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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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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鸣拎起酒壶替自己倒酒,盯着吴宣仪问:“你们专程过来该不是为了拌嘴吧?无需兜兜转转,直说无妨,到底为甚么找我。”还是那么有恃无恐。
吴宣仪摁住脸色越来越差的傅菁,暗暗将诸多关隘重新过得一遍,这才压低声音摆出神秘姿态:“我们过来确实另有打算,诶,说来未免唐突,送这盒银饰的人其实还探听到了一点消息,说姑娘你对佛门信物很是喜欢,想用非常手段搜刮佛塔宝物云云。我等虽不信,可还是忍不住要多嘴一句,若姑娘真有此等念头还是趁早打消为妙,万莫引得主上雷霆震怒,吐蕃也不得安生。”吴宣仪不介意打草惊蛇,单凭猜测实难作数,见着岐鸣后三言两语你来我往的交谈亦叫她知道此行多半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既然这样,还不如豁出去,在言语上震一震胡儿,且看对方作何反应。
岐鸣显然并未料到吴宣仪同样会直白得有恃无恐,一边思索一边弹着袖口沾上的酒水,顿了顿过后,便猫戏耗子般从最靠近这面的紫宁儿开始一直看到最外面的傅菁:“哦?谁的嘴这么碎,有那闲工夫来诋毁我。”这话是冲着傅菁说的,说完以后目光则定格在紫宁儿身上,越看越是幽深。
与净善之约,多半已被人识破了去。
收回的目光缓缓掠过吴宣仪,胡儿轻声假笑。
吴宣仪的大胆超乎意料,紫宁儿心思也不慢,已替其接道:“早上我去取经录时,寺里僧人言行举止都透着股紧张,还零零碎碎提到吐蕃字眼,多半也是因这谣传之故。”她今日去的乃皇寺安国寺,寺庙极大往来僧徒极多,这么笼统一说,外人也真假难辨。
“你们如此当真,弄得我真想试一试了。长安佛宝都有哪些啊,域外之人孤陋寡闻,愿闻其详。”岐鸣捏住小巧酒杯放在指尖把玩,舍利一事能这么快被察觉,紫宁儿恐怕功不可没,亏得自己还在她那翻了那么多无关痛痒的典籍。不过不打紧,设下的声东击西之计足够弥补的了。
“岐鸣!”紫宁儿不得不提高音量,不知怎的,格外看不顺眼这胡儿滑腔油调的嘴脸,啐她道:“收起你那些非分之想!”
“假如……我不同意呢?”岐鸣不停转动酒杯,紫宁儿这样子,可比刚上楼时的郁郁寡欢要鲜活得多,有意思。
如此,算是认了吗?
吴宣仪暗暗反问,旋即苦笑,那又如何?左右不过是胡儿一张嘴,说变就变,似断尾虩那般不痛不痒甩下半截尾巴就能安然遁去,如厮情形,遮掩绕弯皆属无用,唯有尝试继续施压:“除却护卫京师的南衙卫士和北门禁军,长安、万年两县还有捕贼尉与不良人,姑娘不会真想要以身犯险吧?”在场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长安卫戍的庞大精良,绝对不是一场马球赛又或者山野斗殴所能比拟得了的。
眼见岐鸣沉吟不语,似有所动摇,一旁的傅菁立即跟着趁热打铁:“看在遵善寺有缘碰见的份上,你再仔细考虑考虑,如何?”此处提及的缘份则是在指净善,不外乎在说,趁你岐鸣还在长安期间,乖乖遵守诺言,动用那些宫里宫外的关系手段,照拂好紫宁儿即可,莫要横生枝节。
可惜岐鸣不吃这一套,三人试探于她,她也在试探着三人。
“要真有这等事,你们不妨凭本事守,我凭本事取,最后花落谁家拭目以待,如何?”岐鸣举起酒杯朝几人一点,旋即一饮而尽,充满了挑衅意味。
看出自己意图又怎样?针对何处舍利,用的何种手段何种方式于于何时何地动手,她们知道么?
