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六月二十九.第三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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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骨碌过闹市，偷得浮生半日闲，两人拥在马车里，一边深深浅浅地亲吻了，再歪歪腻腻地，共看一本春意画。
往后经年，想起这个立秋的下午，都让人印象深刻，哑然失笑。
盖因从那本春意画开始，那日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都越来越不可思议，仿佛半日穿越，一个锦绣梦境。
且说看画。
夜鸣珂靠在车窗边，借着缝隙微光看画。
晏西棠抬手来，一手从后绕来揽住她肩头，一手从前替她微微掀些窗帘，好多些光亮照在书上。
女郎着实看得认真，那精工妙笔，暗藏意境，她是当风雅来看。
男子却从书上移了目光，侧目去看她的神色。
见她捧一春意画册，却是个钻研经史的表情，不觉出言戏谑：“就这么好看？”
“嗯，还行……”夜鸣珂点头。
其实，宫里也多有这样的图册，彼时，那些教习嬷嬷也给她看过。只是，那宫廷画师的笔触，总觉得有些呆板，不若这些民间才子的满脑子浪荡，笔舞风流。
“那……可是看中哪一幅，咱们……试一试？”晏西棠伸指，撩她下颌处。
男子的心思，终是在实战上。
“别闹……”夜鸣珂偏头躲痒，兀自沉浸在那画意中。
晏西棠就垂头下来，妖妖地附耳叹息：
“卿卿，纸上得来终觉浅，方知此事要躬行……”
那闹市中，车水马龙，行商坐贾比肩，游手行人如织，车马行得慢，车内呢喃，也煞是磨人。
“我又没说不要！”夜鸣珂不耐那耳边的吹气，便压着声音跟他计较，“只是……”
她既然都来了，且还弯弯绕绕地拉了沈南烛当障眼法，然后跟着他回家去，岂不是就要准备宽衣解带，以慰郎君？
“只是什么？”男子追问。
“我要在床上！”夜鸣珂仰面，眯眼笑。
要一张又宽又软，且还要结实稳当的床。
曾几何时，这是他的奢求，此刻，却变成了她的执念。
想起那第一次被压垮的破床，在一堆断木锦褥中坠落；第二次，那御书房地席上的谨小慎微，生怕弄脏了地儿，溢出了声儿；还有，第三次，彩绣莲花的明黄蒲团上，还得被个金身佛祖慈眉善目地俯看着……
真真是混乱不堪回首。
所以，这一回，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在床上。大大方方地，在床上。
“那是自然……”晏西棠闻言，便点点头，似乎也甚是乐意。可又嗤笑着凑脸过来，替她翻了几页手中画册，指指点点地说到，“可这是暗春画，都不是在床上的，你瞧，这上面，从头到尾，什么邋遢地方都有，就是没有一处是床……”
大意是笑她书都没有找对，还是莫看了。
“……”
夜鸣珂啪地一声合了书册，本想辩解一句，管他明春暗春，还不都是春？转念一想，又怕留下话柄被他拿，遂终是没开口，只抬眸瞪着他，看他有多情急。
却把男子逗得笑意盈盈，耐心地将她拥在怀里，摇晃着轻语：“走吧，回家，上榻……”
这立秋的午后，能够同乘归家，还能直奔着床榻而去，已是能求的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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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至崇仁坊巷口，却见那个叫朵朵的小丫头，在那处等候。
朵朵见着晏西棠的马车过来，便急急地上前拦下。
晏西棠瞧得出奇，出言笑问那小丫头：“今日什么日子，要朵朵出巷口来接我？”
就一个立秋的节气，也不至于啊。
那小丫头一脸的着急和委屈，跳着脚地回话：“云泽老家……村里来了许多人，有好几十个，说是老夫人许了他们，特意来京城看公子的。不过，都是两手空空而来，看样子，应该是今年这荒年，有些难过吧……”
其实就是来了一群逃荒的乡人，来打秋风的。
“招呼进府啊……”晏西棠说。
“招呼了的！都在厅上坐着，好吃好喝地待着呢。只是来得突然，厨下还来不及怎么准备，就把我今日做的立秋糕，炖的银梨汤，都给吃光了！”
朵朵又顿足，敢情是为这事情而委屈，自己悉心做的糕点，熬的汤水，没有给公子吃到就没了。
“无妨，吃不垮你的！改日再做些，啊？”晏西棠安慰她。
朵朵吞了吞气，又说：“我想起公子今晨出门时说过，今日要带贵客上门，其他人来都不见。可他们来，风尘仆仆，又累又饿的样子，也不好拒之门外，就只有先迎进府上去了……”
原来是为这事着急，故而到巷口来等着请询，生怕是自把事情搞砸了。
“这事做得对！且能想到来巷口等我，也算是机灵。”晏西棠又赞她。
他心头也庆幸，幸好这丫头跑出来跟他通风报信，省得他回家一头撞上，今日便脱不了身了。
遂继续叮嘱那小丫头：
