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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傅菁耐着性子听吴宣仪嘟囔,很想拉过近在咫尺的秀气手腕,好将那白腻腻软乎乎的整只柔荑握着好生温存一番,结果吴宣仪偏不叫她如意,加炭倒水忙得不亦乐乎,几次都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傅菁好生泄气,整个人蜷在榻上越缩越小,跟霜打的茄子没啥两样。

      吴宣仪看得不忍,刚往那边挪得半步,忽又发现老这么顺着这冤家分外不值,于是哼了哼,咬牙拧转身子心无旁骛地继续煮茶去了。

      傅菁完好无损的半支胳膊扭捏耸拉在榻外,不看天的双眼闭得死紧,眉头跟着皱起两个小疙瘩,伤臂好痛,愈发没劲儿和吴宣仪对着扛。闷得一阵,伤感渐次弥漫,先前种种狼狈阴魂不散地在脑海里开始反复盘旋,她并不清楚父辈们在时局中所持态度将做出何种转变,只知道对自己影响微乎其微,傅家不大的宅邸除了在依制扩建,远离后院的左厢,其他一起平静如常,唯独那些扎进骨血的倒刺怎都拔不干净。

      惆怅难当,隐有愈陷愈深之势,忽地眉心一暖,香香软软,吴宣仪居然毫无预兆地亲了过来,浮香和着脂粉味儿连带发丝暧昧抚过鼻尖,勾起熟悉的微痒感觉,直将阴霾层层驱散,仿佛正置身于秋千架上,叫胸中幼兽蠢蠢而动。傅菁伸手谷欠捞,捞了个空。

      “既伤着,便少心猿意马。”吴宣仪凑到她耳边呵气如兰,满意看她从脖子一路红到耳后根,意犹未尽地在她耳垂上轻啄一口:“安心养着!”她瞥见了傅菁藏在背后的书信,胸中霎时柔情满溢,冷不下去了。

      傅菁窘迫看着煽风点火的罪魁祸首,那人只留下串串娇笑和一个婀娜身影,待到端回喷香茶碗时,又端庄得挑不出丁点毛病。

      “傅姑娘,饮茶吧。”

      十指纤细蔻丹殷红,吴宣仪就这么捏着白瓷杯子递至跟前,莹莹浅笑着愈发显得眉目华美,添了几分不容亵渎的难言雍容,害得傅菁旖旎心思不降反升,她唰一下坐直身子想要挨将过去,贴着搂着相互依偎着,怎样都好,再也不分开了。倏尔风一吹,炉内红亮火炭跟着一闪,叫她脖颈冷不丁一阵发寒,由是想起武皇后那诸多的谋略手段,如同被冷水兜头泼落,被浇了个透心凉。

      哪怕所有人都认为傅家已经登上武皇后那艘富贵大船,她也分外讨厌被摁着低头的窒息感觉。美味糕点夹着毒药,不知甚么时候就会突然渗透表皮侵入五脏六腑,明明不想吃,奈何还是被强行塞进喉咙,不上不下地卡着,比胳膊断了还要难受……

      傅菁颓然坐回榻上,怅然若失。

      吴宣仪见她或喜或忧没个定数,面上神情阴仄仄的,知是再度犯了心病,忍不住跟着徐徐叹了口气,低下头漫不经心地鼓捣起手中茶具。

      伺候傅菁起居的婢女守在院外已有一阵,见有吴宣仪陪着便识趣地不曾靠近,时下那俩忽冷忽热的,闹下去多半要僵,于是赶忙走进院中开始抢活儿干。而夹着她这么个“外人”,俩位面上神色总算缓了些,一个站起身,嘱咐她把弥勒榻并矮几等物什搬进屋挪回原位,另一个则走去后厨,说要看看安神饮子好了没有云云,免了相对无言的尴尬。

      .

      天气渐热,云底吹起的风不再凉爽,潮湿闷沉的季节虫蠹并兴,大姊傅莹连烧六把艾草,将所得百草霜和雄黄酒和在一起搅拌均匀,于宅邸内外撒得遍地都是,可惜蚊蝇始终不绝,烦人得紧。如厮气候倒是滋养了各色花儿,姹紫嫣红一茬接一茬在开,很快就遍布了街头巷尾。

      因医师隔三差五上门问诊,所用还多为珍奇良药,叫傅菁伤势好得极快,期间杨超越上门探访过一次,这小儿鸿运当头,奉王命入宫陪读之余,还得了个沛王府近卫的释褐恩赏,此职非亲贵子弟不能出任,杨超越比傅菁强不了多少的小身板与之完全不沾边,勉强能充个伴当亲随,好在圣眷浓重,免了他番上值守的奔波劳苦,白得一个出入禁中的便利。此外,陈府新近得了几品名贵牡丹,陈意涵特意建起暖房并招来数位洛阳花师细心照料,使花期不再受限于四季时节,时不时就把杨超越招过去一并赏玩,就更抽不开身了。

      瞧这架势,陈杨两府喜事也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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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啾啾啾——

      檐下燕雀孵出雏鸟,嘤啼声声稚嫩生涩,傅菁觉着有趣,兴致来了便让傅笙码好转石,踩上去上伸长脖子观望甚或逗弄一番,乐在其中。傅莹拉她不住,嘴巴都说得干了也不见有所起色,反复几次,见妹子已然复了元气,心中忍不住窃喜,就由她去了。

      入夏伊始,又是踏青好时光。

      “大姊快点,一会宣仪到了,莫让人家久等。”

