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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   岐州,法门寺。

      几个换防归营的老兵朝新到丁卒里的胡人面孔看了又看,嘴里喋喋不休。

      “看来军府这次又交不够人,弄这么些胡汉过来。”

      “逃番的逃番,自戗的自戗,躲役一年比一年严重,有胡汉已经不错了。”

      “是啊,征胡汉不比抓没公验过所的逃籍浪人容易?”

      “兵都快没了,还打甚么仗吶。”

      “天子是不想打,可皇后想打,能有甚么办法?”

      “这几个看着都好壮实……”

      老兵们骂骂咧咧越走越远,早上传令说要加强戒备不可掉以轻心,可老兵油子哪曾理会这许多,也就把许久不用的横刀多擦两遍而已。而对面几个胡汉仿佛没有听见这边的交谈,目不斜视地跟着军曹步入大营之中。

      柯黎找人伪造的冒名符契很好用,没有被识破。

      ……

      咚咚咚,宵禁鼓起,天色渐沉。

      蹲在赌馆盯梢的傅笙赌资没用完,将所赢财帛一并带回之余还告诉吴宣仪,赵六家院外另有盯梢的,为数不少。吴宣仪亲自端上喷香饭菜,奖励他做得好。

      武皇后果然另有布置,可是连傅笙都能看出有异,比狐狸还狡猾的岐鸣会察觉不到么?

      对此傅菁没说甚么,也没再纠结这种盯住岐鸣的做法是否就等同于顺从了武皇后,她只知道,若京城佛宝有失,丢的可是唐人脸面。能使力处自当使力,够不着触不到的则不再鲁莽冒进,情愿秋毫无犯各自安好。

      莫名地,傅菁松了一口气,折腾这许久,总算可以安生一些了。

      旁边的吴宣仪跟着望过来,好久没有这样安静平和地和傅菁相处,不,应该说是和所有人,包括傅菁在内。上次在甚么时候?不记得了……

      傅菁托着她下巴转过来,好让她正正对上自己,暖流涌动,不知不觉已挨靠在一起,更暖了。热气呼在耳边,温热唇瓣跟着啄上脸颊,继而缓缓往下,噙住以后只流连忘返,舍不得放。

      纠缠渐深,吴宣仪险些喘不上气,不得不把人往外推。

      “胳膊疼,好碍事。”傅菁嘟囔着,心有不甘地依言松开完好无损的另外那只手臂,克制着没敢太放肆。

      “碍甚么事。” 吴宣仪啐道,明知故问。

      “碍着我亲你。”傅菁说得一本正经,目光在布置齐整的屋内瞄来瞄去,隔得好一阵才鼓足勇气问道:“宣仪,就这么迎你,你……可会觉得过于简单,过于寻常?”无有绿裙新妇、无有爵弁郎君,不见奠雁催妆亦不见障车闹婚,唯剩两颗几乎被打散的心重新聚拢在一起。

      “你我本不寻常,又何必在意寻常事?”吴宣仪在她白皙脸蛋上面咬了一口,软软糯糯好生美味,终究是顾忌着伤,咬完过后只轻轻抚上那枚浅浅牙印,慢慢地揉。

      “你咬我……”

      咬完还躲……

      “嗯,咬你了。”吴宣仪滑溜地离了傅菁怀抱,退开到矮几后头,咬唇轻笑。

      傅菁伤势未愈,自然捞不着也够不着,然则一迎上那抹腼腆笑容,不觉就又痴了。

      见她发怔,吴宣仪不禁又气又好笑又略觉心酸,似下定了甚么决心,干脆从另一边下榻绕出床屏,转身拿回笔筒并砚台纸张,左手尾指则晃着勾起两枚小巧荷包,蓝底银纹碧流苏,比傅菁平素用的肥豕图案不知雅致了多少倍。如是在傅菁眼前一晃,那人方始回了神,旋即更看得两眼发亮,正想要拿过来好生把玩把玩,结果被动作更快的吴宣仪一把拍开。

      吴宣仪于几案上铺开崭新藤纸,取出小刀裁下两细条儿,笔尖蘸墨,在上面认真写道:“崖州颜城吴氏长女宣仪,生于辛亥年丁丑月……”

