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佛王维传》山海莲华

9、第九章 感怀知遇 恩情永记 丧妻的苦楚

　　丧妻的苦楚，王维一直隐藏在心。爱情亦或亲情都是世人深深执着的，王维其实也不例外。可是王维却没有留下悼念亡妻的只字片语，这也着实让人遗憾。
　　隐居的王维在山林中得到自在，然而每当看到妻子的遗物，他还是十分伤感的，对于婚姻生活王维一直与维摩诘居士一样：虽处居家，不著三界；示有妻子，常修梵行。他与妻子相敬如宾，在短暂的婚姻生活中，妻子也受到王维的感染，虔诚信仰佛教。妻子走了，除了怀念，还能做什么呢？那就是久久的怀念。王维不是走不出这段感情，但是却是用情很深，难以再接纳新的感情。就这样，王维孤独而自由地生活着，青灯古佛的生活，本就是他的原来样子。
　　他究竟是个有境界的佛门居士。他的胸襟气度令人敬佩，他在《赠房卢氏琯》中就写道：达人无不可，忘己爱苍生。
　　他有小爱，他也有大爱。
　　时光流转，转眼开元二十二年了，即公元734年，王维三十四岁了，他闲居长安。是年秋，赴洛阳。接着，他鼓起勇气献诗张九龄请求汲引，旋即又隐于嵩山。
　　给张九龄的诗，很重要，很诚恳。王维在《上张令公》中这样写道：
　　珥笔趋丹陛，垂珰上玉除。步檐青琐闼，方幰画轮车。
　　市阅千金字，朝闻五色书。致君光帝典，荐士满公车。
　　伏奏回金驾，横经重石渠。从兹罢角牴，且复幸储胥。
　　天统知尧后，王章笑鲁初。匈奴遥俯伏，汉相俨簪裾。
　　贾生非不遇，汲黯自堪疏。学易思求我，言诗或起予。
　　当从大夫后，何惜隶人馀。
　　王维识人的眼光是很高，很准的。他放低身份，因为张九龄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好领导。王维诚恳的言辞也一定能打动张九龄。他献完诗，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嵩山。他写诗道“迢递嵩高下，归来且闭关。”对于求官的结果，他一直的态度：无可无不可。
　　在自然里，王维常常能保持洒脱。一日他在嵩山东溪玩月。月亮在山峦间隐约可见，他边走边玩赏。空谷中秋泉回响，一切愈显得幽静了。他看到松树挺拔，看到竹林幽深，一个人走着走着，孤独而自由。妻子的身影在月影间，那是他心底的思念，他其实是个深情的人。佛说的人生八苦中的爱别离苦他深深体会到了，苦空无常，他实际有多深的禅定能摆脱这份苦恼呢？或许这份苦痛他深埋心底，不愿诉诸字纸，也使得我们无从得知，只能臆测猜想。
　　情侣不再，他在山中寻到了法侣。他记挂弟妹，写诗寄给他们说：山中多法侣，禅诵自为群。城郭遥相望，惟应见白云。或许晨钟暮鼓间禅诵的确能使他走出丧妻之痛吧，也或许他相信他的爱妻正在西方极乐世界等着他，是的，可能在他看来，他的爱妻没有痛苦地往生了。
　　一年后，三十五岁的王维隐居嵩山的春天后，得到了右拾遗的官职，于是离开嵩山到东都洛阳去任职。
　　他又慷慨赋诗给张九龄《献始兴公》，诗中写道：
　　宁栖野树林，宁饮涧水流。
　　不用坐粱肉，崎岖见王侯。
　　鄙哉匹夫节，布褐将白头。
　　任智诚则短，守任固其优。
　　侧闻大君子，安问党与雠。
　　所不卖公器，动为苍生谋。
　　贱子跪自陈，可为帐下不。
　　感激有公议，曲私非所求。
　　对于张九龄的人品，王维十分仰慕，也把他当成自己当官的榜样。王维从来不是一个谄媚的人，但面对自己真心信赖的张九龄他真诚的褒扬，毫不掩饰。在他的诗作中，这样顶礼的人物不多，张九龄是少数中的少数。
　　官场其实也是围城，在外时，想入内，真到身在官场，种种不适滋生，于是又想逃离，这是常人皆有的情结。王维在《韦给事山居》中说：即事辞轩冕，谁云病未能？他是较真的人，隐士向来是他推崇的。
　　官场果真就是是非之地。王维的恩人张九龄，于开元二十五年四月遭谗言，左迁荆州。王维听说后，十分难过。他不得不有话说，他写诗《寄荆州张丞相》：
　　所思竟何在，怅望深荆门。
　　举世无相识，终身思旧恩。
　　方将与农圃，艺植老丘园。
　　目尽南飞雁，何由寄一言。
　　官场的变数很多，大多数人要有所依附才能顺利。所谓朝中无人莫做官。但是，王维又怎么肯轻易依附于人。他对张九龄的依赖，是一种必然，因为张九龄是个清官，与他耿直相映成彰。他对于这样的人，不吝褒词。
　　张九龄被贬，同年王维自右拾遗迁监察御史。接着，他奉命出使，赴河西。因为河西节度使崔希逸大坡吐蕃，王维奉使问边。正是这次出使，他写出了著名的《使至塞上》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
　　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诗中“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联成为千古佳句。其中“直”与“圆”二字，的用法为后人叹赏。
　　王维因为这次出使，写出了很多边塞诗。例如《出塞作时》《从军行》《陇西行》《陇头吟》等。这是与王维的山水田园诗趣味截然不同的诗歌。王维的人生的多样的，他的诗歌也是多彩的。
　　开元二十六年，即公元738年，五月崔希逸改任河南尹，王维旋即自河西回到了长安。
　　开元二十八年，即公元740年，四十岁的王维迁殿中侍御史，本年冬天知南选到岭南任职。
　　不幸的噩耗传来，孟浩然去世了。
　　王维哭诗道：故人不可见，汉水日东流。借问襄阳老，江山空蔡州。
　　孟浩然仕途蹭蹬，在官场寂寂无名，但在诗坛却是璀璨的明星。王维的一生中，志趣相投的朋友，孟浩然当然要算头一个。在王维心里，是知音一样的存在。后人常以王孟并称，他们共同成就了中国的山水田园诗。
　　人世匆匆，朋友走了，王维还有长路要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