      傅菁举起去了挂带仅剩夹板缚牢的伤臂,另外那手拿着润湿帕子忙不迭地胡乱往身上揩,闷这许多天,恨不能即刻甩蹬上马,出城尽情奔驰一番才好。

      “急甚么,她若到了,且在堂外歇口气,吃吃甜点赏赏夏花,做甚么不行?你现在倒是会心疼了?”傅莹摁住妹子抢过娟帕,嘴里说得嫌弃手上动作则又轻又快。

      傅菁那倔脾气早不是一天两天了,自打宫中回来过后和吴姑娘粘糊归粘糊,可不知抽到了哪根筋,怎都不肯让人家再帮着擦拭换洗,叫粗活全都折腾到了她这做姐姐的头上。

      换洗完毕,傅莹依旧不放心,再三嘱咐:“别老跟宣仪小娘子置气,人家好歹是武皇后身边的人,医师不都交代了么,有她着才放心,你老这么三天两头甩脸子,万一哪天把她气跑了,要我和阿爹怎生担待?”她对背后发生的种种一无所知,前几日走曲巷碰见老宫人时,老宫人还说这最近频繁上门的小娘子定是许给了她们傅家,否则哪能家常便饭一样随意出宫。

      至于真相究竟如何傅莹也懒得猜,反正阿爹傅游桓一切如常,不太像得了“赏赐”的样子,闷葫芦妹子就更不用说了,问多只会来气。

      傅莹不提还好,一提这茬,傅菁心底疙瘩便跟着隐隐犯痒。想不到连踏青透气这等琐事,老态龙钟的医师都知晓了去,还千叮万嘱非要吴宣仪陪同不可,试问往后还有甚么能够逃出武皇后法眼的?

      于是乎,难得的闲情逸致瞬间淡了大半。

      而今日,吴宣仪非但把自己打扮得干净爽利,为避免像之前剪柳那样诸多不便,还特意换上一身男装,褐色襕袍衫与尖头翘首的薄底胡靴衬做一处,愈发显得娇俏可人。如此兴致勃勃地对上傅菁那张阴霾得能落出雨来的脸,其郁闷可想而知。

      “傅菁,你又怎么了!”

      反反复复,甚么时候是个头?

      傅菁被问得一愣,看了看吴宣仪带来的车夫仆役以及被冷落一旁的宽敞牛车,又看了看自己翻身骑上的枣红马,方知又拂了别个好意,她还纠结着大姊适才那些话,当下只默默摇头,不曾下马亦不曾搭腔,因戴着幂篱,放下长帘后宽檐皂纱跟着遮去大半身子,眉目表情俱都看不真切。

      哪怕泥人也有三分气,何况是吴宣仪?如此反应落入眼中,还以为傅菁在有意敷衍,暗道连日里的诸多迁就居然换不回半步退让,愈发叫积压许久、半灭步灭的怒意齐齐涌将上头。她用力将马鞭往地上一甩,转身掀帘自行坐进车厢内,冷冷嘱咐车夫:“跟着她,能隔多远就隔多远,没丢就成!”

      傅菁这人,时晴时雨没个准儿,太遭罪!

      傅菁身子一颤,断臂不合时宜发了痛,惹得额上冰凉一片。想要翻身下马吧,又怕扯着伤口,嘴唇蠕动两下,始终找不出合适话语,最后唯有让仆役帮着把缰绳系到车辕上,半疾不徐地跟在牛车后面。也是傅莹太有眼力界儿,特意嘱咐着家中大小仆从并几个小丫鬟,今日不许任何一人跟去,格外放心地把妹子完全交托给吴宣仪,害得时下傅菁连个熟手使唤的都没有,苦矣。

      好在幂篱足以遮挡面容身形,骑的亦非眼熟白龙马,不曾惹来时常吊在身后、以一睹傅小公子风姿为快的少男少女,落得个清净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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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街过巷,沿途大小寺院钟声悠扬行人如梭,车马更如过江之鲫,熙攘热闹喧嚣繁盛尽在眼前,唯独俩人这边好比严冬笼罩,半晌听不见一句交谈。

      车夫和两个随行仆役都是回纥人,在长安摸爬滚打十余年,学会审时度势之余乡音小调亦不曾忘记,车夫一清嗓子,仆役立即摘下腰间手鼓跟着敲打起来。那车夫歌喉沙哑,瓮声瓮气韵味十足,悠扬曲调还颇具缠绵之意,即便听不懂,亦知是在咏叙情爱小调。平素坐他车里的,宫内宫外,办公差也好做私活也罢,小娘子们都爱听这曲儿,想来这次带的两位也不例外,有啥不愉快的,听一听也就过去了。

      傅菁时不时瞟向平稳牛车,那道帘子由始至终不曾掀起,想是另外一面没拉上,风吹进车厢,吹得这边略显鼓胀。好几次想让车夫把缰绳解开,好骑着枣红马溜达过去看看吴宣仪,可听着车夫的沧桑歌喉,一时又变得犹豫不决,始终是拿不定主意,周遭景致再怎么宜人都看不进眼中了。

      吴宣仪隔着窗帘从缝隙里往外瞧,见那傅菁雷打不动地端坐骑马,丝毫没有要过来同乘的意思,不由得越发恼恨,随后渐次转为愁苦,待到愁苦散去,无边失落又再迅速填入,闷得慌。

      两人各有各的思虑,谁都不肯服软,由此僵得厉害,伴着外乡小调走过菜畦无数,穿出水塘片片,不知不觉已行至终南山脚下。

      眼前一弯大道往上舒展延伸,乃进山必经之路,距主峰尚有一段距离,道上游人却是不少。穿红戴绿的富家子弟携同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以及一众仆妇或行或停,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文人雅士则对着山麓林木放歌对吟,抓住商机的胡人客商沿途摆摊叫卖,售着可口吃食与甘甜泉水,好一派兴兴向荣之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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