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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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丑时将过，夜色甚浓。
位于大宁坊东北角的国公府突然闯入两位不速之客，其中一位胳膊上还缠有白绫，俩人很快被领进偏厅内里，旋即半掩了门。隔不多时，杨超越也来了，跨入屋后立即嘱咐左右，不准靠近。
杨超越是真不想看见傅菁这尊佛，天还没亮就这么矗自家院子里，搁在从前，就算两家长辈不断纵容，甚至暗藏结亲之意，他都不觉得有甚么需要避忌的，反正傅菁看不上世间任何一个公子哥儿，对自己一点“歪念”都没有。如今认识了陈意涵，甚么男女大防授受不亲之类的讲究就开始变得紧要起来，似眼前这等情形，被陈意涵得知的话，还不知要花费多大功夫解释的。
隔着屏风，杨超越抛出句苦笑：“亏得我家和你家同坊，你过来倒是方便。”坊里守卫对待宵禁远不如坊间严格，钱财自能打点通融。
傅菁关紧门窗，转身拉着吴宣仪迈开长腿快步跨到杨超越跟前，顿时把杨超越的瞌睡虫吓没了一半，叫屏风形同虚设：“超越，我要救人，你帮还是不帮?”
“要救的是假死宫人的女儿，此事还与武后有关，务必谨慎。”吴宣仪小声补充着，毫不藏私。
“甚么宫人!甚么女儿!”杨超越剩下另一半瞌睡虫也跟着跑没了影，抬头看看傅菁又看看吴宣仪，这俩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也对，谁会没事凌晨摸进国公府来吓唬杨公国最宠爱的幺儿!
“杨宫人的女儿，杨宫人当今天子未登基前的侍妾。”傅菁同样是压低了声音，隔墙有耳，不得不防。边说边四下环顾，对着碍事屏风未免生出许多不满，几日不见，这杨超越怎么那么多事，若说适才不知原委，由得门窗大敞就也罢了，入得屋中室内竟还要隔开，甚至坐远远的，莫非跟在沛王身边日久，耳濡目染学来的?虽说关陇大族知书达理，但李家那些男人和循规蹈矩完全挨不上边，离经叛道的荒唐事倒是多得很……
明知傅菁在腹诽，杨超越也无可奈何，他不敢推，只毫欠起身子继续往边上挪，哼着继续发问：“杨宫人和谁的女儿?”
“当今天子的。”吴宣仪依旧不绕弯，和盘托出。
杨超越手一颤，拿起的茶盏不小心抖出几滴水，好烫!
“你帮着传句话就成，不难。”傅菁说得心平气和，她太熟悉杨超越，知道关键处不宜用强，须哄着来才好使。
“我身无长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打又打不过，嘴皮子还没你俩溜，干嘛非得找我?”杨超越翻起白眼，莫非是看中了自己这身好皮相，要去做些暗戳戳的污浊勾当?不至于吧!
杨超越竖起眉梢瞪着傅菁，生怕真从这厮嘴里说出点甚么胡话来，好在吴宣仪一番话及时解了疑：“你不是新近做了王府近卫么，应付宫里宫外那些禁军，不比从前方便?”说着又再上前半步，与傅菁一左一右把杨超越夹在中间。
王府近卫一职无有实权，胜在能显尊露贵，加上杨超越的显赫出身，自然可以事半功倍。
杨超越把茶盏重重放回到案上，一张脸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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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
刚还淅淅沥下着雨，转眼云上又冒出半轮红日，烧得天际红艳胜火。一排排苍劲槐树在道边湿哒哒垂着，铺开大片墨绿同时，更衬得底下几丛苜蓿花儿格外柔美，残留花梗叶间的点点雨珠经不起骄阳的炙热余威，不一会儿已被蒸得无影无踪。
紫宁儿目光掠过绿叶紫花和马车外身穿劲装短打的皂衣汉子，辗转看向雄伟城池外面茫茫苍苍的终南山，继而抬起右手放至额前，好遮住照入车窗的刺眼日光，想起遵善寺内里不如何愉快的经历，眉头不由得紧了松、松了再紧，那个把自己护在身后不放的身影依旧清晰，不见丝毫褪色……
街角响起嬉笑声音，有孩童在踢蹴鞠，一举一动有模有样，偶尔流露的潇洒意味还像极了毬场上叱咤风云的俊俏人儿……
说好不想的，怎的反倒越想越多……
紫宁儿呢喃自嘲，视线随着车身微摇，在宽敞街道中漫无目的地左右游荡。
长安城真个好大好热闹，坊墙后看不够的各色屋顶、道旁数不尽的行人以及闻不完的万家饭菜香，每一样都足以叫她生出殷切向往，忍不住去憧憬一番。看着看着，两个牵马徐行的身影缓缓映入眼帘，左边一位乃年轻女子，花容月貌眉目秀丽，恰是正嫉妒着的吴宣仪，旁边的玉面公子却并非穿男装的傅菁，而是个稚气未消的锦衣少年，少年左顾右盼神采飞扬，模样儿好生伶俐。两人身后各跟一个牵马仆从，亦是眉目清秀，看着分外精神。
紫宁儿不识杨超越，遂多看了几眼。
对面那俩真真亲密，莫非吴宣仪的情郎其实是这玉面公子?
