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六月二十三.第二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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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开！”夜鸣珂突然变脸，低声呵斥。
晏西棠这个人，正经起来的时候，人模人样的，没正经的时候，就简直不是人！且还像那狐妖变幻，你都不知道，他下一瞬是现原形还是装人样！
且她为着纪家的事情，心头正烦呢，不想跟这妖人一路调调。
五月三十那夜，居然被他抱住，衣不解带的，就在那佛像下的蒲团上给乱来了一回。那是她本就发困犯懒，心头又有些歉意，才由着他弄。事后想来，还是觉得太过荒唐与迁就，不能总是那么容易地便宜他。
六月里，这二十来天，天天算账问询到深夜，都是一干人的公堂，干的都是庄重严肃的正经事儿，且基本上没有独处的时间，他倒也没有怎么来蹭。可好不容易清静了这些时日，眼看这清账要有个终结，他就又来了！且这还差点尾巴没算完呢，他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看着杵她面前，喊也喊不走的男子，夜鸣珂挑眉，沉目，把一张小脸拉得老长。
跟他僵持着。
她也得有些血性，有些脾气才是。
晏西棠反手撑在那案沿上，勉强敛了敛那一脸暧昧的笑，低声悠悠，还想来跟她说事：“我今日有件小事，想求一求公主……”
“公事就讲！私事免谈！”夜鸣珂脱口说到。
这里本就是公堂，不想跟他在私底下搅和。这人花花肠子太多，一本小心又得被他绕进去。
“那……算了！”晏西棠垂头将她看了片刻，似乎几次欲言又止，然而，终于作罢，只点点头，退到案桌后边去。
“公主这本账目看完，可觉有何不妥之处？”他又朗声问来。
“无异议！”女郎也亮声答他，顺手将案上册子没好气地推给他。
旁边听来，就是两人公事公办的对答。
晏西棠便接过那本账册，退步转身。
行到那帷幕边，又停住，转头回来，温和地谏言了一句：“这佛堂中闷热，殿下可以到外头院子里走走，树荫下有凉风……”
看她又拾起扇子，摇得疯快，可能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晓得！”夜鸣珂便将扇子摇得更快，又竖起柳眉，灵机一动给他派了一件差事，“外头灾民情况如何，还劳烦晏大人亲自去看一看！”
得让他有事儿忙着，免得来骚扰她！
“是！”晏西棠倒是恭敬答了，两步退下。
出了帷帐，便是一副清贵得体臣子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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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晏西棠果然出了铁佛寺，下西山去。说是去看看那些灾民的帐篷住处，还有县城门口的施粥现场。
后头，晌午时分，阳谷县令来，他也还没回来。
同时，那归到两部和三司头上的帐，也给算清楚了，递了过来。
案头摆放着几张黄纸清单，上面写的是些骇人的数字，下面跪着一个等着要粮的七品芝麻官，开口也是些骇人的数字。
少年天子不在，首辅宰执不在，夜鸣珂独自坐在那案桌后头，终于反应过来。
晏西棠是故意走开，让她自己做决定呢。
敢情，刚才她不让他去看灾民，他多半也会找些理由溜开的。兴许，今晨那天子嚷着要亲自去施粥，怕也是他从旁怂恿的！
前头的每一笔账，都是他在边上，帮着算这窟窿，折合粮食市价，开着借粮单子，再派遣着御前禁卫，带着人上门要去。同时，少年天子也在旁看着听着。
就相当于，这每一笔账，政事堂知晓，宫里知道，即将要亲政的天子也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日后要清算定罪时，也是按照这个账目来，若是想要有些走涨，那就得一一摆平这见证的几方，就有些难。
故而公正清明，就是要办成铁案。
而这最后一笔账目，第一时间出来时，却让她独自来看。
她若想要包庇纪家，或者是三司和两部的某些大员，大可以把单子给退回去，让那几个算账的官员，重新算一次。
她毕竟还掌着摄政监国之权，查与不查，查谁不查谁，查多查少，她还是有这权力的。
纵然是公忠体国，实心用事，然后，利用皇权来偏私袒护，也算是皇家的一种特权吧。
她若想偏袒母族舅家，便可以在此时做文章。
晏西棠应该就是这样想的，也这样给她创造了机会。
甚至，这把账目搬到这个僻远小庙中来清查的主意，以及从下往上倒着查，一点一点地解那些燃眉之急的主意，还有那以天子借粮的名义，让那些蠹虫先吐赃款的主意，未尝不都是在给她一些余地。
可是，他也太小看她了。
她岂是这样的人！
