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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 123 章 ...

  •   嘭——

      竹筒被烤得噼啪作响,轰然炸裂声响远远传将开去,接连迸出的还有簇簇金红色细碎火花,衬得夜色格外亮丽,喜庆愈浓。

      傅菁捂紧吴宣仪耳朵带着她频频后退,连自己的松花石榴裙被烧出三个小洞都没功夫搭理。

      吴宣仪站稳身子,抬眼看见拎着竹篓住往外走的小婢女,便喊住她道:“秋痕,秽污先不急着往外清,让傅笙叫厨房也留意着点,莫忘了习俗。”秋痕年岁尚小,连“除夕不蠲外遗是为流财”的说法都记不住,傅莹不在,自己少不得要代为提点一番,嘱咐完过后便由得傅菁圈入怀里挨着,冬夜小雪下怪舒服的。

      感慨刚起,略一转身,眼角余光瞥见傅游桓刹那,脸颊不禁烧得比庭燎火堆还要烫,暗道此间“暧昧”岂非被长辈看了个全?真真羞煞人也!

      吴宣仪面皮薄,立时扭身挣脱开来,傅菁却哪里肯依,追过来继续去抓她的手,还故意讨嫌去撩她袖子,捏住过后就不放了。吴宣仪甩了两下没甩开,于是抬手去打,两人就这么嘻嘻哈哈闹做了一团

      面对开阔庭院和三三两两稀稀拉拉往来忙碌的仆从,坐胡床上的傅游桓只觉得过于冷清了点,总觉得还少了些甚么。

      雪花疏疏慢落,沾衣即化,院外一墙之隔的裴府于这时传来婴儿夜啼的嘹亮声音,想是婴儿母亲就近安顿所致,好陪同家人一起守岁。此外还有孩童打闹和长辈呵斥交错响起,裴公四子一女中带着孙辈回来的不少,三代同堂,句头话尾总是围着家长里短打转,百听不腻。

      傅游桓擎杯慢饮,悠悠然想起傅莹先前劝自己纳妾提议,与裴府相比傅家人丁确实过于单薄,这么一想,右手便不受控制地探进袖管,试着去捏某位相交多年的旧友送来的新年贺辞,因封上写着“傅郎亲启”四个字,他一直犹豫不决,至今不曾打开。

      那人回长安以后,过得还好吗……

      想着想着,指尖已然触及信封,些微扎手,想不到在暗袋里捂了几天居然还那么硬实……

      傅游桓苦笑着把手抽回,隔不多时,注意力又被庭中两个小女儿的嬉笑动静给吸引过去,抬头一看,院里裙钗缤纷摇曳生姿,宛似彩蝶蹁跹,无比地赏心悦目,年轻人总有使不完的力气,叫人好生艳羡,其实,能这般舒心惬意地过活,身份甚么的都不重要了。

      只是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自家小女儿傅菁和吴宣仪是甚么佛陀使者,得佛祖眷顾托梦成书,寄有大功德在身,可瞧眼前这等跳脱姿态,哪里和那苦海慈航引民众入极乐境的端庄释教佛说有半分瓜葛了?再说了,傅菁呱呱坠地至今均未离开自己身前左右,平素所作所为更不见有一丝一毫的向佛征兆,如若换做长女傅莹,恐怕还能多信服那么一丢丢……

      就在昨日,他又忍不住问了傅菁一次,问她和吴宣仪是不是在谋划些甚么,得到的答案甚为玄乎,那傅菁说,求佛缘积善行攒名声,仅此而已。

      名声,真个好大名声,以前想要观瞻女儿舞姿的,或富或贵,三天两头地上门拜求,如今打算请女儿和吴宣仪入宅“做法驱邪”的,居然每天都至少有三拨,这些庸碌俗人好像完全忘了那是出家僧尼才能有的资格,还老喜欢把“佛陀使者不受拘束”挂在嘴边喊得震天响,一点都不嫌累。虽说不胜其烦,但受得如此狂热追捧,女儿此生倒不愁吃穿了。至于朝堂,李司空的病也算及时,朝堂上力主西征的声音跟着少了许多,叫他们这些打算犯颜直谏的臣子也都放缓了脚步。

      忽地,庭院中嬉笑再起,打断了傅游桓的绵长思绪,复又抬头望将过去。

      原是傅菁刚把手搁到吴宣仪腋下,尚来不及挠,脸上已被吴宣仪冷不丁抹了一把雪,糊得满头满脸全是,鼻子酸酸的还有些疼。傅菁自不肯罢休,遂从梅树上也抓下冷雪,就这么追着吴宣仪绕着火堆满院子乱窜,又笑又闹,欢腾得紧。隔不多时,蹲廊上看热闹的小伍见两人耍得欢快,居然撒开丫子冲上前去,跟在后头追赶不休,一会想抓傅菁腰间的荷包流苏,一会去挠吴宣仪的衣带绦绳,蹦跶来蹦跶去地同样忙了个不亦乐乎。

