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五月三十.第一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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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琳琅长公主于垂拱殿书房中醒来，很快，就觉得要气疯了。
那一日，本是有小朝议，因昨日琼林宴，大家都劳心，便取消了。她也就放松了心神，天刚蒙亮时分，似乎伸手摸着身边的人不在，就索性蜷在那地席上，安心睡了个回笼觉。
公主殿下通宵达旦地加班太累了，就地多睡一会儿，也没什么。
事实上，是那人实在精力好，就那么正襟危坐，衣不解带地，抱着她坐在书案后头，说了一夜的防洪赈灾，那衣裳底下，却一直在跟她闹，闹得她要死不活的。
也就后半夜，才放她睡了一会儿。
晏西棠走时，倒是没有再吵她，将她放在地席上，找了个软锦垫来，塞她头下当枕头，找了一床毯子当被盖，然后，还吻了她，那新出来的胡茬子扎脸的感觉，依稀如梦。
待得天光敞亮，紫绡进来，跽坐边上，等着她醒来。
夜鸣珂一个睁眼，就看见那大侍女，脸色里藏着焦急。
不然也不会跑到边上来等着她醒。
“公主是先洗漱更衣，还是先听事？”紫绡问到。
“说吧……”夜鸣珂冲着半空，吐了口气。
真是劳心费神没得个休息，麻烦事都在排着队的等她睡醒。
“资善学堂的人过来说，陛下今日没有去上学……”紫绡开始说事。
“又是睡懒觉么？”夜鸣珂起先还不以为然。少年人贪眠，也是常有的事情，她还亲自去掀过被窝呢。
“也不在延庆宫，一心也不在……”紫绡摇头。
“听枫呢？”女郎想了想，又问。那小子要乱跑，听枫还不给跟紧看好吗？
“在外头呢，听枫大人说，昨天夜里，陛下突发兴致，赏他喝了一盅酒，然后……然后他就睡过了头……”
夜鸣珂便招手，让听枫进来说话。
听枫也没什么多说，只跪下认罪，又递给她一封信，说是陛下留给她亲启的。
夜鸣珂接过拆看了，就开始气不打一处来。
那臭小子说，他跟着晏师傅去长河督查了。说他身为天子，自当体察民情，又说师傅常教他，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可他长这么大，连京城地界都没有走出过，稻菽不分，五谷不认，想来都汗颜，日后亲政，如何有底气去面对那些见多识广，走南闯北的臣子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把一件任性贪玩的事情，说得有理得不行，非去不可。
还要她莫怪晏师傅，是他胁迫师傅的。是他昨夜，十分识趣地，把个御书房让给师傅陪姐姐，师傅才答应带他出门……
不说还好，这一说，夜鸣珂就开始迁怒晏西棠。
那小子贼精，看着是替晏西棠开脱，实则还是把她的怒火，成功地，转移到了晏西棠身上。
夜鸣珂想起那人，看着那么精干沉稳，却不想也有这种毛毛躁躁的一面，竟为了□□好，就不惜去冒带个未成年的天子出门走一大圈的风险，果然还是个用下半身来思考的动物。
又想起昨夜，耳鬓厮磨一宿，他竟然能够守口如瓶，只字不提要带皇帝出门的事情。
瞒她得紧！
搁了那信纸在案，一阵抓头揉发，翻眼咬唇，一通怒气，也不知道该冲谁发作。
想了想，还是快速决断，让听枫带了些得力的人，赶紧出城，跟了上去。
只让他把陛下护好就是。
她也不是那种说不通道理的人，皇帝想出去走走看看，她也不至于鸡婆不放他半步。
就是觉得晏西棠太气人。
至此，抱着那只白釉缠枝牡丹花瓶，每日伸手进去，摸出个桃形叠纸来，一边读了，一边莫名其妙地照做去，同时，亦在心头，叽叽歪歪地把晏西棠骂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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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下旬，小暑过后，开始雨水绵绵，倒是依着那人所言，听了许多场蕉雨。可那雨打芭蕉声里，长河沿线的奏报，也是一日接一日地飞回来。
有款项不够，河工修整马虎，导致决堤的，一夜之间城郭里进了水，大家都在大街上划船的……
有地方官员看着洪水来了，率先收拾家当，携带妻儿，跑高处去躲着，扔了一城百姓，乱成一锅粥的……
有堵水的沙袋不够用，州县府兵齐齐跳下水，拿人墙来堵，堵了一夜，愣是把洪峰给堵过去了的……
都是些当地州县奏报，但里面也满是晏西棠，还有小皇帝的身影。那大街上划船的，那两人也亲自在划，帮着接小孩，扶老人的；那官员躲开的，晏大人亲自把人给拎出来，往水里面赶；那跳下水当人墙的，那两人，也似乎在水里边泡着呢……
