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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七月二十六 第二回合 ...

  •   公主出降的皇家婚事,原本繁文缛节,铺天盖地都是礼。好在是在这西北边境上,粗放的民风,豪迈的军营,中和了些来自帝都的讲究。

      大家只管大碗喝酒,大笑开怀,看着秦家小将军执手公主新娘入洞房,就是最大的欢天喜地。

      彼时尚在敲定这一日婚礼细节时,云中候就皱着眉头,直着腰板,声如洪钟,大手一挥说到,我西北秦家,拿满腔碧血来效忠朝廷,用赤子真心来迎娶公主,哪还需整那些虚头假面的幌子?

      言语间颇有些山高皇帝远,我的地盘我做主的霸气。

      帝都来的送亲使礼仪官晏西棠听罢,倒也不迂腐坚持,只是和气地笑答,那就……入乡随俗吧。

      便按照边境民俗,作了这皇家婚仪。

      也省了新娘子顶着重重凤冠,裹着层层嫁衣,在暑热未褪尽的七月里,忍受一日繁复礼仪之苦。

      简明扼要的过门拜堂,叩拜之礼,结发之仪,新娘子就早早地入了洞房,歇息等候,不再理会外面那酒池肉林,声浪喧天。

      当然,晏大人唯独坚持的,是要那三十六名宫女随侍公主入洞房,说是公主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有些个使唤惯了的人照料着,总是要好些。

      这也合符情理。那三十六名宫女,本就是陪嫁,自该亲随。

      于是,在今日将军府泼天的热闹中,那新婚洞房处,却是由三十六名陪嫁宫女,内七层外八层地围出来的一隅安静。

      新娘子独坐新房喜床,红盖遮面,宽袖敛手,悄然等待入夜的合卺。

      本是酣甜静好的画卷,却被新娘子一个抬手,一把扯下自家盖面的红绸……给打破了。

      屋子里有些闷热,新娘子耐不住了,红绸摘在手,还给扑闪着扇了扇风。

      盈盈香风铺面,她垂眸看看手中红帕,再抬眼对上喜案上的铜镜,镜中映出一张水眸红唇的明艳容颜。

      夜鸣珂不觉哑然失笑。

      依礼,那盖面是要等新郎来,拿喜秤亲自挑起的。而这明媚如画的新娘妆容,也是要等夫婿挑灯来细看的。

      遂觉有种似真似幻的漂浮。自家还未嫁,此时此刻,却是李代桃僵,替妹子来嫁。

      亦还有些忐忑紧张。在这静谧洞房中,行的却是瞒天过海之行径。

      看起来是风花雪月,实则是弥天大谎。稍有不慎,就会让秦家觉得是个奇耻大辱,激起兵变都有可能。

      所以,她心里也没有底,只待看等下是否能拿住秦琅,得到他的配合。

      ∝∝∝

      待到入夜,秦琅手拎一只青花玉瓷小酒壶,一脸酡色比喜服还红,摇摇晃晃地进了喜房,再磕磕碰碰撞到喜床,一头寻了个床柱倚靠,再垂头来将她打量。

      满目的精光闪亮,在灯火中流转,不知是喜色,还是惊诧。

      夜鸣珂双手撑住床沿,侧颜斜眸看向他,心头倒是松了口气。

      看起来……喝了不少。看来,晏西棠在那喜宴上,还是很卖力的。

      就是要他喝个半醉,晕晕乎乎,才好行事。

      “我这可是在做梦?”依靠在床柱上的新郎,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脸颊,笑问端坐床沿的新娘。

      夜鸣珂冲他笑着摇头。

      笑容甜美,笑意却涩苦涩苦的。

      “扶疏……逃婚了……”她老实道来,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继续拐弯抹角遮遮掩掩的余地。

      “……”秦琅似乎反应了一下,别头过去想了想,才长叹一声,“哦……”

      可那语气,竟不是惊诧,而是恍然!

      再见他一个倾身,顺势倒过来,于床沿上坐下,便与她作了并肩之势。

      夜鸣珂硬了硬腰板,绷着嘴角的笑意,忍住没躲。

      有求于人,总还是要卖些和气。

      秦琅靠她很近,却勿自低头,盯着手中青花玉瓷壶,蹙眉细看,似在极力思索,稍息,才点头说到:

      “是了,前些日子,我看见扶疏跟一个皮货商人在一起,要出城去北境……虽然她扮作那人的小厮,又脏又黑的,可我还是认得她。……我这人,就是眼力劲儿太好,彼时在宫中见她,还是个小姑娘,可那天,我还是一眼就看出是她……”

      秦琅说的有些得意了,把玩着手中酒壶,有种晃晃悠悠,不知所以的糊涂。

      却轮到夜鸣珂听得惊诧了,不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摇着问他:

      “她现在人在哪里?”