三个握不住任何筹码的少女成不了气候,就和那自以为是的女尼净善一样。
从一开始,她岐鸣就占尽了上风。
紫宁儿咬了咬下唇,小声道:“岐鸣,你不要命了么。”她把声音放得极轻,试图诠释某种漫不经心,然而黯淡表情和过于执着的咬字还是让人听出了底下潜藏着的愠怒。都知道岐鸣有所图谋,这人也半推半就地认下了,偏偏拿她没有任何办法。自己也真是鬼迷心窍,居然来此“胡闹”。
岐鸣稍微正了正抹额,反问:“你很关心我?”调戏、猜测、玩笑等诸多情愫依次展现,唯独没有遵善寺里曾经有过的关怀。
紫宁儿一怔,瞪起又大又亮的眼睛,就这么带着恼羞成怒直逼岐鸣,她不相信胡儿在马毬场上的鲁莽冒进以及悬崖勒马会是假,更不相信遵善寺内的“见义勇为”毫无私心,可这人浑身上下所流露出来的森冷寒意,又叫紫宁儿意识到,那同样是真不了多少。
“你无需在我面前虚张声势,不管用。”岐鸣似笑非笑地与紫宁儿对视,这儿并非内文学馆,该翻的画卷业已翻完,自己没必要继续伪装友善,紫宁儿从来都唬不了她。
吴宣仪不吭声,紫宁儿与岐鸣之间的羁绊着实奇怪,先前不觉得,如今才渐次看明白一点,更不好插嘴。至于傅菁,刚刚才碰完壁,此刻亦是不吭一声。两人这么一沉默,愈发显得上面那人嚣张不已。
“行了,为一则谣传争来争去的没甚么意思,过门都是客,我有一批胡姬刚调/教完,接下来这舞权当是回礼吧,你们运气不差,碰上了。”岐鸣拍拍手,立时有杂役进来扛走矮几坐垫并收拾利索,腾出老大一片空地,接着乐工们鱼贯重入,井然有序地坐在窗沿跟前,显是时常演练之故。
见了此等架势,迎上岐鸣笑里藏刀的表情,一股寒意就这么狠狠蹿上紫宁儿头顶。胡儿已撕掉所有的虚伪客套,锋利直白当中更好似藏着条毒蛇,随时都会蹿出来把人咬伤,这种感觉陌生得可怕。
是走是留?
紫宁儿看向旁边的傅菁和吴宣仪,也看见了她们脸上和自己差不多的无奈神情。
吴宣仪回望,想笑笑不出来,暂且……看看吧,看胡儿还能翻出甚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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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守在岐鸣跟前的护卫走出廊外用力朝左右两边拍了拍手,随着屋内胡笳悠扬荡起,楼下传来汉子费力搬东西的吆喝声,隔不多时,五大三粗的胡汉扛着整只喷香烤羊哼哧哼哧地走进厅堂,待到把香酥流油的肥羊重重往长条案几上一放,手中剜刀立即切将开来。
与此同时,片片轻/浮浅唱层叠响起,门外飘然走进八位身穿薄纱的丰腴胡姬,浅淡亮黄的浓密长发被绞成帽冠状的银丝随意挽系,松散飘逸恣意飞扬,八双色泽各异的透亮眼睛在蒙面丝巾后烨烨生辉,毫不掩饰地挥洒着妩媚妖娆。鼓乐不断,一具具饱满躯体在纤薄纱衣下若隐若现,直惹得香风四溢,与羊肉的油腻腥膻交错难分,鼓荡起最为浓郁的异域风情,尽情演绎出活/色生香。
傅菁吴宣仪和紫宁儿只看得面红耳赤,即便同为女子,亦忍不住春潮翻涌,倘若换做男子,更不知将如何情难自持了去。结果又惊又羞的心情尚未平复,随着又一个悠长音节从胡笳里发出,八位胡姬双臂一抖,八件轻薄纱衣齐齐月兑落,胴体显露肌肤灿然,女人成熟鼓胀的月匈月甫与浑/圆臀线在贴身系紧的丝带下左摇右晃,大胆奔/放得令人瞠目结舌。眼前场景与其说是炫舞,不如说是勾/引,每一个动作皆带挑逗,每一个眼神皆在撩拨,简直把妖冶演绎到了极致。
不管底下三人如何地如坐针毡,那岐鸣只瞧得兴致勃勃,怀中不知何时更多出个惹/火胡姬,正小心翼翼替她解开金丝抹额,手中软帕轻触,抹去细长伤疤上的汗水,遇到结痂处便停将下来,改用舌头轻柔舔/抵,弄得越温柔岐鸣就笑得越大声,同时不忘招呼越来越窘迫的三人:“平康坊是个好地方,姑娘们不仅有温香车欠玉,还有炫彩华章,比方说西楼赵姑娘,前几日就得了首新作,说甚么‘粉香汗湿瑶琴轸,春逗酥融绵雨膏。浴罢檀郎扪弄处,灵华凉沁紫葡萄。’此一首《酥乳》,真真吟得妙啊,哈哈哈哈。”
不说还好,一说之下,傅菁几个益发忍不住汗毛倒竖,尤其吴宣仪,满脑子不停晃过替傅菁更衣时的场景,双拳握得死紧,青筋条条绽放。眼前哪还有甚么胡姬,分明一群魔女,勾魂夺魄的魔女!胡儿实在邪门!
“你经文抄得甚合我意,抄完后我差人守在宫门,省得你再跑一趟。”岐鸣把不曾打开过的轶袋原封不动交还给紫宁儿:“当然咯,你想送上门也成,我让她们再给你跳舞。”说罢指指厅中胡姬又指指自己额角,以眼神发出逐客令:还待着不走?莫非也想帮我敷药不成?
紫宁儿气得手脚冰凉,恨恨挤出几个字,虚张声势:“别太过分,岐鸣!”胡儿忒不要脸!
“我在长安城没甚么朋友,你们以后若想要来,我自然欢迎,其他休再多言!”岐鸣撂下句狠话,鼓乐跟着又再猛然一荡,胡姬们舞得更妖了。
三人情知斗她不过,更害怕胡姬把最后一层丝衣也剥了去,当即起身离席,于张狂笑声中奔了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