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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   傅菁越来越喜欢黏着吴宣仪,日渐沉迷。屋内丝衾薄席总能沾上兰汤茶水,湿哒哒乱糟糟的,三天两头换得勤快,可把负责收拾的秋痕和浆洗婆子给累坏了去。

      是夜,傅莹亲自熬了莲子羹往妹子房中送去,远远看见那门窗关得紧实,还道妹子已然睡下,靠近以后才发现内里还有动静,这么矗在窗边听得一阵,霎时便羞红了脸,随后一声不吭地转身直走。打这往后,除却特意交代留下的秋痕,其余人等连带傅笙皆不准靠近后院半步。

      日子如流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延寿坊新宅业已收拾妥,依傅游桓本意,择个良辰吉日迁入即可,然则得到奏报的武皇后嫌中堂修得不够气派,恩敕让拆了重建,于是便延了期。这么一鼓捣,未免又替傅家招来许多艳羡,那顶“武后死忠”的帽子愈发扣得严实,有些人愤然远离,有些人趋之若鹜,还有一些则仍旧持观望态度,无甚明显表示。而无论市井如何传颂吵嚷朝堂多少争论非议,傅菁压根不理会,折返长安后一直不曾出门,不是在榻上待着就是在廊下坐着,时不时翻看旧书之余,总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以古度今、以他度己,越想越有着魔的趋势,直到吴宣仪把书抽走放到一边,再陆续讲些宫中杂闻琐事,这人才不再是坐立不安的愁苦模样。

      吴宣仪其实蛮喜欢这样和傅菁独处,外头事情太多太累,就像用温柔乡隔开过往种种惊心动魄与混沌不堪一样,能用一堵白墙把它们统统隔开确实省心,她实在太疲太累,彼此放纵着醉生梦死、依偎着舔抵伤口,真挺好的。对此,忙得不可开交的傅游桓无暇他顾,任由俩人待在后院腻歪,好歹藏在自个家中,不会被外人瞧见。

      相信时间会是一剂良药,再深的伤口都有治愈的一天。

      没隔多久,傅菁生辰到了,从上到下自有一番忙碌,奈何傅菁没心思闹腾,吃过长寿面草草了事,和吴宣仪依旧是深居简出。

      盛夏流火,雄鸡唱晓,靛青天空悄然放亮,窗外万里无云,眼看又是个明媚日子。

      昨儿七夕,傅莹做的巧果酥糖傅菁吃了不少,乃数月里难得一见的好胃口,接着又被吴宣仪拉到长条案前,一并对月乞巧,想着不用再似牛郎织女一般遥想对望相看成殇,受再多的苦似乎也都值了。掐指算算,七月半将近,既为祭祖之日,又是佛家超度地狱苦难的盂兰盆节和道家祭祀鬼魂的中元节,三节并举非但不冲突,还颇受推崇,届时天子势必颁下敕令,禁宰杀渔猎三天,使奉佛者得益供奉十方诸佛,信道者戒荤吃素,从而大结善缘广积功德。

      陈意涵老早送来请柬,约许久不见的俩人一起出门放江灯。佛说,亡魂于轮回途中将经过苦海冥河,点亮明灯方能引其平安泅渡。武皇后尚佛,陈家自然倾向于遵循盂兰盆节诸礼,放江灯正是其中之一。信中还提到,这回将由杨超越做东,以践行先前宴请一说,受邀者除傅宣外尚有两位新朋友,至于姓甚名谁则只字不提,卖着关子。二人并不计较,当即回信应约,杨超越隔着个陈意涵来下帖,无非是因为之前紫宸殿上杨国公把傅游桓和陈逸“弃于不顾”一事,尽管最终结果表明杨国公的选择没有错,但难免有“背信弃义”之嫌,所以这小儿行事便拐了个弯,鼓弄起一眼就能被识破的小聪明来。

      朝堂纷扰,哪有甚么绝对的好与坏?

      无论教训如何惨痛如何刻骨铭心,事情已经过去,日子还得继续,所幸傅菁不再像最初那样痛苦崩溃,反倒一日比一日沉冷,有意且努力将抑郁心情连带伤痛一并闷着埋进心底,这种时候会一会挚友亲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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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内桃碧蕉绿,轻摆摇曳,骊山山麓吹下的风轻轻扬起少女的洁白衣裙,花圃下,一只拇指大小的青蛙蹬着腿儿跳上矮阶,再趴到草根堆里埋头吸食晨露,憨头憨脑的。吴宣仪看着凭栏独坐的傅菁,但见其丝衣披得松垮,绦带亦未曾系牢,露出大段雪白脖颈以及上面或新或旧的红痕,风一吹,柔软滑腻的上好衣料便紧贴肌肤,勾勒出漂亮的身体线条,叫呼吸跟着重了几分。

      “晨露寒凉,多穿点。”吴宣仪揽起件宽袖半衣走将上前,这人的媚总爱释放在不经意的瞬间,撩而不自知。

      傅菁莞尔轻笑,眼前的吴宣仪刚从被窝爬出,碧罗裙是套上了,却还束得不甚紧,底下吹弹可破的肌肤若隐若现,春光乍泄。待走近一些,傅菁便把她揽进怀里一并坐上窗楹,径自将脸面贴近春花般娇美的脸蛋,一啄再啄,温存了好一阵才舍得松开,待到披好半衣,又忍不住把下巴懒懒搁到吴宣仪肩上,一边嗅着少女体香一边看着远处爬上云顶绚烂绽放的数道金光。