      “去北境了啊!”秦琅转过来,看着她,笑得一塌糊涂,“当时,那皮货商的文牒还有点问题,跟城门守军争执了半天,还是我亲手签印了,放他们出城去……”

      “你……”夜鸣珂几近愤怒,她竟搞不懂秦琅的葫芦里要卖什么药。撞见自己的新娘子要逃婚,他居然抬手就给放了人!

      “我想起来了,那天……是七月十九……”秦琅依旧一副蹙眉思索的样子,说得浑浑噩噩,可那眼中笑意,却不再像个酒醉之人。

      “……”夜鸣珂直想站起来,给他几脚。

      七月十九日,扶疏从凤鸣镇出大兴境。而送亲队伍行抵达出云草原,被莫折来劫的那夜,是七月二十日。也就说,秦琅都看见扶疏出逃了,甚至是亲手送她出逃了之后,却还要一脸无知地跑来,把那没了新娘的婚车,一路迎接回凤鸣镇,而今日,还要把她这个明知不是新娘的新娘,一路牵入洞房!

      夜鸣珂突然觉得后背起了些寒意,秦琅却一脸无所谓,将她直视。

      迫得她也不敢露怯,遂定了眸光,朝他看回去。

      两人并坐喜床,目光对峙。

      烛光中,火星子几声噼啪细响,秦琅这才别开头,脸上那得意笑容,仿佛绽放到鼎盛之巅峰:

      “我就是想看看,公主这是唱的哪一出?”

      “……”夜鸣珂极力定了定神。本是自己下着套让人来钻,此刻却有种反被人套住的尴尬。可也只能硬着头皮,讲自己的道理:

      “就是这一出,你看到了!……不管扶疏在与不在,这亲都要结!”

      女郎重新直了直腰,硬气起来。

      这本来也就是她想要的局面,也无所谓无赖不无赖。

      秦琅若是不顺着她的意来,她今日就算是威逼利诱,百般手段,也要将他按住了。

      秦琅却是定睛来看着她,深情款款,悠悠吐言:

      “这亲,劳驾公主亲自来结,我很开心……”像是遂了个这辈子不可及的心愿,捡了个大便宜。

      “那这亲,可不就算是结成了?”稍作镇定,琳琅长公主很快就搞清楚了,眼下该要如何继续算账。

      既然秦琅都心知肚明地看着她一路唱完这出戏,那岂不是就算是认了这门亲事?

      只要亲结成了,那就是板上钉钉,没她什么事儿了。那她今日是不是就可以收工了?至于扶疏在哪儿,自有他这个夫婿去找。

      夜鸣珂将起了半个身子,却被边上男子一把拉坐下。

      “等一下!”秦琅一声挽留。

      “……”女郎要挣。

      “还差一点!”秦琅看起来依旧和悦,只是还有些心愿未遂,“喝了合卺酒,才算礼成!”

      “……”夜鸣珂点点头,转身擎过床头喜案上的两杯酒。那酒,早就盛好了的,这合卺之礼,也是她早就料想过的。

      执杯齐眉,垂眸杯沿,等着秦琅来接。

      算是缘分一场,深情难却,便以这代人合卺的奇怪方式,作个告别吧。

      哪知秦琅抬手,却不是来接酒杯,而是将她双手和着酒杯一起握了,稍微一带,便倾斜了杯沿,那两杯酒,尽数倾洒在床前地上。

      满屋酒香中,男子笑得灼灼如华,说得也斩钉截铁,“公主这酒里,加了东西,我不敢喝!”

      “……”夜鸣珂不动声色,被识破便作罢。

      算他机警,不乱喝她的迷魂汤。

      “喝这壶里的。”秦琅提起手中青花玉瓷壶,重新斟满两杯酒。

      且还就着她的手,拉一杯到嘴边,也不管这合卺当如何,只管自己先饮下,然后眼巴巴地,等着她。

      夜鸣珂扯了扯笑,只得执酒喝下。

      她在酒中下迷药,他倒掉算略过,且又还以身示范,先干为敬,表示这一次无毒无害了,她若不喝,可就真的……矫情了。

      就在那口辛辣酒劲儿尚在喉头未渡过,但听边上秦琅深重叹息:

      “公主那酒里,是百日沉醉。我这酒里,却是千金良宵。”

      夜鸣珂一口抽气,咽下去的酒,吐也吐不出来,急得就咳嗽起来。

      百日沉醉是喝了让人睡成猪的迷药,而千金良宵,则是喝了让人变成狼的催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七月二十六 第二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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