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七月二十六 第三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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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那酒里，是百日沉醉。我这酒里，却是千金良宵。”
听得秦琅在跟前悠悠说这话，夜鸣珂一口酒气呛在喉头上，半响没缓过来。
花烛通明的洞房，本是满目喜色静好，却被她一连声的咳嗽，咳出一片尴尬的氛围。
秦琅笑着抬手，给她顺了顺背，再趁她花枝乱颤未定之际，顺势将她揽过，扣入胸怀中。
一把扣得死紧。
“……”夜鸣珂就慌了，慌她这栽人怀中的狼狈姿态，也慌她刚下腹的催发酒汤。
哪知秦琅却笑得心口咚咚响，说得大言不惭：“吓你的，酒里什么都没有。像我这种正人君子，怎么会做这种下三滥勾当？”
顺便还把她在合卺酒里下迷药的行径给埋汰了。
“……”夜鸣珂无语，定了定神，再认真感觉了一下腹中状态，便要从他怀里起身。
“嘭——”地一声震动，突然响起，将女郎本就不稳的重心给震歪了。
继而是“嘭——嘭——嘭——”的震响，有规律地依次响起。
是城头的火炮。
公主和世子大婚，边防驻军以军中之礼，亥时鸣炮一百响，祝愿佳偶百年好合。
凤鸣城不大，却是西北总镇，驻军多，火炮也不少。于是，那礼炮轰鸣，就从四面八方，声浪浩大，铺天盖地而来。
把这洞房里本就有些乱套的男女争执，给震得……更乱了。
夜鸣珂没听过这种声响阵仗，耳朵和心脏都觉得受不住地嗡嗡乱跳，可她又还本能地腾出一丢丢心思来腹诽，天天向朝廷哭穷要军饷的西北军，究竟储了多少军备武器？
比如这火炮，听声音，一面城头有两三门炮，四面城头就是十来门，齐发一百响，至少就是一千发，一千发火炮拿来做个喜庆烟火，可真是……阔气！
女郎心思忙乎了，就顾不过来身边光景。秦琅已经将她整个身板儿给囫囵抱起，大有恨不得嵌到自己骨子里去的意思。
看上去，倒真像是一对上了喜床的新人，亲亲热热卿卿我我，抱作了一团。
在那不断的炮声中，夜鸣珂终于意识到，鸣礼炮就是亥时了，外头那些趁酒醉来闹洞房，然后再趁闹洞房劫新娘的边外马贼们，也应该进这个院子了。
可远处的炮声太大，反到让人听不仔细洞房外头的动静。
偏偏秦琅还俯身，将她几近要压到床上，冲着她的耳朵，大声喊话：
“不要动！等这一百响礼炮过后，我就放开……这辈子都放开！”
其实还是有些醉意，有些意难平，想要洒脱，又纠结。
“……”夜鸣珂一声尬笑。
“今夜过后，我就去找扶疏，把她找回来，真心把她当成娘子，爱护一辈子，你莫担心，我既然都娶了，自然会对她好……”
这话，还就说到她的心坎上了。
夜鸣珂心中最难言的负疚，不就是担心秦琅无情，怠慢了扶疏吗？
秦琅本是世家公子，在帝京时有些吊儿郎当的风流，贵胄霸王的蛮横，如今在战场上摸爬历练过了，又有些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匪气剽悍。只是未曾料他竟也有这胆大却细心的作派，能知她心之所想，还能拿捏她之所念。
一时沉吟转念，又怕他乱来，便极力别开头，腾手去撑住身后床榻，想要稳住即将被彻底压倒的重心。
女郎的力气，终究挣不过男子。她一后仰，秦琅索性就将她彻底压下了。捡着那炮声的缝隙中，往她耳朵里灌声音：
“父亲年老了，这西北的事情，日后也是我做主，我就是公主在这西北的心肝脾肺、耳目手脚，日后，公主指哪儿，我就打哪儿……”
行为上大胆放肆，言语上又句句要害。可那入心的言语，仔细听来又有种暧昧调戏，尤其是说到那句“公主指哪儿，我就打哪儿”，男子已经是用那铁板一样的身躯，将她一丝不苟地压得瓷实了。
夜鸣珂突然觉得有种想要躺平的晕眩。
男子面目如画，气息如麝，力大如牛，心细如发。平心而论，真是个又懂事又撩人的郎君。
可曾想，年初的时候，她还动过心思想要嫁他的呢，却被晏西棠一番冷面冷静冷血的分析，说得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倒在垂拱殿侧边的甬道宫墙上。
一百响就一百响吧，即当是全了他的意难平，也当是放纵一下她的歪心思。
遂放软了僵持，躺在那软软的喜床上，等着这迷乱过去，再爬起来说事情。
倒也暗自留了一根弦的清醒，垂于身侧的双手，本能地抓了一层锦褥在拳。
万一，一百响礼炮过后，这秦三郎还真要按着她在这喜床上乱来，她可就得一脚将他踢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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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西棠一头闯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
