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七月二十六 第四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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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鸣珂只得扔下手中珠帘，回身走过来，察看晏西棠的状况。
“怎么了？”
一边探手去搬那杵案的脸，一边有些不耐地问。
这人狡诈多端，前一瞬还跟个捉奸的亲夫似的，后一瞬就突然倒了，也不知道他是真晕，还是什么幺蛾子状况。
晏西棠闭着双目，眉头微蹙，一副厌世公子脸，却看不住个所以然。
“哈……喝多了。”倒是那懒靠在床头的秦琅出声，给她解释，“十坛酒，我五他五，喝了个平手，晏大人酒量不错啊……”
女郎听罢，微微叹息，又俯身下去，轻声喊他：“起来吧，我扶着你走！”
该装的装了，该说的说了，该砸的也砸了，总不能还在别人家的洞房里耐着不走吧。
偏偏那头的新郎官也跟着推波助澜，顺口撵人：
“两位请便，我明日还要出城剿匪，找我的娘子去，就先歇下了，不送！”
说吧，还真的不管不顾地，身子一歪，倒头睡了。
夜鸣珂无奈，抬首张望一圈，也不轻声去唤了，只撑了腰，扬声说道：“晏大人，要么我扶你走，要么你今夜就在这里跟秦三郎凑合一夜……”
只是，等到明日，看要如何跟人解释，为什么是两个大男人在这洞房里，新娘子还不见了……
这才把人拉动了。
说是醉倒，其实也还有意识。搭些力去拉他，他也能站起来，垫个身板去扶着他，他也还能走。
就是那高长的身躯，几近压在女郎身上，那长绕的猿臂，几近把女郎的头脸肩头都给掖在肋怀里，看着有些……欺负人。
可长公主殿下倒也大人大量，就这么勉为其难，当了一回扶人的小丫头。
出了洞房，无视那尚在欢闹的一团糟，再出了院子，七弯八拐，遭遇过将军府上上下下，都只见送亲使晏大人喝成了一滩泥，拉了个娇细小娘子靠着，歪歪倒倒地，把那个小娘子都快压折了，还不要别人靠近帮忙，就那么一路摇晃出府去。
知情的，心里想，可不，送亲使大人看着斯斯文文的，竟然能跟西北军中的汉子们拼酒，光是跟他们的新郎官小将军，就勾肩搭背哥俩好地，一起喝了十坛，差点没让小将军爬着回洞房。
再眼尖一点儿的，看见那被送亲使给掖在肋怀里当拐杖的小女子，不仅摇头，心道这位大人果然不负风流盛名，非但跟着宾客们去闹亲，末了还拐了个陪嫁的小宫女走。虽说看不清头脸眉目，但那银丝烟罗系粉色织锦腰带的，不就是那些陪嫁宫女的服色？只有皇家嫁女才有的气派。
更八卦一点的，还看见那辆出了将军府的马车，都不是直直往驿馆方向去的，而是绕了个弯，就弯到这城中那片夜集花楼去了。又不觉咂舌称叹，这京城来的大人，真是……会玩儿。
边城本粗放，只要战事不吃紧，就懒得宵禁。南来北往，天涯羁旅，匆匆过客中，也不乏些今宵有酒今宵醉的浪子。加之今夜，城中主人迎亲，那全城也就跟过节似的，亥时过点儿，夜正好，酒正酣。
“你不回驿馆，跑这乱糟糟的地方来做什么？”
夜鸣珂见那马车出了巷道，就被晏西棠吩咐着往这市集拐，也是好奇。
她知道他先前在洞房里故意装醉要她扶，也是趁机想遮掩住她的面目，好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抽身出府。她也就认了，乖乖地配合着，扛着他一路出来。
一路出府，他一点儿也不出力，全靠她撑着走，也是趁机想在她这里撒撒气，气她跟秦琅卿卿我我。这她也认了，使出吃奶的劲儿，累出一身汗，硬是将他拖上了马车。
只是，她长这么大，从没有扛过这么沉的东西，这会儿手都还在颤抖，加之这一日的劳心费神，只想赶紧回驿馆去洗洗睡了，哪知他又还有幺蛾子要放。
“我头疼……”
对于她的疑惑，晏西棠似答非答的，侧身靠了车厢壁，抬手扶住太阳穴，妖妖呻吟。像是喝多了头疼，又像是为些别的……什么。
反正，满腔的别扭，把车厢里的空气都给扭曲了。
女郎懒得去深究那扭曲，只管问她的：“头疼？跟上这市集来有什么关系？”
“找碗醒酒汤来喝！”晏西棠这才倒是答得快。
“……回驿馆去煮，不行吗？”女郎也还勉强维持着那哄人的好脾气，好言问他。
“这里的见效快！”晏西棠答得妖怪，又抬手，撩起半片车帘，去看那夜集上的灯红酒绿，“顺便替陛下体察一下这边城民情……”
颇有些若无其事，云淡风轻，又还正儿八经，忧国忧民。
就把夜鸣珂惹怒了。
“晏大人！？”
长公主殿下终于一声咆哮，再大喊一声：“停车！”
那川流不息的夜集街面上，车夫赶紧捡了个街角空隙，把车停住。
女郎跟着就哐当推门，跳下车去。
晏西棠似乎胡乱伸手来拉了她一下，没拉住，嘴里囫囵嚷了一句什么，她也没听清。
