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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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屏风后的女子已然站定，捧起奏折一字一句读开，当读到某个折冲都尉的名字之际，武皇后凤目微转，拿起朱笔记一圈，笑盈盈回天子道：“这算一个，且让他带兵出城守在南面，妥否?” 记得清思殿高台上，率先指出吐蕃胡女所吹口哨为战号者，正是此人。
“嗯，甚妥，不愧是阿武，深谙天下事呐。”天子颔首，自家皇后果然眼光独到，一下便能点出这位，而自己于数月前调回这么一个长期镇守熊津、多次支援东征高丽之战的军官，皆因辽东局势已稳，可以着手往西看了，皇后知人善用，不谋而合。
武皇后对这番夸赞只嗯了一声，未曾正面回应，能坐上皇后之位与体弱夫君共进退的，若不知天下事，又怎会强撑政局至今?即便有些事情不想知道，那些容不下女人干政的腐俗之辈，生怕这大唐江山有所缺损，不也一边指责着牝鸡司晨一边拐弯抹角地过来讨要对策么?求之越切贬之越深，这种人由来将所谓礼法正统与名教道学奉做宝典，好似挂在嘴边喋喋不休就能高人一等，所有难题可以迎刃而解，这天下也可以从此太平无事了一样，可笑至极。
“阿武，可还有其他人选?”天子追问了一句，自家皇后不经意间所流露的桀骜神态依旧引人侧目。
“库狄氏别停，继续念。”武皇后搁下紫毫笔，嘱咐屏风后面道。
天子越听越觉得耳熟，对那略显臃肿的端庄妇人身影很是好奇：“这位是，司文少卿的夫人?不是才刚刚诞下新儿么，你怎的又把人给召了回来?”幼子尚呦呦待哺，竟就忍心叫其母子分离，自家皇后真真霸道。
“制诰写敕要心思灵敏通文墨才好，薛尼走后，新得的几个婢子都太愚钝，我用不惯，就还是辛苦库狄氏吧。”武皇后挥挥手，示意屏后妇人免礼坐下，以免累着。
那薛尼乃天子保傅河东郡夫人，因妙通经史兼备文才而颇受武皇后所倚重，奈何四年前卷入上官仪一案被驱逐出宫，随后才召了这司文少卿裴行俭的继室库狄氏，赐号华阳夫人，拜为御正侍奉文书事宜。如果禁中女官能堪大用，又何须舍近求远去使这些外命妇?新进内文学馆的郑娘子底子是不错，可惜抄家打击太大，以至于时不时地恍惚失神，对武氏一族更是隐约含恨……原本还想着指望一下身边那小侍女的，然则瞧她适才跪榻前魂不守舍的模样……诶，钟情红妆贪慕温柔都不算甚么大事，可若心向外人，便不合用了。
对着游廊外新摆的数盆牡丹，武皇后揉上眉角，却怎都揉不掉硕大牡丹在光影浮掠中所挑起的粉蓝艳色，惹得烦躁愈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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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西移，替错落屋舍染上数层金黄薄粉，带出毛茸茸的细碎感。廊下，傅菁正盯着芭蕉叶间的蚂蚱出神，愣怔看那绿油油的小虫从低处一下一下往高处蹦，最后蹦哒上刚结幼果的梳柄，三两下出了院墙，不知最后落到外头哪里。
铜壶滴漏，已然临近寅时二刻，接吴宣仪的傅笙还没有回来。
“大姊，今日进平康坊一事你千万别告诉阿爹。”傅菁从芭蕉树上收回目光，努力挤出一点笑容。傅莹爱怜揉上妹子脑袋，塞过去两片刚切的瓜果，也不问妹子带吴宣仪和紫宁儿去那处见了谁，做了些甚么，她热衷的唯有礼佛拜道，安安份份做个与无数信众一样虔诚热情的长安小娘子。
隔不多时，大门外面响起车辙碾过石子的声音，傅菁大喜，顾不得再和傅莹絮叨，就这么大步迎了出去。
“可有进食，可曾饿着?”傅菁将脸色不太好的吴宣仪虚搂进怀，闻着她发梢清香，一颗心才稍微安定一些。
“不饿，你轻点，别压着伤口。”吴宣仪拍拍傅菁后背，宫中备有饭食，只实在没甚么胃口。
好在只是短暂分离，有惊无险。
俩人不约而同露出欣慰笑容，迎着阳光，身上心底全都是暖洋洋一片。
“阿菁，外头风大，还不快让宣仪进来?”傅莹朝这边喊，忍不住嘀咕:大门没关就开始腻歪，进了屋还怎生了得!
事实上进了屋的俩人也没怎么样，小婢端上温热的羹汤并两碟点心就退开了，剩下傅菁自己拱在榻边殷勤伺候，末了还不忘替人斟好浆饮。
“菁儿真体贴。”吴宣仪强颜欢笑，咬下一口梨花酥。
傅菁耳根微烫，那句“过了门不就得这样么”在嘴边绕得数圈，始终没好意思说将出来，跟着又瞟了瞟守外头听候吩咐的小婢，见其不是个多事的，才将将挨坐到吴宣仪一侧，与之十指相扣:“可还顺利?”