      吴宣仪胳膊肘抵了身后人一下,窗边太打眼。

      “别动,让我靠会,醒醒神。”傅菁固执圈着,好似如何颠鸾倒凤都难得填满心中沟壑,盼只盼能这样一直待下去,直到天荒地老,不用再去想其他。

      吴宣仪拗不过,便由着,少顷,又顺手打开摆案上的两个暗红云纹剔犀盒,拿到跟前看昨夜喜子结的网,左边一个色泽偏红,内里白丝稠密,右边一个却空空如也,想是盖子盖得不严,叫喜子跑了。

      “诶,你这竟连一点巧都不沾。”吴宣仪把俩小盒一并塞给傅菁,笑得戏谑。

      “蛛丝卜巧,宣仪得了就是我得了,无妨。”傅菁把盒子搁到一边,低头继续啄向眼前一段粉颈,又轻又巧。

      “阿爹说,今日有故人登门,谁啊,怪神秘的。”吴宣仪在傅菁白得青筋显露的手背上画起圈,问得随意。随着发呆时间的减少,傅菁缠住她的时候变得越来越多,被需要的感觉如此强烈……

      傅菁收紧臂弯哦了一声,这才想起傅游桓先前提到过,说是部分远征辽东的负伤军士被特许带着最新战报先行折返,不必再参与到后面的战事中去。从贞观十七年至今,两代唐皇为降服东面高丽、百济和新罗三国,不惜耗费巨资反复攻打,时下总算见着了希望。若再往前追溯久一些,自前朝隋炀帝杨广主政的大业七年开始,其实已有过三次东征旷举,可惜皆以失败告终,甚至还断送了旧隋江山。

      这番伟业,终究要成就在唐人手中。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傅菁心生感慨,语气不禁添了几分惆怅:“该是张七郎张阿兄,他入了京。”多年以前灞桥送别时的红黑脸膛一闪而过,青年的古朴五官不知甚么时候已变得模糊不堪,来不及停留片刻就又随着飞舞柳条远远飘开。

      “就是那位喜欢送你稀罕玩意,对你念念不忘的义兄?”吴宣仪不让亲实,抬手在傅菁脸上捏了一下。

      “我只当他做兄长,没别的。”傅菁托起吴宣仪下巴衔唇细品,吴宣仪吃味的模样煞是好看。本不该将旧日玩伴和丁希、黑齿常之乃至胡女等等机关算尽的军汉混为一谈,奈何记忆中的污浊血色并未完全洗掉,叫傅菁不知不觉生出抗拒,不愿意被征战杀伐的人和事打扰难得的温馨平静。

      “鬼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又一下轻捶,软绵绵落在傅菁身上,不疼,很痒。

      “那我把它剖开,你自己看?”傅菁拉起吴宣仪一同朝走向新置的床榻。

      阳光照进院子爬上窗台,半衣落了地,罗裙沾了尘,无人再捡。

      .

      张志忠今年虚岁二十三,脸上有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蓬勃和边卒的沉稳干练。他个子不高,衣服下的肌肉紧实匀称,活像一把紧绷的弓,充满了力量感。看见傅菁走进大厅瞬间,张志忠两道浓眉下的大眼立即就蓄了光,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张阿兄,这是吴宣仪,阿爹新收的义女。”傅菁介绍着道,今日吴宣仪特意给她挑了件月色长衫,腰上还束着男子惯用的革带,几个黄澄澄铜勾空悬着,就这么和身穿浅白薄纱罗裙的吴宣仪站做一处,真真说不出的般配。

      让傅菁穿男装就是想让张志忠看出些端倪品出些不同寻常,省得日后多费唇舌,可一对上张七郎直愣愣的眼神,吴宣仪便知未能凑效,惯于冲锋陷阵的汉子不比她们心细,此刻落入对方眼中的恐怕唯有好看二字。

      “张阿兄,宣仪备了几碟糕点,你尝尝。”吴宣仪将一盘小天酥端至案上,旋即和傅菁一起向主位上的傅游桓请安。

      张志忠顿觉芳香扑鼻,那与金黄糕点所荡漾的食物香气不一样,是来自傅菁和吴宣仪的熏香,也辨不出合了甚么香料,总之很香。长久奔波于烽烟血火的战场,陡然回到这温香软玉的繁华长安,叫武勇汉子生出恍惚感觉,眼前这些小娘子太美,聪慧的、大方的、还带点疏离的美,叫他看得分了神,甚至忘了傅菁吴宣仪这是在给长辈傅游桓敛衽躬身,并非冲着自己,只讷讷地伸手欲扶。

      吴宣仪被这动作惊得赶紧后退,终南山与鄯城的残忍厮杀余威犹在,也就平常看着无事罢了。如此,张志忠便尴尬矗在了原地,连眉眼都不敢高抬,生怕又再冲撞佳人。

      “宣仪,没事吧。”傅菁上前挡在俩人中间,这种对军汉敬而远之的戒备感她也有,因与张志忠熟识,恍了恍神就已强行摁下,护住吴宣仪的举动却是掩饰不住。

      “没事,是我失态了。”吴宣仪朝张志忠作揖:“张阿兄恕罪则个。”

      张志忠拱手还礼,礼毕,目光又不受控制地移向傅菁,傅菁脸庞变尖了,五官也变得愈发明艳,哪怕身穿男装,也足以叫他胸膛起伏不定,热浪随之涌上,翻滚不息。义父薛礼登上扶余城城头远眺落日之际曾经亲口许下诺言,得胜还朝后将亲自造访傅家替他求亲下聘,以风光迎娶这个打小就喜欢得不得了的俊美小娘子。

      快了,这天不会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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