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八月十五 第三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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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秦琅而言，景和三年的八月十五，仿佛过尽了人间中秋的一种极致。
此后的每年中秋，都将是这一年这一天的记忆，惆怅得发涨，甜蜜得心慌。
一大早，他排队给夜鸣珂买了酥皮鲜花馅儿的月饼果子，却不小心把她逗哭了，看样子是被甜哭的。然后，他安慰人，又不小心把自己也给安慰哭了。
然后，他陪她出门逛街，听了一堆他想而不能的尴尬，莫名在市集上买了一堆活鲜鲜的肉菜，花光了她荷包里的铜板，他还把最后一枚铜钱抢了贴心间，于是，就又把她逗哭了，倒不是花钱心疼哭的。
这一次，其实他也想哭，盖因夜鸣珂说的话，让人太好哭，她就那么淡淡地笑，淡淡地说，却总是能把话刻到人心上。
但是，他却没好意思再哭，急忙拉着她，一路继续去哄，买了糖葫芦吃，买了油糕吃，买了贝梨汤喝，甜香的食物总是能抚慰忧伤，就这样一路吃喝溜达至北边城头，决定上去吹吹风。
上城楼的时候，女郎还是提着裙裾，两阶并着一阶，轻快跑跳着上去的。
在那城楼上，他用眼神命令守城兵卒们退避三舍，然后两人扶栏迎风，眺望边外一马平川，依稀远山，正觉衣袂翻飞，心旷神怡之时，却见着她却又开始拿衣角擦眼角了。
“怎么了？”
“风里有沙子，吹进眼睛了……”
这倒是实话，城下是一地的黄沙。风沙大的时候，守城的兵卒都是要戴帽巾遮头掩面的。
“来，我给吹吹……”秦琅就实诚地扶过美人肩，捧住美人腮，去给她吹眼睛。
温柔的风自男子的口唇吹出，吹过女郎的桃花面颊与水波眼角，阳光从蓝天白云的缝隙里照下来，仿佛时光又卡顿在了某处。
秦琅有些哭笑不得。
这半日光景，他不停地自觉划界限，却又不停地被众人、诸事给推攘着，去跨越那道边界。
老天不仁，竟拿爱而不能的痛苦来摧残他！
“谢谢，好些了。”夜鸣珂拉下他扶脸的手，也拉他出了神游的天。
两人又复归那并肩吹风沙看远山的傻样。
“要不，我们就这样……凑合着过吧，真做夫妻？”秦琅抚了一把脸。蠢蠢欲动的心，终是跳出了口。做君子，远远比做无赖要累得多。他其实就想赖在这个阴差阳错的点上，不想往下走了。
“我跟晏西棠好过，你……不嫌弃？”
“不嫌弃！”
“傻！”
“我心头……没有那么多迂腐规矩。”
“可是，我心头还是有根弦，想从一而终。”
“跟谁？”
“跟先到我心上那个人。”
“那是谁？”
“嗯……反正不是你！”
“那我是后到的？”
“我心眼小，只住得下一个人。”
“哎……你说莫折人会不会留着他做女婿？”
“乌鸦嘴！……对了，都快二十日了，为何没有半点消息？”
“可能是真留着做女婿了吧？”
“你瞧，有骑兵回城，是不是斥候，啊？真是斥候！”
“说不得啊……”
城外，一骑快马由远及近，骑手俯身贴马，飞入城来。
夜鸣珂眼中似有雀跃，想要急着去看斥候信报，秦琅却转头看她，神光发滞，真像那大梦初醒。
本以为无边无尽的绮丽梦境，竟然就这么瞬间破碎，戛然而止。
???
