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第 1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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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话出来，外头已然雨过天晴，空气清新无比，闻着好生惬意，连牛车也走得欢快了几分。
“菁，柳姨说的那些事，你怎么想?”进得院子，吴宣仪弯腰抱起蹭到脚边的小伍，把崽子抱起后又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长毛，不无担忧。
她问的并非傅游桓和柳娘子之事，而是柳娘子在郭府里听来的秘事。
“柳姨在平康坊摸爬打滚大半辈子，甚么风浪没见过，偏生连一点意见都不敢给，只让我自个斟酌，诶。”傅菁跟着摸上越长越结实的小伍，头又开始疼了。
许多话柳娘子均未言明，但她和吴宣仪都懂，杨宛和武敏之的私情绝不能摆上台面说道，外面人人都可以假装不知打着哈哈瞒混过去，唯独手刃家仆的郭待封不能，其决绝做法固然封口封得及时，却也把自己“知情不报”的罪名落到了实处，若帝后下令彻查家仆死因，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柳娘子故意透露这许多细节，已然藏有让她们以此作为把柄拿捏那郭待封的意思，郭家不是跟傅家不和么，郭待封不是主战甚至得陇望蜀想要觊觎主帅一位么，那她柳娘子就帮忙帮到底，送傅游桓一个大便利好了。只要傅菁吴宣仪把未来太子妃的私情捅出去，再以郭待封杀死家仆一事做为佐证，太子婚事必定会告吹，哪怕最后定不了郭待封的罪，太子和帝后也会从此记恨于郭待封，使其不再为西征所用，何乐而不为?至于和傅宣结怨颇深的武敏之就更不用说了，勾引太子妃，扣上这么个罪名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扳倒郭待封不难，我担心的是还会有无数个后继而起的郭待封，你我不可能一个个挨着算计对付，又不是每次都会有个柳姨跑出来通风报信。”傅菁将心中顾虑缓缓道出，凭借今时今日俩人协助“崇佛弘法”的便利，要散布那等秘事何等简单，可惜治标不治本，但凡西征国策不改，征战杀伐所导致的生灵涂炭就在所难免。和爹亲傅游桓一样，傅菁最期盼的还是止戈休战。
吴宣仪摇了摇头：“菁，你心肠还是太软了。” 软心肠在这暗流汹涌的世道里并不占优。
傅菁也不否认，只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这还会牵扯到郭家阿姊，我不能把她家往绝路上推，再说了，宛娘待你我虽然算不上交心，可也罪不至死。”事情一旦捅破，首先伤到的恐怕正是杨宛，杨氏一族为自保定会将之舍弃。
傅菁握住吴宣仪的手微微用力，脑海里不停翻滚出先前紫宁儿的遭遇，由是心中一痛。哪怕经历太多，也还是抹不掉性子里与人为善的秉性，做不来那等阴秽事，了解越多、知道越细反而越是煎熬。
“那就不往外提，像柳姨期待的那样只告诉阿爹，劝他谨慎行事，近期莫要去捅太子婚事那个马蜂窝。”吴宣仪手上使力回应着傅菁，如果能够看到一点让傅游桓在朝堂上化被动为主动的可能，她绝不会像时下这样同意傅菁的做法。
慈不掌兵、善不为官、仁不决事，她吴宣仪也吸取了教训，往后不但要看得透，更要做得好，她也厌倦了在俗世泥泞里的徒劳挣扎，那只会让她和傅菁永远都游不上岸。柳娘子确实善于洞察人心，料到了她二人的顾忌重重，于是不动声色地指了条路给她们……
“嗯，先这样吧。”傅菁把吴宣仪连人带猫圈进怀里，奋力摁下蠢蠢欲动的心魔，直到现在，她依旧是格外抗拒那个对紫宁儿“不择手段”的自己，不想再次变得无情无义。能够安安静静退开，相安无事就好。
“这指环，你拿到书房当面交给阿爹吧，我就不过去了。”吴宣仪由得傅菁抱紧挨着，直到盘旋反复的忧虑落入尘埃，才拿出包在丝帕里的指环，慎重放到傅菁掌心。
柳娘子锲而不舍的坚韧和口是心非的骄傲随着银指环跃然眼前，叫她心头微烫，不经意间竟又生出几分羡慕，想当初，自己对傅菁都没这么执着，甚至差点放弃，亏得是差了一点，没有留下求而不得的遗憾。
俩人温柔依偎，一时舍不得放，小伍倒有些不乐意，估摸待吴宣仪怀里被挤着了，跐溜一下就挣脱开来往下跳，三拐两转后就没了影儿。
傅菁捏着银指环放眼前仔细瞧了瞧，笑容渐暖：“但愿柳姨这次能够如愿以偿。”
