第十章 佛门广大 愿力无限 开元二十九

　　开元二十九年，四十一岁的王维，从岭南北归。经过润州江宁县瓦官寺，他打算拜谒璿禅师。
　　时值二月，瓦官寺春花开敷，芳草鲜美。王维漫步寺中，在大雄殿礼拜佛陀，随即转到地藏殿礼拜地藏王菩萨。看到地藏王菩萨的尊容，慈眉善目间透着威严。王维突然想到幽冥世界，想起自己常常诵持的《地藏菩萨本愿经》，更想到亡妻，不禁在菩萨像前跪倒膜拜，流下了深情的眼泪。
　　“大士誓愿不可测，运悲周遍尘刹国。众生尽后誓方休，地狱空时愿始息。”他想起经中偈语，轻轻自语:慈悲的地藏王菩萨，可知道我的亡妻身处何地？愿你救度她，往生善处。接着默默祷告。
　　许久，王维带着泪痕来访璿禅师。璿禅师慈眉善目如同地藏王菩萨一般，王维不禁再次落泪，泪中充满对于生死轮回的伤感，更感伤于亡妻的归宿。
　　璿禅师看到泪流满面的王维，十分惊异，问：“施主，缘何落泪。”
　　王维如实回答：“思念亡妻，心中苦楚。”
　　璿禅师：“你的妻子生前奉佛否？”
　　王维说：“笃信佛教。”
　　璿禅师：“为他多诵《地藏经》，可消生前业障，助她往生善处。”
　　王维说：“时常念诵，须臾未忘。”
　　璿禅师说：“如心佛亦尔，如佛众生然。你心中有个地藏菩萨，你也能是个分身地藏菩萨。地藏菩萨的大愿，即是你的愿行。不仅亡妻解脱，你也可以得现世的解脱。”
　　王维说：“谢谢禅师开示。”
　　璿禅师说：“想来你已皈依，受戒与否？”
　　王维说：“已受菩萨戒，如今布衣蔬食，谨遵佛戒，不敢妄为。”
　　璿禅师说：“佛说佛不在世了，要以戒为师。你能做到很好。”
　　王维说：“一心求法，愿得无生。”
　　璿禅师点头称许。
　　璿禅师问：“你在俗世修行，不要入世太深，凡事要懂得退一步。”
　　王维说：“弟子虽愚钝，于世有所贪染，常愿退隐，远离世俗之是非。”
　　璿禅师说：“终将归去。”
　　王维默然点头。
　　离开瓦官寺，王维回想与璿禅师的谈话，把心思写在了诗里，他在诗中写道：
　　少年不足言，识道年已长。
　　事往安可悔，馀生幸能养。
　　誓从断臂血，不复婴世网。
　　浮名寄缨珮，空性无羁鞅。
　　夙承大导师，焚香此瞻仰。
　　颓然居一室，覆载纷万象。
　　高柳早莺啼，长廊春雨响。
　　床下阮家屐，窗前筇竹杖。
　　方将见身云，陋彼示天壤。
　　一心在法要，愿以无生奖。
　　王维于是年回长安后，决意隐居终南山。
　　终南山隐居修持，让王维道心坚固。他在《终南别业》中写道：
　　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
　　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
　　隐居生活，亲近山水，让他脱除世俗的枷锁，越来越自在。他在《答张五弟》中说：终年无客长闭关，终日无心长自闲。
　　终南山是个特别的隐居胜地，然而王维真的做到绝尘避世了吗？其实终南山的隐居出于真心，但断除尘世的念想，王维只是短暂的做到了。他终究要出山。
　　天宝三载，即公元744年。四十四虽的王维仍在长安当官为左补阙。但是他在蓝田开始经营辋川别业，从此开始了特别的隐居：亦官亦隐。
　　四十五岁时王维担任了侍御史，他接受朝廷“南选”的委托，离京往南方为朝廷选拔人才，路过南阳的时候，王维忽然想起了身在此处的神会禅师，神会禅师乃是禅宗南宗的创始人慧能的嫡传弟子。
　　于是，王维在南阳临湍驿设下宴席与同僚共饮，接着又请神会禅师的俗家弟子刘相倩把神会禅师和同寺的慧澄禅师请来。
　　神会禅师和慧澄禅师果然应约来了。
　　席间，王维问神会禅师：“大和尚怎样才是修道，怎样能得解脱？”
　　神会禅师回答说：“众生本自心净，更欲起心有修，即是妄心，不可得解脱。”
　　王维一听，心有所悟。他想自己向来以为自己努力追求的解脱，原来是一种刻意的徒劳。“本自具足，不假外求”这种“顿悟”的领会，是他从未体会过的。他心中感慨不已。随即他又转过头去对着同僚等人说：“你们南阳郡竟然有这样的大德高僧，他说的佛法真是不可思议。”
　　从此，王维与神会禅师亲善，成了好友。
　　当了几年库部郎中的王维五十岁了，时值天宝九载即公元750年。不幸的事又降临到王维身上，王维的母亲病逝了。于是王维丁母忧，离开朝廷屏居辋川。
　　多方考虑，王维决定把辋川庄施为佛寺。他在《请施庄为寺表》中说道：臣亡母博陵县君崔氏，师事大照禅师三十馀岁，褐衣蔬食，持戒安禅，乐住山林，志求寂静，臣遂于蓝田县营山居一所。草堂精舍，竹林果园，并是亡亲宴坐之馀，经行之所。臣往丁凶衅，当即发心，愿为伽南，永劫追福······
　　对于一生奉佛的母亲，施庄为寺是再好不过的善举。
　　母亲的过世，王维非常难过，他在辋川守着青灯古佛，最常诵持的经典正是《地藏菩萨本愿经》。诵经念佛，果能使他的痛苦减少。他希望凭借菩萨的愿力，能使母亲往生善处。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一日王维梦见地藏王菩萨，菩萨带着他来到了极乐世界，他在那见到了他的母亲和妻子。母亲和妻子都笑着对他说，只要他也努力修持佛法，终有一天能在极乐世界团圆。
　　梦醒时分，他涕泪悲泣，感动不已。
　　《地藏菩萨本愿经》中本就有地藏王菩萨身为婆罗门女和光目女时，救度亲人也发大愿普度众生的事迹。如今坚持诵持经典，持戒修福，这些事迹也应验到自己的身上，王维感叹地藏王菩萨的大愿的伟大，感应的真实，从此更加笃信佛教，更加努力修行。
　　生死轮转之间，人的身不由己，人的无能为力，让人显得渺小，显得无奈。但一个人若能像地藏王菩萨一样有行善积德，救苦度众的决心，这种愿力必将得到佛力的加持，这种愿力的力量是能使自己和他人离苦得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