      宽敞院落瞬间扬起点点雪花,雪地被两人一猫踩出无数脚印,伴着噼啪作响的庭燎,倒是不冷清了。

      傅菁和吴宣仪见小伍比自己还兴奋,干脆就止了追打,一个拎起荷包一个拽着绦带赶着上前逗弄,直惹得肉嘟嘟毛茸茸的小崽子在雪地里上蹿下跳,很快滚做白乎乎一个大雪球,走两步跌一下,跌一下走两步,最后不得不停将下来,前后四爪并用,将身上雪渣恨恨刨落,孰料毛皮过厚,抖得许久竟还抖不完,滑稽模样看得守在两旁人均笑岔了气。

      呼啦啦啦啦——

      随着阵阵轻响,黄的黑的花的,被爆竹吓得躲进不知哪个角落的三只猫崽也都齐刷刷地现了身,一个个英勇无比地加入到战团当中,于是雪团儿从一个变成四,毅然绕着两个娇憨女儿展开新一轮争抢。结果有的撞上了脚,有的磕上了树墩子,有的还扑了空没刹住一下滑出老远,最后总算小伍机灵,好不容易挠住绦带一角,正较着劲儿往后拉,结果又被吴宣仪突兀松手的举动直接摔出个倒仰,由是雪地上再添新痕,还要是前宽后窄拖出长长一条尾巴的痕迹,愈瞧愈是可爱。

      小家伙摔一跤也不觉得痛,弓起背一打挺已再度拧身扑上,旋即和冲过来的几个兄弟姐妹撞在一起,齐齐跌在绦带旁边。几个猫崽皆不示弱,于是乎,一个咬住绦带头一个咬住绦带尾,中间还有两个往反方向撕扯的,呼哧呼噜地呲出奶牙彼此示威,卖力争抢着来之不易的战利品。

      刹那间,傅菁和吴宣仪笑得更欢了,又清又脆,就这么远远传开,穿出院落飘过墙头,悠悠然落入外头白茫茫的街坊当中。

      至于老成持重的母猫,这会正和老成持重的傅游桓待在一起,看半天都不曾挪动,连跑到跟前嗷呜叫唤的老幺也不管,自顾自地蹲在胡床旁边的筌蹄上头,稳如泰山。

      “肆灰啊,还是你文静些。”傅游桓莞尔轻笑,弯腰把灰扑扑的老幺捞到腿上抱稳,熟练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傅菁给四只猫崽分别安有名字,一律按毛色大小顺排,叫得格外粗糙:伍大黄、伍二黑、伍三花、伍肆灰……和文雅完全不沾边。

      对此傅游桓嫌弃过不止一次,可傅菁执意不改,叫久以后居然就顺了口。

      诶,平日经史子集统统白教了……

      如是想着叹着,傅游桓把宽大袖子理所当然地往一大一小两只猫儿上方略略移了一下,挡开刮进回廊的几片雪花。

      当当当——

      街上钟鼓齐鸣,子时到,新岁开。

      傅菁吴宣仪立时停下玩闹,然后抚袖拭衣一通整理,上前给傅游桓肃拜行礼。一众奴仆亦跟着跪地叩头,刹那间,和着钟鼓和爆竹声响,“福延新日,庆寿无疆”、“福庆初新,寿禄延长”等等贺词就此连成一片,叫傅游桓的板刻脸面不禁现出笑意来。

      “好了,都回去睡吧,我自个守夜就行。”傅游桓将众人唤起,遣散侍婢仆童过后,又指了指吴宣仪呈上的新羊皮袄,夸道:“难为你想得周到,是个好孩子。”时至今时今日,总算彻底抛开了压在心底的不满与猜忌。

      武皇后曾经的侍女,甚至可以说是心腹……如此身份又如何?无所谓了,女儿能够和她相处和睦,平安喜乐一切顺遂,足矣。

      听得傅游桓夸赞,吴宣仪闻言一震,虽说打鄯城回来过后傅游桓对自己已有所改观,但所有认同尽都藏得严严实实,如此直白表露还属头一遭,这是认了自己做傅家人么?刹那间,往日的伶牙俐齿竟不知被丢到了何处,一时半会竟搜寻不出个合适词句,愣怔着矗在了原地。

      傅菁见状,笑嘻嘻地学着男子姿态长长一揖,顺势拉住吴宣仪一并低伏,朝傅游桓道:“多谢阿爹夸赞,可有吉利赏给宣仪?我是不是也有?”往年傅游桓皆会提前备下,多是些金银发钗之类,图个应景喜庆。

      “拿去!”傅游桓哼了哼,从怀里取出捂得微温的两串红绳绞系的铜钱手串,一并塞进傅菁怀里。

      傅菁见好就收,拉着吴宣仪复再一拜,喜滋滋地转身退了下去。

      有伍大黄、伍二黑、伍三花、伍肆灰和小伍以及,呃,大棕毛——反正她是这么叫那凶巴巴的棕色母猫的——陪着,待到后半夜出门赶赴正朝、参加每年最隆重的元日大朝会,想必阿爹也不会太过难熬。

      傅游桓唉得一声,本想问问她们在初七应邀前往帮衬着慈恩寺俗讲是怎么一回事,眼见两个小女儿越走越远,涌到嘴边的话语又默默吞回到肚中。坐了一会过后,干脆把母猫也抱到膝盖上头,这么一大一小轻轻圈着,还挺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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