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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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飞草长柳枝儿柔，转眼又是一年暮春，痛痛快快打得将近半个月马球后，傅菁心情才跟着舒坦一些。时下进出宅邸极不方便，到处是簇拥着的围观人群，五花八门甚么样都有，害得延寿坊的金吾卫远比其他各坊更为忙碌，就差没天天守在她们傅宅的街口巷尾疏通走道了。
不过这还难不倒刚刚升任沛王府典军的杨超越，但见其领着队铠甲鲜明的王府侍卫左右护行，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登时唬得众人连连后退，叫中间的沛王和傅菁吴宣仪得以顺利进入驸马府那座新建马球场，打完球后再驾轻就熟地驶入东市柳娘子的吉祥绣坊。托傅宣俩人的福，绣坊生意节节攀升，单子甚至排到了明年，异样红火。
“柳姨，给沛王绣的袍子可好了?”杨超越嘴甜，学着傅菁的叫法唤得亲切，叫柳娘子眉开眼笑。
自打杨超越跟傅菁吴宣仪造访过后，她家绣坊在皇亲国戚等诸多贵人那里一下就打响了名头，爱看马球的沛王更时不时跑来捧场，今日订一条给王府姬妾的披帛、明日买几块给堂姐表妹的丝帕等等，这不，今儿就又上门讨要上巳节穿的新衫了。
“前几天已经妥当了，沛王让小奴通报一声，我送去王府便是，何须劳烦亲自来取?”柳娘子打开木箱，捧出个锦绣包袱放进杨超越手里，屋里小婢殷勤奉上莲子羹并各色果子，端端正正放至沛王案前。
“正好顺道，也不耽搁甚么。”沛王示意让那名唤赵道生的清秀小奴接过包袱拿好，并不久坐，莲子羹更是没碰，看了几眼堂上陈列的各色绣品模子后，便让杨超越张罗着打道回府。
杨超越本打算和傅菁吴宣仪多待一会，见沛王没这意思，自然也就不好开口了，冲傅菁眨眨眼睛，然后也跟着跨了出门。
待到王府人马尽数拐出东市，为迎接贵客而大门紧闭的绣坊转眼又被热情不减的人们围得水泄不通。
“你们俩个名头是越发响亮了，如今除了皇寺，还有哪家请得起啊?”柳娘子看着坐榻上大口吃着莲子羹的傅菁和小口小口细抿的吴宣仪，忽然觉得傅菁也太不修边幅了些。
“外头僧寺不好去的，风言风语太多。”傅菁抹去沾嘴角的汁水，把空碗递回，没吃够。
“现在要么在宫里内道场帮衬一两回，要么在王公大员府上走动走动，柳姨你也知道，这种我们拒不了。”吴宣仪替傅菁把下半截话说完，其实本来她们也不会拒，若非那些各揣心思的是非人到处嚼舌根，说甚么俩女子招摇过市有失体统，借佛献媚、哗众取宠甘做伶伎云云，当也不至于处处掣肘。
名望就是这样，走到哪都有说不清的是非纠葛，她们这边既得了势，就意味着在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失了利，自然不会叫俩人顺风顺水地安生好过。自然，这也确实带来了许多方便，至少傅游桓在朝堂上说话的份量就隐约重了两分，除了士子，市井乡里数不清的所谓“名士”亦甘愿附随，叫其“贤良直臣”的美誉闻名遐迩。
“先前你们那爹，傅游桓，拒绝帮考生行卷，长安城里都传开了，我还以为科考放榜后你家就没人敢再上门的，谁知前些时候过去一看，还是跟现在我这绣坊大门外一样挤得闹心，倘若上巳节他还坚持不开宴，你家门口大街怕不是要被人给踩凹了去。”柳娘子说得夸张，把添好的莲子羹从婢女手中接过递给傅菁，接着又起身从箱里拿回两套衣裙交给吴宣仪，这是自己特地帮俩人量身缝制的。
三月三上巳节春暖大地，皇家御苑内自有款待新科进士的杏林关宴，外头水边万民欢庆也不会停，游玩宴饮更是从不缺席，尤其曲江之滨，宰辅高官们通常将占据池畔风景胜地的亭台楼阁大开宴席，以邀请各色风云人物，给自己挣足面子之余，更不忘趁机撮合一对对的青年男女，由此卖出一份又一份的滚烫人情。
如今傅游桓名望渐隆，他若起心设宴，似八香斋那等会做生意的还巴不得全盘揽下并帮着安排妥当的，被邀入席的才子名字亦将成为最羡煞旁人的一撮，若傅菁吴宣仪跟着露个脸，与之交好的皇亲国戚，例如沛王和杨超越，再这么一拜会，那喧嚣鼎沸的声势，不用想也知道能有多浩大。
傅宣和吴宣仪这两个小娘子终归是自己人，她柳娘子怎能不上心，不但布料针线选用最好的一批，连绣娘都是提早安排下的，足有五个之多，一针一线缝出这么两套大袖纱罗裙，均使上极艳丽的石榴色，华美精致异常，观之不俗。俩人平常帮尼寺做俗讲时总会隐在屏风被面，除了大年初七在大慈恩寺那次穿了两套新衣裙外，平时亦力求素雅，以便和佛家提倡的质朴相吻合，如今难得碰上个旖旎佳节，还是那么朴素的话，可就说不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第 1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