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周翡有个姐姐》林月读

26、正道山川

　　“把这些人放了，跟我走！”
　　因为情绪波动，山和川，忽然显得飘渺无常，显然，刚刚的周珍是留有余地的。
　　这个姑娘，这三年，为了求药，已经踏遍了九州大地，所有的悬崖峭壁，所有的幽深密林，所有的万丈坚冰…都曾在她的脚下。
　　何况，曾经山川剑的使命已经全落在了她的身上，江湖的险恶，人生的艰难，世事的无常尽数落在了她的心上。
　　苦难，是一个人成长时所获得最多的东西。而苦难，会铸成一把最利的剑，铸的时候自己疼，铸完了之后，嘿嘿，别人疼。
　　山川八式最后一招，“长江灭”，犹如“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刺向那只涅槃蛊母虫，一剑将它劈成了两半。
　　周珍将那涅槃蛊包起来收在怀里，扭头发现了更糟心的事情。
　　那些药人如同回光返照，突然变的更厉害了！“冲霄子”在地上装死，药人将周翡和周珍团团围住，知道她们不会出事，殷沛趁此机会闪入林间不见了。
　　周珍和周翡背靠背一人分一半，这二位虽然都是高手，那些药人也是实打实的回光返照，但是也是真的内功深厚，打的很是费力。
　　在她们打的正酣之时，那位“冲霄子”停止装死，开始向她们放暗器！
　　这……道义呢？两个姓周的都快累死了诶！你还放冷箭！不过他这般作为更让周珍确定了，这位是黑判官，不是冲霄子道长。
　　黑判官和冲霄子道长乃是双生子，二人生的很像，这位刺客头子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多少仇家，一直惶惶不可终日，因此现在都是拿自己兄弟的名头见人。
　　如今被殷沛一句话叫破他怎么能不惶恐，怎么能…不杀人灭口？
　　周珍长剑一挥，饮沉雪杀向这昔日的刺客头子，黑判官又几次三番出阴招暗器，有一只毛笔被周珍躲过，却直直的朝周翡飞去。
　　周珍将自己手里的饮沉雪扔出，自己以一个奇快的姿势飞出，那只笔被周珍拦下，而周翡却被一个药人高举了起来。
　　周珍连忙从妹妹身上拿走自己的承影剑，一剑刺向黑判官，回头才发现刚刚救下妹妹的药人轰然倒地，在周翡的陈述中，周珍才想起来。
　　他是兴南镖局的少东家，朱晨。
　　三年前的永州，有很多难忘的事。周珍不禁想起那一声声腼腆犹豫的“周姑娘”，她有些担忧的看向周翡，周翡愣了一会，一言不发的开始在地上挖坑。
　　周翡以前是不明白情情爱爱的，可随着时间流逝，少女逐渐长大，慢慢的也明白了。
　　殷沛抢过活人死人山，其恶绩比以前的四大魔头加起来都更上一层楼，因他而死的无辜不计其数。
　　而一个小小的镖局，家道中落，过去便要靠依附在霍连涛手下才能勉强度日，夹缝求存。
　　这样的人与无根之草没什么分别，想必在如今世道，便是一夜灭门，也没人会惦记着给他们伸冤报仇。
　　周翡颇为冷静的对姐姐说，“阿姐，柳家庄还有残局等着你去收拾，你先走吧。”
　　“阿翡。”周珍有些担忧。
　　周翡摇摇头，“无论我坐在这里发什么感慨，思什么故事……对于朱晨来说，也都是无关紧要了。”
　　周翡顿了顿，“因为晚了。”她随后故作轻松，“我总不能让救命恩人曝尸荒野吧？所以你先回去，现在柳家庄那群大侠肯定都可期待着你回去呢。”
　　周珍细看周翡的眉眼，待发现真的没有什么阴霾后才放心去找殷沛，可是人家早跑没影了，她自然没有寻到，寻人无果，又惦记着柳家庄，便离去了。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走后，又来了另一位刺客头子，木小乔。
　　柳家庄确实乱糟糟的，一群人围在李晟身边叽叽喳喳，“李少侠，这些药人的尸体你看怎么办？”“李少侠，伤者都安排下去了，你看那些中了蛊毒的怎么处理？”“李少侠，我听说近日有北斗的人在附近出没，咱们闹出这么大动静来，会不会招来朝廷走狗？”
　　周珍刚落地，这群人又换了个围攻目标，周珍不等他们说话，连忙开口，“劳烦前辈将尸体和蛊虫一起烧掉，而蛊毒可能需要找小药谷的前辈帮忙处理。”
　　“至于北斗，诸位不必担心，我来此之前曾遇见他们，他们现在已经南下了。”周珍一件件的安排事宜，为这些大侠解释善后。
　　“那是自然，有山川剑在，那些北狗哪里敢造次！”
　　“周女侠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颇有乃父之风，我等着实佩服。”
　　“对啊！周女侠，如今长江后浪推前浪，以后武林正道都得指望你了。”
　　周珍被这大义“哐当”砸了一头一脸，只能机械的回着，“哪里哪里，岂敢岂敢，今日也是小辈逾矩了，还望诸位前辈不要在意。”
　　周珍一边处理着正事，一边心思飞的老远，也不知道殷沛跑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周翡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另一边，周翡无语的看着对面的木小乔，这位刚刚说不杀女人，结果没多久就开始动手打架。