小婢名唤秋痕，傅莹特意挑着给这屋使唤的，傅菁起先嫌麻烦不肯要，从小到大她身边婢女就换得勤，平素老爱跟杨超越胡混，带着但觉累赘啰嗦，年纪越长越不爱使唤，没几个丫头片子能够待得长久，若非傅莹指名道姓说给吴宣仪，没准这会子又把人给赶跑了。
吴宣仪抿过羹汤，回道：“武皇后让我盯着胡儿。” 却未说明具体如何回禀，总不能一有风吹草动就往宫内跑，况且自己已经没有可当通行令牌使的玉指环了。所以不难推断，武皇后最可能的安排就是让人随时上门垂询，这就意味着她吴宣仪同样处在被盯梢的范围内，看不见暗处那些“桩子”。
傅菁察觉到了她的沮丧，安慰着道:“那就盯着吧，我也很想知道岐鸣接下来如何盘算。”道义在自己这边，努力去阻挠一桩祸事无可厚非，求助于武皇后也刺破了那层本就挡不住甚么的敏感薄膜，叫她愈发想要做好，不肯被轻易小瞧了去。
吴宣仪哦了一声：“那菁儿打算如何?” 先前那些受傅菁带动而燃起的少年热诚，早在胡儿的嚣张狡诈与武皇后的凛然沉静下消磨掉了大半，然而习惯一时难改，宫中伺候多年，许多看得见看不见的，统统都浸得太深。
傅菁思索一阵，答曰:“天天找胡儿要酒吃，让她无暇他顾，宣仪觉得有用么?”既然岐鸣如此关键，又落在明处，与其暗中盯梢，不如把人直接绊住来得省事。而通过吴宣仪言简意赅的描述，傅菁同样察觉到了武皇后的不信任，知道这差事依旧会是吃力不讨好。
吴宣仪点点头，意兴阑珊：“嗯，不错，我怎么没想到，还是我家菁儿聪明。”试试也行，死马权当活马医吧。
傅菁闻言愣了愣，“我家菁儿”几个字在脑里飘来飘去，半天不见落地，甫一对上吴宣仪微带憔悴的容颜又不禁生出丝丝惭愧，于是赶紧开杂念，迅速给自己邀活道：“我这就写拜帖。”
“哦?这么急?”见她这般模样，吴宣仪不免也跟着生出一丝懊恼，傅菁这人坦诚又较真，谁待她好也就一般无二地反赠回去，难怪总叫别个念念不忘。那紫宁儿固然居不得上风做不成鸠占鹊巢之事，只傅菁这“老好人”再继续当下去，还不知要招惹多少麻烦。
“不该急吗?”傅菁反问，话既出口收之不及，吴宣仪的神情她岂会不懂，暗自一磋磨，不禁哎哟一声偷偷叫苦。紫宁儿已然回宫，先前所谓陪同前往平康坊询问经卷等等事宜便就此告结，探得胡儿昭彰野心则属另一茬，既然武皇后插了手，又给吴宣仪安排下糊涂搪塞的“监督”一职，于情于理，足矣。自己若锲而不舍非要把一切揽上身，从旁看来，就好像为了紫宁儿，即便深入虎穴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一样，人家吴宣仪能不多心?
不等对面接话，傅菁立马改了口风：“其实，也不必赶在一时，真的，不急。”
吴宣仪噗嗤一笑，揶揄着道:“菁儿该不会是想去看胡姬，学胡姬跳舞吧?”许是宫里绷得太久，也乏了，时下能逗逗这人也蛮有趣的。
傅菁听得面红耳赤，极力否认:“不是!”
“菁儿只管学，”吴宣仪红唇下露出数颗洁白牙齿，吃吃轻笑:“学会了只准跳给我看。”这厮身前身后总聚着大堆莺莺燕燕，她可以心安理得视若无睹，自己却不能时时刻刻处之泰然，飞过来的眼刀接多了着实费神。
“宣仪喜、喜欢啊?”傅菁羞得手指脚趾几乎全部缩到了一块，那些胡姬露的没穿的多，想不到吴宣仪居然好这口。
好吧，换药擦洗时自己不也没穿么?不虚。
傅菁使劲绷紧，奈何愈发落得个脸红脖子粗，简直不要太流/氓!
“喜欢啊。”吴宣仪捏上傅菁滚烫的耳廓，有一下没一下地揉:“但凡是你，甚么样的都喜欢。”住进来后便是傅家的人了，傅菁性子再怎么别扭烦躁也好，温柔体贴也罢，这一生都注定要纠缠不休了去。
傅菁哪知她心中的柔情百转，只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未及有所动作，已被掰过脸面，唇上接着落下一片温热。吴宣仪吹弹可破的肌肤近在咫尺，细小绒毛带着温热蹭着肌肤，和沐浴在太阳金光里的瓦面一样，柔得一塌糊涂，叫傅菁眼里不受控制地接连晃出大片闪烁星空，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把人往榻上放，无意中，目光扫过并排放在那面的精致锦褥与一对玉枕，羞赧更甚。
大姊是懂她们的，阿爹即便不说，估计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否则何来这种默许?
胸口愈发起伏不定，涌上股叫做亲情的暖流，一行热泪自眼眶划落，滴在吴宣仪唇角。
吴宣仪捧起傅菁脸面吻去泪痕:“怎的了?”莫非还亲疼了这人不成?傅菁索性把脑袋靠过去，闷声哼道:“没甚么。”惟愿长久以往皆能和睦融洽，对影成双相伴人间。
吴宣仪莞尔，抱住傅菁摸上/她左臂外头包着的纱布，耳鬓厮磨，情深几许。
缠绵温存了好一阵，傅菁声音依旧是闷闷地，绕不开了：“那……我们甚么时候去找岐鸣?”夜长梦多，事情一日不结心底就扎着根刺，不舒服。
“明天吧，让傅笙先过去探探，现在就别再想了，今晚阿爹要回来的吧，咱一起找大姊帮厨如何?”吴宣仪在傅菁唇上又啄得一下，伸手把人拉起。
傅菁这冤家不是不聪明，就是某些时候过于执拗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