红烛喜房里，有些浓郁酒味，还有瓜果甜香，一对赤锦礼服的新人，交叠着倒在那宽大的喜床上，正耳鬓厮磨，浑然忘我，说不出的旖旎香艳。
看得他都……眼热。
眼里热辣辣的，跟着就脑子也发热，一个健步冲上去，顺手捞起床边一香炉，往那正伏在他女人身上的竖子头上砸。
也不管那鎏金铜炉里面，有无正在燃着的熏香。
便有“咚”的一声，有铜炉砸头的闷响；有“嗷”的一声，那被砸的人一声怒哼；还有那铜炉里面的香灰腾起，让这混乱的洞房奇景加了一团云烟雾绕。
三人都被呛着了。
晏西棠被呛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赶紧扔了手中香炉，两步退出那云雾去，摸索着寻了一案桌沿，反手撑了缓口气。
秦琅本是毫无防备地被硬物砸头，吃痛得晕头转向几近昏厥，可那香灰呛鼻，反倒让他硬生生给挺住了，竟还有力气一个腾身坐起，将那砸他之人怒视。
夜鸣珂也被呛得，不禁一阵咳喘。在那咳咳喘喘中，也意识到得从那喜床上爬起来才对，遂连滚带爬地下床来。
转身见着秦琅头上渗血，还顺着额角往下流，她不觉就咋呼出声：
“出……出血了……”
秦琅倒是不管不顾，顶着那一头汩汩冒的鲜血，仍将晏西棠怒视。
大约是觉得，新郎官在自己洞房里，被别的男人砸破了头，是一件……呃……很没面子的事情。可不，在他人生最忧伤而美妙的时刻，被当头一砸而打断，确实……
晏西棠也一脸的愤色，本是潮红的脸面，晃悠的身形，像是喝多了，可又有种捉奸在床的理直气壮，脖子粗，腰板硬，就撑手在那喜案边上，将这对男女挑眉怒看。
夜鸣珂将这两人逐一看罢，大约知道此时靠言语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遂不再去纠结，只想着要寻些什么来给秦琅止血。
此时，城头一百响礼炮已毕，院子里的嘈杂声陡然而起，男子们的嬉笑声，女子们的惊呼声，拼拼砰砰的打闹声……闹婚嘛。可又不能真的闹了世子的洞房，冒犯了公主新娘，所以，就在这洞房外头，跟那么多陪嫁的宫女们，闹一闹。
所以，内外两重天，外头乱成一团，夜鸣珂也不便喊人进来，也不知道该使谁。
遂亲自在屋里团团转。也没寻着什么，可那两男人就跟两只竖毛的斗鸡一样，始终不肯垂羽顺眉。
后来，晏西棠似乎撑不住了，摸索过那案桌边，寻了把椅子坐下。秦琅也似乎撑不住了，抬手捂头，顺着身边床柱，软靠下。
夜鸣珂终于福至心灵，抓过那只被晏西棠扔在床角的香炉，拿手帕子抓一把香炉灰，给秦琅头上伤口处糊去。
秦琅看得要躲，她又赶紧解释道：“忍着点，这是宫中秘制熏香，里面有百药，还有些稀罕精贵的，能止血！”
秦琅瞬间变乖，放松靠在那床柱上，由着她乱整。还得空挑眉去看那边受冷落之男子，有些得色。
“本来呢，应该是外头那些闹亲的，混进了些别有用心的边外匪贼，闯进来拿香炉砸晕了你，然后把新娘子劫走了。”
女郎一边粗糙地往新郎头上抹香灰，一边却开始细致地动了心思盘算，“可现在，既然你没有晕，我也不忍心再砸一次，那……就这样吧……你好生休息一下，等下再让人给包扎处理一下伤口，明日一样可以出城剿匪。你也不用急着找扶疏，她前几日才出关，总还是想多玩些时候的，可以先把那几路总在商道上打劫的贼帮端了再说。”
交代的话说完，香灰也抹好了，果然止血。
女郎看得满意，笑盈盈地，搁下香炉和手帕，拍拍手上残余灰烬，旋身欲走。
秦琅听得懂，可也听得出奇，见她要走，陡生不舍，不觉脱口呵到：
“等下！”
“怎么？”夜鸣珂回转了半个侧身，回头看他。
秦琅将起唇，那边晏西棠却像个煞神似的，陡然挑眉来看他。
秦三郎本来有一百种方式，可以把这缱绻告别，作得像惊鸿留影。
然而，看了看晏西棠那直想冲过来再给他砸一头的架势，他终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记住了，又挥了挥手，示意女郎，走人吧。
夜鸣珂也就报之一笑，挥挥手，真走开了。
走到边上，还不忘脱下喜服罩衫，里面的宫女服是早穿好了的，出了这个洞房，她就不用再装新娘。
都要撩起珠帘，走去外间了，回头看见晏西棠却坐在喜案边的太师椅上，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丝毫没有起身跟随她走人的自觉。
“走啦。”夜鸣珂只得唤了一声。
哪知那人不应声，却是“咚”的一声，栽伏在喜案上，手臂似乎不受控制地胡乱一砸，案上金钵银盘翻侧乱倒，糖酥瓜果跳了满地。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七月二十六 第三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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