　　哦对，木小乔刚刚还说了，在他眼里，丑人不算女人，但周翡那样貌还能不算美人？果然什么美丑之类的全靠他一张嘴胡诌诌。
　　周翡如今远非吴下阿蒙，就算是朱雀主木小乔一时也奈何不得她，二人在进行了一番“友好”的刀剑沟通之后，又开始了和平交流。
　　“你要问我涅槃蛊的事？行吧，看你长的还行就告诉你吧。”
　　“相传涅槃蛊是从关外某个神神叨叨的巫毒墓里挖出来的，在地下埋了不知多少年，出土时已经是个干瘪的壳，却居然还是活的！”
　　“它一出世便将当世挖坟掘墓的几个贼变成了自己的药人，药人们横行过一时，好像还成立了一个什么‘涅槃’神教，很是威风。”
　　“因涅槃蛊嗜好高手血肉，便驱使它的傀儡们惹了不少人命官司，涅槃神教自然犯了众怒，当时武林盟主牵头，带了中原十六门派一同前去讨伐。”
　　“国师吕润那时还是个意气风发的药谷弟子，代表大药谷前去助拳，身上带了七种克虫的药粉，至今都已经失传。”
　　“其中一种正是涅槃蛊的克星，制住了母蛊，方才剿灭了这个‘药人’神教……只是个传说，不知道真假，那时候我还没投胎呢。”
　　“吕国师当年亲口证实涅槃蛊已被他药死，至于后来为什么又活了，嘿嘿。”
　　“那可得问问你们名门正派是怎么想的了。不过有谣言，说这蛊虫之所以名‘涅槃’，是因为它有起死回生之功。”
　　“我还听到过几个江湖谣言，吕润留下涅槃蛊，据说是为了让赵毅将军还阳，齐门那牛鼻子就不知道为什么了，他早年同大药谷私交甚笃，涅槃蛊都能弄到手，想必手里还有其他好东西。”
　　“你要真好奇得厉害，可以去试着找找齐门禁地，反正齐门现在已经没人了，不算擅闯，据说就在湘水一带，离你家不太远。”
　　“只是他们惯常藏头露尾，又喜欢装神弄鬼地搞一些阵法，找不找得到就看你自己了。”
　　“其实当年之事，女诸葛应该更清楚的，毕竟那位打不能打，跑不能跑，坑人倒是一流的诸葛对这位国师相当推崇呢。”
　　“不过，她已经死了，你那位姐姐不就是她的女儿吗？手里要是有什么遗物可以好好翻翻，没准就找到什么垃圾了呢。”
　　周翡知道阿姐这些年一直在找有关吕润的东西，因此格外上心，听完木小乔这话便立刻赶回柳家庄，发现她阿姐被一群老顽固围着，只能先找李晟。
　　“哥，你跟我走一趟呗！”据李晟的直觉来看，周翡这厮只要喊哥就不会有什么好事，果然！
　　“哥，你不是对那些机关阵法比较了解，既然如此，我们去齐门禁地吧！”
　　李晟小小后退了半步，“你姐还在这呢。”周翡还担心她姐姐不让她去呢，姐姐现在忙着正好，他们可以先溜为敬！
　　吴楚楚最近一直在修订各大武学门派的秘籍，小姑娘的笔杆子愈发锋利，对齐门的阵法十分感兴趣，举手要求一起去！
　　李妍更别提，她就是个极爱凑热闹的，这次热闹这么大她还觉得不够好玩呢！当即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了上去。
　　作为小药谷掌门的杨瑾对擎云沟的事情没有兴趣，对和周翡打架这件事倒是兴致勃勃，立时甩了小药谷那些人供周珍祸祸，自己追着周翡跑了！
　　因此当周珍终于抽身回头之时，只留下几个四十八寨的普通弟子和她面面相觑，他们原原本本的把周翡的话转述了一遍。
　　“翡师姐说，他们有事先行一步，还说希望您可以再查一查女诸葛当年旧物。”
　　周珍无奈，回客栈接过来依旧不怎么爱搭理人的周玉，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了四十八寨。
　　芦苇荡同以前一样，芦花轻轻飘飘，飞的满天都是，磐石在河塘边数十年如一日的坚守，石头上是被河水冲刷出的坑坑洼洼和偶尔飘落的芦花。
　　芦苇荡四季如春，外围阵法机关之复杂凶险比齐门更胜，这里是女诸葛和山川剑当年造来为儿女做庇护的地方。
　　因此除非有数万大军以多少条人命开路，否则绝对不可能有人全须全尾的走进去。
　　周玉对这些机关之类奇巧天生便很有兴趣，自己坐在芦苇荡内部的小河塘旁研究周珍小时候的机关玩具，很是乐不思蜀。
　　周珍自己坐在屋里找母亲留下的东西，这些东西被周珍常年擦拭，悉心保管，可以说是了熟于心，实在翻不出什么花来。
　　蓬莱小岛，谢允悠悠转醒。
　　他醒来向四周看去，同明老和尚淡定的端着碗药，林进老夫子唰的跳起来，陈俊夫渔网也不织了，和周玉似的颠颠的跑进来。
　　林进老夫子从一旁的明珠中拿出一张软皮，那是从谢允脸上撕下来的，上面是一副极佳的泼墨山水，他哈哈大笑，“珍珍不愧是我们阿苇的女儿，作起妖来真是如出一辙的损！”
　　陈俊夫也稀罕的说了一句，“最为难得的是，拆下来还是一副画的样子。”
　　林进老夫子十分稀罕这女娃，“真真的，瞧这画技多高超！眉毛是大雁，鼻子是山峰，嘴巴是河流…”
　　谢允摸摸自己的脸，就着师叔端着的药碗喝下，颇有些心有余悸，微笑了来了句，“林师叔的话我会原原本本的写到信里告诉珍珍的。”
　　同明老和尚咳了一声，打断众人说笑，“‘三味汤’，你已服下第二味，再有一次，老衲也别无他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