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试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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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一下学，季澄明忙得连与同窗闲谈的功夫都没有，一下子就往外窜。
吴楚在他后面远远地喊他：“你急什么！你大师姐不是明儿才回来吗？”
季澄明嫌跟他争论浪费时间，也不理会，只在心里嘀咕：你懂什么，大师姐有一次是晚间回来的。
万一这次也是呢？
他怀着满腔期待奔回听雪峰，连更衣都来不及，先就眼巴巴地去了踏雪院，声称要拜见师父。
说是许久不见师父，太过想念，前来问安，实际上拜见的时候探头探脑，东张西望，是个人都都能一眼瞧出来他的心不在焉。
见雪真人这样好的脾气都被他气得发笑，故意冷下脸来吓他：
“别找了，你大师姐临时说这次休沐不回来了。”
季澄明的面色就肉眼可见地垮下来了。
看他神色恹恹，见雪真人又不忍心。
“哄你玩的。”他说，见季澄明眼睛猛地亮了，他又补充道，“不过你大师姐明日确实不会回听雪峰。已近了年关，户部忙得很，各峰各人的俸禄贡献都要做好统计，安排发放。”
“无非不在太仪宗便罢，回来了肯定是要去帮忙的。”
他这么一说，季澄明忽然便恍然大悟：“难怪那些仆从那样敬畏大师姐，因为大师姐管钱呀！”
见雪真人大笑起来：“胡闹，俸禄皆有定数，岂能凭一人好恶随意更改？——不过，也确实有这方面原因吧。”
见雪真人不愿多提这件事，季澄明也没兴趣深问。确定了大师姐暂时不会回来，他脑海里另一件事情就冒头了。
他凑到见雪真人身边去，很殷勤地给见雪真人奉了一杯茶，然后才扭扭捏捏地开了口。
“师父，我这次大比又拿了状元。”
“哦？好事，好事，为师的那支点水砚便送你了。”
“加上前两次的状元，我今年的学分已经满了。”
“所以乖徒儿是想回听雪峰来鞍前马后地伺候为师？”
季澄明终于看出来见雪真人在调侃他，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师父，才期期艾艾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夫子们说我可出门游历。师父，我能不能去大师姐身边做个试用生啊？”
他的眼睛闪亮亮的，祈求地望着见雪真人的时候，仿佛把他当成了全世界自己最信任的人。
见雪真人也没法狠下心直接拒绝，想了半天叹口气：“我做不了你师姐的主，但等你师姐回来，我替你问问可好？”
“师父最好啦！”季澄明欢呼着跳起来。
*
休沐第一日的晚上，季澄明正要睡觉，就收到了来自听无非的纸鹤。
“明日寅时，到我练剑处等我。”
寅时？季澄明从没有起得这样早过，但这是来自大师姐的吩咐，季澄明赶紧回了一封信，表示明日一定早早便到。
他当天晚上因为过于激动有些失眠，当真睡着的时候都过了夜半了。丑时被自己设的闹钟喊醒的时候，困得几乎有些茫然。
睡了一个时辰的脑子糊里糊涂的，恨不得当即倒回去继续睡。
等他匆匆出了门，被外头的冷风一吹，倒是清醒了。但他来得有些早，听无非还不曾到，天色黑漆漆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又很快将他冻得打颤。
季澄明冷到几乎要神智不清的时候，听无非卡着寅时的点儿出现了。
她却也并不提让季澄明来这里的用意，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扔给他一把剑。
“你既然拿了大比的状元，想来剑术课学得也不会差。同我一道练剑吧。”
季澄明就稀里糊涂地拎着那把剑，学着听无非的模样，做起了晨课。
他当初第一次早起遇见听无非，当时只觉得大师姐好勤奋、练剑的模样好漂亮，到了自己练起来，才发现什么外相都是虚的。
大半夜的练剑，风又大，天又黑，人又困又冷，这真的有人能练下去吗？
季澄明平素上剑术课可以一口气练两个时辰不停，现在一个时辰还没过去，就觉得手中的剑越来越沉重了。
可是大师姐没停。不止没停，从季澄明的粗陋目光看过去，她的每一剑都毫无瑕疵，是用了十足十的精力。
季澄明只能咬着牙，强令自己继续练。
从天色黑沉直练到天光大亮，足足练了两个时辰，听无非才停下手来，这时候的她也已经汗水淋漓，但是与面色苍白的仿佛随时会昏死过去的季澄明相比，她面色红润，目光湛然，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季澄明已经无暇去思考为什么大师姐不觉得累这种问题了。他最后的克制力都花在了保持直立上。
等听无非大发慈悲地跟他说可以先回去洗漱用膳，一个时辰后再到她院子里找她之后，季澄明几乎要跪下来。
一个时辰看起来很多，但是季澄明光是拖着酸软的腿，一步一步挪回去就花了将近两柱香的时间。他已经疲惫到没有精力沐浴，勉强给自己掐了两个净尘诀，就瘫倒在了床上。