车边侍从们欲起步跟上，也被她一声呵斥：
“不要跟着我！”
然后，就一头扎进那些梆声灯影中。
她也觉得委屈，费心劳神干了一天莫名其妙的荒唐事，没人来哄，反倒还要她来哄人！
边城夜集，有荒腔走板的卖唱，有脂粉手绢的招徕，有听也听不懂的吆喝，有看也看不懂的乐事……倒也跟她此刻的心情，很配。
顺着那七弯八拐的狭窄街面，一路游走。
身后还是来了个黑不溜秋的侍卫，落后她几步，小意跟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便也由着他了。
街边有各种玲珑铺子，还挤有各种货郎担。各种宵夜的味道混杂着，扑面而来，勾起腹中馋虫，方想起来，今日她也似乎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遂将那些琳琅满目的稀罕吃食挨个巡视，在心里掂量着，该吃点什么才好。
还没找到合适的，却先看见一卖绿豆汤的。西北干旱，七月末的天气仍是燥热，煮得汤绿豆烂的汤饮，加些甘蔗熬出的糖浆，用大桶的凉井水镇着，又解渴又解暑，还便宜，卖得很好。
女郎便想起这醒酒的事情来，绿豆汤不正好是醒酒佳品？
终是心软，回头张望了，把那个黑炭似的侍卫招呼过来，买了一碗绿豆汤，且让他给马车上的人端去。
伸长脖子，看着那侍卫一路端着汤饮走回去，车里的人倒也伸手出来接了。
夜鸣珂便摇头嗤笑。
她这碗绿豆汤，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晏大人要撒娇，咋呼着到市集上来醒酒，却又在马车上躺着不下来，她肚子饿了都还忍着的，先给他端汤，等下，他可是半个字都别再来说她的不是！
遂满意自己的心胸很开阔，气要用斗量，不再跟小人计较，开开心心地转头，寻食填肚子去。
??
街边马车里，一碗清凉甜香的绿豆汤下腹，晏西棠也就舒坦了。
腹中没那么烧灼了，胸也没那么闷了，头也不那么疼了。
虽然，心上的抚慰，大于身体的感觉。
只要他还能够时不时地，感受到他还是在琳琅长公主的心尖尖上挂着的，那……就还使得。
可真正让他彻底酒醒的，是接下来的事情。
喝完了汤，把个空碗递过去，顺着递眼，还想看一看那还记得给他送汤的人。
这一看不打紧，只觉得“轰”的一声，有种心都炸了的感觉。
熙熙攘攘间，那卖绿豆汤饮的摊贩前头，哪里还有女郎的身影。
“公主呢？”晏西棠问那个黑炭侍卫。
“……”侍卫接过碗，转过去转过来的两看，遂是一脸的无辜与……惊慌。大人让他跟上，他就跟上，公主让他端汤，他就端汤，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怎么知道公主就没影儿了呢！
但愿是公主贪玩，一个人逛到前面去了……
晏西棠和一众侍卫都姑且这样想，于是便顺着这街面，前前后后地找人。
一炷香过后，才真正开始着急了。
其实，边城不大，夜集更小，就那么两纵三横的格局，可来来回回走遍，竟再也没见着人影！
本来，那身银丝烟罗腰粉锦织带的装扮，应是很显眼的，人也长得出挑，搁密麻的人群里都能一眼就挑出来。
可愣是找不着了。
几圈下来，看着侍卫们一个个皆是寻而不获的木然摇头，晏西棠抬手撑在车厢壁，有些晕眩。
他本就是饮酒过量了，此刻腹中更是翻江倒海，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跟她置什么气呢，不就是跟旧情郎靠得近了些，多腻了一会儿吗？又不是真的要怎样，他忍忍就得了呗。
她多金贵啊！没有那秦三郎，也还有其他狼，盯着缝儿往她跟前挤。他早就该放开眼量，平常心待之的。
可现在，他怕的就是，没有人知道她金贵，只当她是个从将军府里溜出来玩的陪嫁小宫女，然后起些色胆，把她给冒犯了。
那身华丽的陪嫁宫女服，今日白天由36名精挑细选模样俊俏的宫女整齐地穿戴着，从驿馆一路至将军府，如今怕是全城都认得。
刚才洞房里，秦琅那种占小便宜的，其实也不算什么，这市井坊间，才多是些真流氓。
怪不得他今日一早起来就莫名的心烦意乱，眼皮乱跳，还以为是怕秦琅欺负他女人，不曾想，是他自己乱作，把她给弄丢了。
“知会将军府，即刻全城戒严，同时传城南扎营的三千禁卫全部进城，全城搜巡，找琳琅长公主！”
晏西棠忍住晕眩和胸腹中的翻搅，下了个兴师动众，让全城无眠的命令。
说他反应过度，擅用职权，乱遣禁卫，都无所谓。大不了回京后，又是一堆弹劾和贬罚，他都已经习惯了。
只要她平安无事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七月二十六 第四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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