      原来上回问选甚么颜色的流苏,原是为了这个,看着看着,傅菁眼眶渐湿,她用力吸气不让泪水滑落,取过另外那张纸条,也捏稳笔杆一笔一划跟着写:“卫州汲县傅氏次女菁,生于辛亥年壬午月……”

      若有婚书庚帖,合当如此写就。

      “待我得了空,就把这些绣到娟上逢进荷包做里衬,还用碧丝线好不好?”吴宣仪把写好的纸条对折,和傅菁旧荷包内的香丸一并放进新荷包,锁紧敞口后再放到叠得整齐的衣衫上压稳。最深的情意偏偏用最普通的字句安稳道出,举重若轻地契入心田,从此落地生根。

      傅菁抹掉眼角泪水,把装有自己生辰八字的荷包放进吴宣仪手里,用力点头:“好,宣仪说用甚么颜色就用甚么颜色。”做工繁复的荷包颇费心思,无月余不足以成型,吴宣仪分明早就认定了自己,是在端午宴上,还是更早之前?

      统统都不重要了……

      小婢秋痕端来热水,规规矩矩立在门边问是否要送进屋内。

      “你回去吧,这儿不用伺候。”吴宣仪打发走丫鬟,接过水盆重新带上门。

      傅菁捏紧荷包盘坐榻上,看着吴宣仪转回来撸高袖口露出新藕一样粉白的两段手臂,心情只愈发激荡,于是挺直腰身改为双膝跪坐,右手高举过顶,匍匐拜下直至贴上平实床榻,口中虔诚念曰:“承蒙宣仪不弃入我家门,从今往后,傅菁与你同心成结,不离不弃。”她行的乃稽首大礼,除却祭祀祭祖、拜君主师长外,也就进士及第、封官进爵以及成亲时用得着了,至于具体指代为何,吴宣仪又岂会不知。

      “谢菁儿助我出宫还以自由,宣仪亦永不相背。”吴宣仪放下水盆跪坐到榻上,对着傅菁同样是长长一拜。

      “宣仪,我好开心……”傅菁嗫嚅着,泪水尽情淌过底下那张欢欣笑脸。

      吴宣仪扶住她肩膀把人拉起,不让她磕着伤臂,同时把水盆端近前来:“今儿日子挺好,咱不哭,趁水还没凉,且换了药好生歇下。”平时这个时候,早该睡了。

      傅菁掌心出汗,左臂绷带夹板和外罩长裙被除掉时,忍不住咽着口水又再问得一次:“宣仪,做……做我傅家人,你真不悔?”越在意就越没底,不反复确认不足以心安。

      吴宣仪宠溺摇头,旋即解开傅菁身上第二层里衣,露出底下薄如蝉翼的抱腹小衫,大红色泽衬得肌肤格外亮滑,衣料薄透,见过不止一次的殷红羞涩藏在底下,好似待人采摘的娇憨果实,叫她跟着想起狂妄胡儿念过的诗:粉香汗湿瑶琴轸,春逗酥融绵雨膏,浴罢檀郎扪弄处,露花凉沁紫葡萄……

      平康女子确实不同凡响,连这等香丰色之事都能描绘得份外雅致,后面语境一转,就又直白得紧了。

      “做谁的人,嗯?”吴宣仪慢条斯理地反问,冰凉手指抚上傅菁的温热肌肤,嫩得滴水,好似一不小心就能在上面留下点甚么印子。

      “傅家的,我的。”傅菁不敢轻举妄动,为避免吴宣仪听不清,又笃定重复道:“我傅菁的娘子。”

      “为甚么不能是你做我娘子,嗯?”吴宣仪手指在右边殷红上一捏,凑到傅菁跟前故意呵气,大红抱腹衫子被轻柔解开,没了阻碍。

      “都,都一样。”傅菁开始结巴,然后双唇被吴宣仪适时堵住,口匆得极深极狠,好似自己之前毅然转身奔赴毬场时那样汹涌澎湃。烛光如豆,渐渐被切成两点,再由两点切开成四点,接着变成八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傅菁喉咙里哼了一声,趁吴宣仪松开自己之际,喘/道:“宣,宣仪,莫要太过分。”连话都说不完整的。

      吴宣仪恋恋不舍地把人放开,指了指她满是淤青的左臂:“哪过分得了啊。”就算想,也得先琢磨琢磨,看伤员承不承得住。

      话音一落,两人登时羞得无地自容。吴宣仪粉脸低垂,一边啐着自己“色胆包天”,一边手脚麻利地帮傅菁套上中衣披好外衫。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知羞到极点反倒忘了羞字怎么写的傅菁薄唇一张一合,忽然蹦出句话来:“你又不懂。”

      吴宣仪先是一怔,听明白过后差点笑岔了气。

      不懂?宫里教给她们那些可比外头寻常人家要多得多,这傻子到底怎么想的?