等他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惊醒的时候，才骇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过去了。
没有得到充分休息的身体在睡着了之后更加酸软无力。就连离开床榻，对季澄明来说都仿佛是天大的困难。
他不得不一遍一遍地回想当初的心魔劫，回忆梦中自己是如何的狼狈如同落水狗，以此来给自己一点精神上的支撑。
早饭当然是来不及吃的，他只能勉强将自己收拾齐整，卡着点儿急匆匆地赶到了大师姐的院子当中。
听无非正在练习布阵，听见了季澄明的脚步声，她头也不抬便道：“你可以在一旁学一学。”
季澄明还没来得及答应，听无非刚好落下最后一子，抬起头来。
看见季澄明的模样，她眉头一挑。倒也没有说什么别的话，只是改了口。
“我让仆从再上一份早膳，你先慢慢吃。”
季澄明哪里敢慢慢吃，虽说椅子坐起来真的很舒服，早膳的味道也很棒。但大师姐喊他来的意思可不是让他坐在这儿请他吃早饭的，大师姐改口是心疼他，季澄明却不愿意被她看低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一股力气，三两口飞快地吃完了早饭，就站到了大师姐身后，看着她练习。
听无非没有评价他这种逞强的举动。她一直按着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时不时地还突然向季澄明提问一下。
“灵石放在这一处，有什么用意？”“你觉得这个阵法要怎么改比较好？”
季澄明看着看着脑瓜子就嗡嗡作响，还要打起精神来应付师姐的问题。听无非询问的问题虽然不难，但也不是季澄明随随便便就能答出来的。他现在的脑子，因为困倦，混沌地像是浆糊，还要在浆糊中寻找一线灵光，可以说是痛苦得生不如死。
好不容易听无非放下了阵法，季澄明刚要大松一口气，就听见听无非说：“把你的功课拿来做吧。”
季澄明只能苦着脸坐在听无非不远处自学功课。
听无非虽然在处理公务，但是时不时地会走到他身边来，冷不丁地指着他的课本问他一些问题，叫季澄明连走神都不敢。
这样奇怪又高强度的学习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用完晚膳，季澄明游魂一样下意识地要跟着听无非去她的院子，听见听无非说：“今日可以了，你回去休息吧。”
季澄明还在发愣，就听见听无非又补充了一句：“明日再来。”
明日再来……
季澄明心中翻江倒海。一时间觉得大师姐也没那么香了，一时间又觉得岂可让大师姐以为他是一个受不了苦的逃兵，非得要争一口气，以挽救他今天稀烂的表现在大师姐那里留下的坏印象。
各种思绪在他脑海里如同麻花一般纠缠起来，但最终在听无非冷淡的目光下，他只敢简单又快速地回复了一个，“是”。
这样痛苦的生活持续了整整三天。后两天季澄明的睡眠充足了，表现比第一天要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发现听无非完全就像是一台不知疲惫的永动机，从早到晚一刻都不懈怠。
季澄明甚至怀疑，如果不是为了照顾自己，听无非连饭都可以不吃。
事实上，每一次季澄明吃完饭回来，看到的听无非一定是在高强度学习或者工作。
就像是越接近一座高山，才越能发现它的高耸入云一样，季澄明从早到晚地跟了听无非三天，才迟钝的明白了师父经常说的“你大师姐很忙”是什么意思。
直到第三天结束的时候，季澄明听见听无非对他说：
“师父说，你想到我身边做试用生？”
“啊？”季澄明的脑海里还在思索着刚才的符咒问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师姐这三天是在考验我吗？”
“你现在才筑基，也没什么经验，我身边唯一适合你的位置就是我的生活秘书。这个位置要求你必须和我保持同样的作息，随时准备好为我服务。”听无非凝视着他，“你能接受吗？”
“能！能！我当然能！”
天知道季澄明设想过的最好的未来，也不过是能够每天见到听无非一面，现在居然能够做她的秘书，与她朝夕相处。季澄明一时间觉得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这样高强度内卷的生活还能再过一百年！
他兴冲冲地回去休息了，听无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一笑。
她的心魔在她心中说：“把凝聚着大气运的男主困在你身边，为你打理琐事，你亏不亏心呀？”
但它立刻就咯吱咯吱地笑起来，显而易见地被季澄明这上赶着送人头的行为逗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试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