想着想着，紫宁儿又笑了，自己居然鬼迷心窍，盼望吴宣仪芳心旁落……
就在这时，视线被几个皂衣汉子突兀阻隔，领头者朝走近的杨超越喊了一声杨公子，语气不咸不淡，不见谄媚。
姓杨……又一个不容小觑的宗室子弟……
紫宁儿于低落中涌起莫名庆幸，多亏有这些乔装打扮的随行禁军帮着把纷扰烦躁阻隔在外，省却不少麻烦。听说这同样是王常侍的安排，怕回来太晚不安全。尽管不曾挑明，她也知道武敏之见色起意一事早在禁苑中传开，所以这次才多派了护卫，但那武皇后不是素来不喜沛王，更不待见自己这个时常替沛王作画的女史么，怎地突然转了态度?
吴宣仪的声音从帘外悠悠飘进，打断了紫宁儿的沉思。吴宣仪说，傅菁嘱咐她紫宁儿多加保重。这话传得没头没脑的，好像傅菁和自己之间，永远都要隔着那么个人一样了。
“谢姑娘关心。”紫宁儿回得客套，隔着帘子隔着卫士，她不确定车子外面的吴宣仪能不能听见，只想尽快把差事办完，然后回到一潭死水的深宫中去，从此不再被打扰。可惜事与愿违，顽童脚下鞠球忽然飞至，正正砸中车轱辘，滴溜溜拐着弯滚进了车底，顽童们笑闹着一拥而上，翻爬着开始找球。正与杨超越说话的头领赶紧让手下去拦住，结果还是慢了一步，其中两个小童已经猫腰钻过车底，抱起鞠球后又快速跑开，和涌来时一样防不胜防。
“小娘子，你这公文无有司官签注，恕我等不能遵从。” 头领差人把剩余顽童统统撵走，然后把牒书递还给吴宣仪，拱手拒绝了吴宣仪意欲带走紫宁儿的要求。眼前不知是何来路的小娘子好生过分，居然拿这么份破绽百出的牒书来横加戏弄，是觉着他们金吾卫只配巡街敲鼓，连衙司公文有效与否都不懂分辨了么?
“我奉沛王口谕，要见内里小娘子一面。”杨超越擎着腰牌上前接话，牵马的傅笙立即站到稍微退下一些的吴宣仪身侧，很是护主。
头领一瞅腰牌便知来的乃是亲王近卫，况且杨家公子他也认得，唯有陪笑道：“杨公子，我等要务在身，实不能行此方便。”说着探手入怀取出一张敕文，侧过身子挡住周遭看大部分围观者的视线，小声道：“劳烦杨公子让路，今日这事不宜耽搁。”要放在往日，倒犯不着得罪这些权贵，奈何严令在身，着实不敢懈怠。
吴宣仪探头撇了那敕书一眼，心中已有计较，干脆学着头领刚才的语调，冷冷道：“你这敕书无有东台印签，莫不是拿了假的来唬我们。”
头领大怒，任职上番至今从未见过如此狂妄刁蛮乃至当街质疑天家手书的，当即胡须一抖，狠狠斥道：“就算给某天大胆子也不敢造次，这分明乃武皇后亲笔所写，今上亲手画日，小娘子可认得?”想起来了，这位是先前被恩旨放出宫的伺候过武皇后的侍女，难怪如此嚣张。
见他动怒，杨超越跟着上前挡在吴宣仪跟前，慢条斯理道：“这确实是我表姑的字迹，不会有假，老兄消消气，莫急。”和吴宣仪一刚一柔，配合着牵引对方思绪。
头领听他肯替自己说话，不禁涌起诸多好感，然则稍一回味，很快又被“表姑”二字噎得难受，谁人不知他杨公子表姑乃当今武皇后，故意这么说，不就是在用身份压自己吗!
与此同时，吴宣仪更是夸张抚胸后退半步，好像真被几个围拢上来的粗壮汉子给吓到一样，口中连连说道：“是我没看仔细，这确实是武后笔迹，造次了，得罪得罪。”可惜天子手敕无有东台印，同样做不得数……
吴宣仪暗自默念，旋即一扯杨超越衣袖，俩人装出忿忿模样，领着傅笙让出道来，忽冷忽热的态度把急于赶路的壮汉们唬得一惊一乍的，分神之际自然没看见顽童悄悄扔进车厢的纸团。
“多谢两位。”随着卫士首领手一扬，车夫立即扬鞭驱马，车轮随之重新滚滚而动。能顺利开拔，出了城就比甚么都好。
皱巴纸团被紫宁儿拾起，上面只写着一句话：遵善寺凶险，速退。
落款为傅菁大名，铁划银钩风骨刚劲，很是俊逸。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