看得夜鸣珂心尖尖颤抖着，额头突跳。
又抚着心口，揉着额头，把晏西棠骂了一通。他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大人，也不把天子当天子！兴许，他就把自己当成了个防洪守堤的民夫，然后把皇帝当了个跟班小徒弟。
可那小徒弟似乎还乐在其中，走到哪儿，都是一副身先士卒的活跃身影。
看得她又是气，又是担心。
最后一封，是十万火急的请奏。
晏西棠的亲笔，请速调一万禁军，赴阳谷一带守堤。
琳琅长公主拿着这请奏，马上去问内阁众臣。
一般老臣面面相觑，继而摇头不止。
禁军向来只为保卫天子，值守皇城，从来不干皇城之外的差遣；军队向来只用来保家卫国，从来不干打仗之外的差遣。
让这么多禁军开赴腹地，大材小用，就为了搬点沙袋，守个河堤？
这事儿没有先例。
且这大兴军队，有西府枢密院管辖，有挂印的将军统领，哪能由一介文臣，说调就调，说用就用？
这会不会乱了套，开了文臣用兵的先河，日后纵容些狼子野心？
老臣们都是比照着祖宗规矩，权衡着大局与后患，来说事，也有他们的道理。
可夜鸣珂心头清楚，那天夜里，虽说是打着公干的幌子，求的是身体的欢愉，但晏西棠还是在那些妖娆喘息的间隙里，将各种可能出现的危机，给她讲得清楚。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如此心急火燎，要请调禁军。连雨不停，百年难遇，阳谷一带，好几十里河堤都是险情，州县府兵有限，民夫征集不及，只有训练有素，调度有序的军队，才能够最高效地防洪守堤，甚至，还有后头的转移百姓，救人赈灾等事宜。
这点默契，她与他，还是有的。
遂作了个决断，由她亲自领兵前往。
如果说文臣调兵不合规矩，那她这个摄政监国的公主，总可以调兵吧。再说了，天子还在长河岸边防洪呢，派一支禁军去护驾，不行吗？
如此，一班老臣倒也无话可说。
由她点了个殿前司的小将军，领着一万禁军，日夜兼程地，往阳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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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十日，凌晨，长公主一行，抵达阳谷县境内。
这一路，也走得辛苦，大雨骤降骤停，只能捡着雨停或雨小的间歇，不分昼夜地赶路。
沿途，到处都在涨水，连个小溪沟，都涨满得跟路齐平，还有些农田变汪洋，农舍被山上冲下来的泥水给掩埋的场景，看得触目惊心。
不免觉得，这天灾，比人祸，更让人无力。
至阳谷县城，都没有人来接，还是听枫来的。
说是陛下和晏大人，还有阳谷的所有官吏，都在河堤上呢，昨夜已经守了一夜，谁也不得撤离。
这一万禁卫军士，可能也没得休整的时间了，急需派往沿线河堤，去增援。
夜鸣珂便想着，她也不需要休息了，危难时机，她也是可以打起十万分精神的。
遂跟着上了河堤。
恰好就看见在堵一处缺口。
那沿岸河堤，稍有冲刷松动，便是缺口，为防止溃堤，就要及时用沙袋来堵，而沙袋运送不及的时候，还真是拿人墙来救急。
那滔滔洪水，人声鼎沸中，她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眼眶被微雨湿润着，对着那滚滚长河，她心头发了个狠——
日后无论晏西棠做错什么，无论他如何作妖，惹她生气，她都应该要原谅他！
就冲他此时此刻这副光景。
那些儿郎们，有府兵，有差役，有民夫，皆是一身短打，系一根绳在腰间，就一个个往水里跳。
那泥水中，夜青岚那小子，忙的不亦乐乎，一脸的享受。
他边上，就是晏西棠。晏西棠不时地去攥他腰上的绳，防着那稍显瘦弱的少年被水冲开去，然后，一起传递着送入水中的沙袋，与众人一起，一点点地垒着堤防。
那两个人，都忙得很专注，都没有看见她。
就那么泡在齐胸的脏水里，都是又黑，又瘦的脸，泥水顺着腮面流，没有半点形象。
可是，却让她看得要哭。
她该带一个宫廷画师来的，把这一幕给存个影。
景和一朝的少年天子和首辅宰执，亲自跳在那河堤缺口处，筑人墙，填沙袋。
怕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可是值得说上多少年,多少代？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五月三十.第一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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