斥候回来，呈上两个细长的铜制信筒。
一个是侦察军报，一封是上书密信。情报是斥候所记，火漆封印，呈守城少将军秦琅阅览；密信是晏西棠的官印外加私章双重封印，呈琳琅长公主殿下亲启。
派出十余名斥候，厉害者果然能够深入敌营，接触到了做人质的晏西棠。
当然，等看完那封密书，夜鸣珂第一反应，就是心头忍不住暗叹，人家晏大人就算做人质，也能做得……风生水起！
就在那城楼上的房间里坐了，她看密信的同时，秦琅看军报。
两人差不多同时看完，各自陷入少许的沉默思量。然后，皆是对别人手中的另一份，表示出好奇来。
秦琅问她：“密信上说什么？”
夜鸣珂便反问；“军报上说什么？”
秦琅将军报随手一递，大方笑说：“要不，我们交换着看一下？”
夜鸣珂却折了手中密信，一边往袖中藏，一边摇头：“这是朝堂密报，不便与你看。”
秦琅也就学她的模样，把手中的军报折了，悻悻摇头：“那这军中情报，也就不给长公主殿下看了。”
夜鸣珂笑了笑，便作罢。斥候的军报，她本来也无甚兴趣，无非就是些位置、兵力、军备、粮草、动向等敌营状况。
可是，事后想来，她错就错在，真当秦琅手中的那份，只是一份斥候的侦察情报！
且说她手中密信，她是不想给秦琅看到的。晏西棠密书与她，也就是让她先来决定，该要如何权衡取舍——
晏西棠深入敌营，一边做着人质，一边也不忘做使臣，与莫折戎盐仔细谈论那结盟通商的重要性与可行性，白天里把酒言欢，夜间里秉烛夜谈，一直谈到让戎盐王子生出了一种时不我待，建功立业当立行的急迫。
于是，莫折戎盐提出，他需要跟兴朝有个正式的结盟之仪，虽然也只能是暗中的密约，但求的是天地为证，日月为鉴，让双方能够坦诚无欺，这样他才有信心行接下来的事。
而草原上的莫折人认为，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恰是盟约起誓的最佳时机。错过今夜，就只有等明年。
密信中，晏西棠谋了两个方略，一大一小，一平一险，供她选：
大而平的那个是：劳驾琳琅长公主亲自来草原跟莫折戎盐行这个结盟之仪。可在见信后，即刻出发，让一支西北骑兵护送，快马加鞭，四五个时辰可跑至天缺山东南隅的苍龙关，正好赶上月上中天的时辰，月圆之夜，行一场歃血之盟，再好不过。并且，苍龙关是莫折戎盐防守区域的最南端，最近，也最稳妥。
小而险的那个是：派一支精锐骑兵，深入莫折草原腹地，砍下戎盐王子最讨厌的王兄莫折云石的头颅，也算是以礼结盟。因为，八月十五夜，莫折云石也正好在昏河谷替父祭天。骑兵可在见信后稍事整装，午后出发，快马加鞭，四五个时辰可跑至天缺山东南隅的苍龙关，正好赶上草原开始起雾的时辰，届时莫折戎盐撤掉苍龙关防，骑兵可乘雾而入，再跑上四五个时辰，黎明时分可至昏河谷，在人最疲惫、防守最松懈之时，一举杀掉莫折云石。
当然，这个方略，是按照西北军中最快的骑兵速度来计算的。且即便是最快的那支骑兵，也是有风险的。因为，这个奇招也是个险招，来回的长途奔袭，毫无懈怠之机，拼的是人，熬的是马，即便成功斩获了莫折云石，也很有可能会因为围追堵截，而有去无回。
而西北军中，最快最狠的骑兵，当然是秦琅麾下八百骑，最好的马，最强的兵，号燕隼骑。
说白了，晏西棠是想看看她舍不舍得让秦琅去冒这个险。
她……
夜鸣珂看着对面的秦琅不说话，秦琅也不知在想什么，神光明灭。
二十来岁的小将军，剑眉桃眼，虎背狼腰的英俊模样，常常一副世家公子爱耍横的霸道，可内里却满心纯粹，估计……连个女人都没睡过。
她舍不得。
短暂的思量后，夜鸣珂做了决定，用轻松平淡的声线说来：
“晏大人的密信上说，莫折戎盐王子身上的毒解了，想感谢我一下，遂邀我到天缺山苍龙关，赏今夜的关山明月。”
“那解药不还是我秦家军给的吗？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秦琅挑眉，没怎么听懂她的话，感谢她做什么？
“毒箭还是你亲自射的呢！”夜鸣珂亦挑眉，更是不懂他的道理。
“……”秦琅有些哽。
“你派一支骑兵送我去？”她又问。
“自然是我亲自送你！”秦琅叹气，一脸的不情愿，掩住心里的一万个愿意。
“好！那走吧！”夜鸣珂拊掌，难得与他再磨蹭。
她打定主意，等下转身就把密信烧掉，绝不让秦琅知晓这件事情，今夜送到即返，也绝不让燕隼骑踏过苍龙关。
大而平的，和小而险的，她选了前者。
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妇人之仁又如何？她不会亲自把秦琅往刀口上送。
一日夫妻百日恩。
她所说的盼他长命百岁，儿孙满堂，是真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八月十五 第三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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