民为贵，社稷次之，其他的，都可以……很轻！眼下救灾最要紧，且国之蠹虫，就该严惩。所以，即便心头不快，即便后头要无休止地面对纪家人的求情，翻脸，戳脊梁，她还是决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遂朱笔批红，亲拟旨意，再把常小山叫进来吩咐：“请御前禁卫，带阳谷县令即刻前往江北纪家，先借一百船粮食，需得是漕运标准粮船，三日之内送到阳谷县，后头，缺多少，再借多少，反正，比着这上面的数，折算成粮价……”
就是那句话，纵然心头不快，浮躁得满头满身是汗，她还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了！
算了算脚程，纪无攸今天也该到阳谷县了。大灾之后，怕有大疫，为防止那瘟疫横行，饿殍再病，她可是把宫里的太医们也给请了出来，赴长河沿线各地去防止瘟疫。纪无攸要来的，就是这阳谷县。
等下见面时，就等着他的数落吧。女郎心想。
世家风气，行来如此。皇室与贵家互相表里，血脉相连，荣辱与共，向来都是相携相扶，相互袒护的，哪有像她这样自断手臂的。
纪无攸那张嘴，少不得也要说这个道理。
思及于此，又逼出一身的汗。
这才想起，晏西棠说外头树下有风。遂起身出了那佛堂，到院子里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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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鸣珂一脚迈出门槛，走到那檐下，就听檐柱后面，良笙跟紫绡两个人正说得热闹呢。
紫绡和常小山本没有跟她来阳谷，但六月初让禁军回京搬账目，就顺便把这两个好使的人给一起搬来了。常小山权作个宫里宦官，参与那查账审案，而紫绡在身边，她跟小皇帝饮食起居，也就有个方便的使唤。
“良笙，你这一上午都到哪里去了？大人刚才还在找你跟他下山去呢？”紫绡笑着问那小厮。
良笙抬袖抹了汗，神神秘秘地向紫绡展示他手中所攥之物：“嗨，紫绡姐姐别提了，我这一上午，都找这东西去了……”
“哈，这灾荒时节，你在哪里找到的鸡蛋？勒索的哪个大户？”紫绡就像看见了稀罕事物，尖牙利嘴就来。
这方圆上百里河弯平原上，数万百姓家园被毁，农田被淹，灾民靠陋棚栖居，靠施粥度日。在铁佛寺查账的一群贵人，也是白米清粥，野菜烙饼的，坚持吃了多日，为的是与民共渡。不过，想要吃点好的，也确实不好找。
“嘘，紫绡姐姐说的哪里的话！可别乱给小的扣罪名！”良笙急得跳，赶紧解释，“这是山鸡蛋，我把那寺院后边的整个林子都拔了一遍，才找出这两枚……哎，那山林子里的飞禽走兽，草根野菜，都快被吃光了……”
“正好，给我吧，和点野菜煎了，正好中午给主子们加个餐！”紫绡伸手去索要那两枚山鸡蛋。身为长公主身边的大侍女，她可以正大光明地截获。
良笙却扬手去躲：“这可是专门给我家大人的！今天六月二十三，大人过生辰，我家老夫人交代过的，在外面过生辰，也要记得给大人煮鸡蛋吃。我家大人自小就这样，每年都要吃，没间断过……”
那小厮说着，眼角还开始泛红，有些委屈了。
搁在平日，过个生辰要吃枚鸡蛋，也就是个稀松平常芝麻大点事儿，哪个穷家小户都兴得起的规矩，可搁在今年这地儿，就显得豪气珍贵，也有种苦涩了。
“呵，小气！你家大人的东西，都可以给我们公主的，给我！”紫绡却不依，还压低着声音要讨要。
良笙退步，摇头，固执地护主，护蛋。
“紫绡！”夜鸣珂终是听不下去了，转过去将紫绡呵住，“没见过好东西么？”
就像她主仆二人要抢欺压晏西棠，强两枚山鸡蛋来吃似的，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紫绡撇了撇嘴，讪笑着跳开去。
夜鸣珂又对那小厮宽慰到：“你快拿厨下去煮了，给你家大人送去，不过，可得看好了，别让人抢了去！”
“哎，大人他……他去哪里了？”良笙听话开走，转了半圈，才想起来问。
“不是在那棚区，就是在城门口，你去找吧！”紫绡抢着答他。
“哎呀，我的天，这么大的日头，大人也真是不怕热不怕晒，不怕苦不怕累……”良笙转头，眯眼看了看那火辣辣的太阳，嘀咕着下去了。一边还在不停地抬袖抹额擦眼，也不知是在擦汗，还是在抹泪。
有其主，必有其仆。良笙那张嘴，跟晏西棠竟是一个德行，张口就是凉飕飕的风言风语，说他大人为国为民干得辛苦呢。
但夜鸣珂没有跟他计较。
就靠在那檐住边上，打着扇子，出神发愣。
想着良笙前头的话。原来，那人是今天过生？六月二十三的生辰日？那吏部的官员卷宗，她也没去翻过，跟他那些私底下相处，竟也没有当面问过。
刚才期期艾艾的，蹭到她身边来，说是想求她点什么小事，莫不是跟这生辰有关系？
不过，她也没给他机会说，还驱他到那骄阳底下去奔走……
她是不是有点没心没肺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六月二十三.第二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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