      “说的也是,傅小公子博览群书,自是深谙通德掩袖拥鬓之说了,佩服佩服。”吴宣仪双手再次往她衣服里探,一下咬住她耳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箱子里藏有《飞燕外传》,那书我在宫里早读过几百遍了!” 通德乃西汉美女樊通德,淮南相伶玄之侍妾,因掩袖生香拥鬓生媚而丰色名远播,除却姿容绝色,此女还与汉宫赵氏颇有渊源,《飞燕外传》正是经由她口述,由玄伶执笔著成。书外玄伶通德郎情妾意风花雪月,书中亦有飞燕成帝如胶似漆纵情无度,实打实的一本“浓情丰色史”。

      吴宣仪先提通德再提飞燕,就是要告诉傅菁,自己不仅熟知传记本身,连传记背后典故乃至闺中手段也都了如指掌,绝对和“不懂”挨不上边。先前收拾物什翻到那抄卷之际尚能装作视而不见,如今被傅菁激得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只臊得浑身滚烫,恼羞成怒地掐上那人,直到把这口无遮拦的人掐得不住讨饶。

      “好姐姐,你懂你懂,你都懂,别掐了,疼!”傅菁着急地想要固住吴宣仪,奈何唯有右手能动,三两下就败下阵来,最后唯有在心中暗自侥幸:多亏塞下面那几卷《玉台新咏》宫体诗没被发现,否则吴宣仪怕不是要把榻给掀翻开去!

      这声“好姐姐”一叫,硬是让吴宣仪听出了点别样味道,唬得赶紧把手缩回,一下展开锦被把傅菁整个裹住,眼不见为净。

      “宣仪啊。”被包成粽子的傅菁被子外仅露出个脑袋,长发如墨锦被胜火,叫本就深刻的五官显得格外明艳,她嘻嘻笑着,小声唤着,仿佛用尽了所有温柔:“你真好。”

      傻傻的。

      吴宣仪脸颊发热,伸出根青葱白玉般的手指点上傅菁脑门:“你才好,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再这样下去真要招架不住了。

      傅菁嗯得一声,眷恋看着吴宣仪除去外衫吹熄烛火躺到自己身边。似这般同床共枕已不是第一次,可还是莫名紧张,无论谁嫁给了谁,这都是值得铭记的一个夜晚。

      “宣仪啊,”傅菁半个身子浸在窗边月光里:“你不再亲我一下么?”厚起脸皮诶上前,眼睛亮晶晶地,满是期待。

      吴宣仪侧卧对着她,打又舍不得啐又不忍,看了好一阵才撑起身凑过去在那饱满红唇上落下灼热一吻。

      好软,心都要化了……

      “娘子……好梦。”傅菁涩涩喊了一句。

      “嗯,你也是……娘子。”吴宣仪也涩涩应了一句,良久无话。

      夜渐深沉,傅菁始终无有睡意,不确定吴宣仪会不会也没睡着,忐忑等得半晌不见旁边再有动静,又忍不住暗暗涌上少许失望。又过得半晌,一声细如蚊吟的娇嗔才从吴宣仪嘴角溢出:“我抱着你……可好?”再不把她给抱实了去,这贪心的傻子恐怕将彻夜难眠,就像……就像自己最初来到傅家那宿一样。

      “嗯。”这回轮到傅菁说话细如蚊吟了,心中犹如藏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噔噔噔往前跑,跑进令人迷醉的气息里。

      “睡吧。”吴宣仪温温柔柔地笑,伸手搂过那莫名软糯的人,声音依旧是又轻又细。

      仿佛着魔一般,傅菁听话不动了,乖乖枕在吴宣仪胸口,闭了眼囫囵入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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