“让府上的人继续好生招待着，收拾些屋子出来让他们住下，一日三餐不可怠慢，也不可撵人，若是有想在京中逛一逛，就备车马，若是有想回去的，就备些钱粮盘缠相送……啊？”
“哦……”朵朵点头。
“你回去招待客人吧，我还有点事，今夜就不回家了，若是问起来，就说我在内朝上值，明日再回家来看他们……”
晏大人说罢，就把个小丫头扔在巷口，叫良笙驱车而去。
短短几句话，上演了一出过家门而不入。
夜鸣珂倒是一言未发，静静地看他安排。
末了，马车又转入那喧闹市集中，她才好奇发问：
“云泽的乡亲们来，为什么不见？”
“也不是不见，只是今日不能见而已。公主可也是见识过的，我云泽的乡野村人，都是些热情话痨，拉上我可以说上一宿，说上一宿，我可就没功夫……”晏西棠苦笑着，突然压了声音，转了话头，垂头凑来悠悠说到，“今日，今夜，我都是公主一个人的……”
说得好像是他在舍命陪君子似的。
“……”女郎抬手，撑住那说来就来的头颅，又问：“你不回家，那要去哪里？”
他刚才在说不回家的时候，她就在想这个问题。
“随便吧，既然回不了家，那就公主带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晏西棠却把这主动权递与她，像只忠犬，求她收留。
“可我……也没地方去啊……”夜鸣珂抬颚，偏头，认真地想了想，竟是憨憨地答他。
“找一家客栈？”晏西棠笑问。
“不要！”夜鸣珂猛地摇头。客栈的床多脏，她睡不惯的。
“那去白云寺后山禅院？”
“不去！”女郎又摇头。那白云寺里才遭了火，死了人，瘆得慌，她才不去。
“那去……云韶府？”
“不行！”女郎蹙眉，再次拒绝。那烟花地里的床，也不知有多少男女在上面滚过。
“……”晏西棠见状，倒也没再继续出那些馊主意，只是转眸看着两人身边那团锦铺就的车座，似笑非笑的，再挑眉看她。
夜鸣珂却是心头一慌。她知道他的意思，没地儿可去，没床榻可躺，他也是不介意就地解决的。
“呃……要不，改日吧……”女郎一急，就开始说要散伙的话。
执着了半天，若是到头来还是得在这马车里衣不解带咬唇堵嘴地偷欢，她才不要！
遂越发地执念，一定要等到那张床铺。
今日之事，是有些尴尬。然而，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说罢，竟作势要探身出车厢，跟良笙吩咐送她回宫去。
“等下！”晏西棠捉住她手，沉吟半响。
夜鸣珂以为他要动粗，这人骨子里是有些野的。
哪知他却出奇的好说话，只悻悻地叹了一口气说到，“改日也行，只是，我这会儿连午饭都还未吃呢，肚子有些饿了，公主陪我吃点东西再走吧。”
“好吧。”女郎便爽快地点头。
她当他是退而求其次，吃不了她，就让她陪顿饭而已。
她也就存个补偿心理，没有遂他的大心愿，就遂他个小心愿，也没什么。
哪知那人的心机深沉，竟还真就在吃饭这事情上，又坑了她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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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市上找了一处酒家，上了个隐蔽的阁子，点了些酒菜，两人吃饭。
先前在东华门外书坊转了几大圈，又坐车去崇仁坊绕了一圈，彼时已近酉时，倒也可以吃晚饭了。
晏西棠就把中饭和晚饭和着一顿吃，他是真的饿。
女郎却不饿，端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隔间里隐隐有丝竹伎乐，面前有酒肉飘香，对面是个烟火生气的郎君，她倒也觉得，这似水流年，甚是安好。
晏西棠却有些不悦了，停箸抬眸，蹙眉将她冷看。
大意是嫌她只看不吃，没点陪吃陪喝的诚意。就像是等着他完事，她便要抽身走人似的。
“我不饿……”夜鸣珂摇头。
“那就喝酒！”男子提壶，替她斟上一满杯。
女郎愣了愣，终是抬手执杯饮下。
晏西棠便紧跟着倒上第二杯，桃花眸斜，带些挑衅。
确实是有些不悦，就是那种兴头冲冲而来，眼看就要败兴而归的不悦。
夜鸣珂便又执杯来喝。她怕他要发酸，说她可以跟沈南烛一起吃饭，却不用心陪他。
再倒，再喝。
喝就喝吧。
她想，她亦是有些酒量的，倒也可以喝几杯，平日里的果酒，米酒，葡萄美酒之类，都喝过些。
却不知那酒，为何那般醇厚，一连三杯下肚，不一会儿，她就晕了。
很快就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的，然后就失了平衡，扑通一声栽在案桌上，砸得杯盘盏碟都在跳。
“这是什么酒？”彻底醉晕过去之前，她还勉强挣扎着，问了一句。
“三十年的窖藏陈酿，就叫‘三杯倒’……”
晏西棠的脸，秀眉俊眼，在她眼皮处放大，笑得像一只玉面狐狸。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六月二十九.第三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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