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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五月十五.第六回合 ...

  •   女郎站在门口,看着那满地的雪花宣纸。

      忍不住叹气。

      确切的说,是铺满地的笔墨。一尺见方的雪笺,笔走游龙的行楷,一张并一张,一行接一行,硬是铺了一地。

      大约是那人写得快,墨迹干得慢,只得放到地上去晾,就给铺成了一片。

      再远些,那书架脚边,一卷大张宣纸,给取下来搁地上,亦还没来得及放回去,裁纸的小刀,扔在一边,还有个白釉剔花的缠枝牡丹敞口瓶,原是放在多宝阁架子上的,这会儿也在地上蹲着,里头本有些卷轴,也给倒了出来,散落一地。

      她这才走开一会儿工夫,这书殿里,就被他给折腾成这光景,像个顽皮的小孩儿,弄乱了她的房间。

      “别过来!”晏西棠尚在那书案侧边,手执狼毫,奋笔疾书,写完最后几个字,赶紧冲她挥手,“闭上眼睛,也别看!”

      “什么稀奇的,还看不得?”女郎反倒好奇了,伸长脖子,打眼去扫那地上笔墨。

      无奈,她也是可以一目十行的人,几眼功夫,也就大约知道,是些什么内容。

      似乎是些时日,天气,吃食,玩事,游乐,地点之类。

      “现在看了,就不新鲜了!”那人就起身来,手翻得飞快,去捡那地上纸张,一张又一张,全部给收了起来,还真是不让她细看。

      再将地上那个白釉花瓶给抱过去,置于膝怀,再把那些雪笺,折成一个个的桃形叠纸,放进去。

      那种认真又毛躁的模样,手上翻折得快,又有些怕她等不得的急,不时还抬眸来,切切看她一眼,真有种……天真少年气。

      夜鸣珂就走过去,往他边上坐下,也不多问,就托腮凝眸,看着他,看他要如何折腾。

      这大半夜的,男子眉梢飞起,眼角含情,嘴角还挂些乍隐笑意,也不犯困。

      跟那平日朝堂上端得清贵稳重的模样比起来,格外有些迷人。

      待那些小笺,逐一折完,蓬蓬松松装了一瓶,便给她递来,说到:

      “摸一个……”

      女郎就伸手,摸出一只桃心,打开来看——

      “今日若酷热,喝一碗红豆薏米汤,加些蜜,加些冰,祛湿热,消暑气。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喝汤时,勿忘想我,食冰镇甜汤,可如食我一般甜?……”

      什么乱七八糟的?

      夜鸣珂莞尔,又去摸了一个,再看——

      “今日若晴朗,待那晚霞漫天黄昏时,去沁湖上泛舟,采一篷莲子来食,补中养神,益气除疾,剥开绿玉房,食白玉蜂,一嚼清冰一咽霜时,勿忘我正相思苦,心如莲子,情似藕丝……”

      再摸,再看——

      “今日若有雨,记得去芭蕉下听,再读几首应景小诗。斜支花石枕,卧咏蕊珠篇。泥泞非游日,阴沉好睡天。雨声中,可知我之所盼,是能来同宿否,听雨对床眠……”

      一连拆了三个,都是些风雅趣事,妙口好句,但也绕不开那风流戏言,浪荡调情。

      满腹诗才就拿来如此滥用。

      就刚才那一会儿工夫,又要想又要写的,也亏他能够快抢得出来。

      女郎就笑,还想再去拆。

      “莫拆了,每一张,都不一样的!”男子将她手中折纸拿过,还原成桃形,复又扔回瓶中,再把瓶递给她,“公主答应我,明日起,每天取一个出来,照上面所言去做,就当是……想我?”

      “谁要想你!”女郎娇嗔。

      “得,不是公主想我,是我相思苦!”晏西棠点头。

      女郎这才缓颜,接过白釉瓶,抱在怀里拍了拍,还是有些被暖到。

      给她写一瓶温柔的话,比动不动就扑来剥她吃她,是更能让女子觉得甜蜜的事情。

      两人对坐,一时无言。

      “落薇宫小娘娘,可……还好?”晏西棠又寻些话来问。

      “还好……”女郎点头,遂将先前跟那小太妃的交涉简单说了一遍。

      晏西棠听罢,也跟着叹息,“有时候想想,公主也挺不容易的,本是无忧的年纪,却要什么都得去操心……”

      说着,还抬手来摸了摸她的耳边发丝,抚一把腮面粉嫩,当她是个小女娃儿一般来怜。

      “可不?”夜鸣珂就点头,差点要热泪盈眶。终于有人说着良心话,来体谅她的艰难了。

      当然,他体谅她,她也就投桃报李,立马也开始体谅他了:“去歇下吧,明日一早还要出远门呢!”

      “再坐会儿……”晏西棠捉过一双小手,攥掌心里搓揉,搁唇上亲吻,有些欠欠的。

      两情相悦,情到蜜处,有情饮水饱,哪里还需要睡觉?

      “我也有些乏了……”女郎抽出手,揉了揉眼睛,她是真的困。

      白天是琼林宴,晚上是落薇宫,从早到晚,又至深夜,各种劳心又伤神,还兼带着跟某人怄气,可谓精力消耗殆尽。

      “那就让外头沏壶茶来!”男子突然站起身,神色严肃,几步去门外喊了茶,又折回来,到书阁上取下舆图和一堆文书,“我还有些要事,想先与公主禀说……”

      女郎就看傻了眼,翕了半片樱色唇瓣,半天没有合上。

      跟这种精力旺盛的臣子谈朝政国事,真是受不了!

      ∝∝∝

      常小山带着个小太监,送茶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那书案处的挑灯夜战。

      看得心生感动。

      公主坐在那书案后,晏大人在侧边,两人看着满案的舆图与文书,指指点点,说个不停。

      看的是河图,说的是河工,想的是防洪赈灾。

      妙龄的公主,年轻的朝臣,却是宽阔的胸襟,装着江山社稷,生民百姓。

      已是子时过半的深夜,遂叫人莫名感动。

      常小山搁下茶,招呼着小太监,便悄悄退出殿去,关好门。

      “这一段,山阴至云泽,无支流汇入,且城郭村庄之地势,多高于河岸,若是沿河堤岸整修得妥当,便无大碍……”

      男子修长手指,在河图上簌簌滑动,一边讲那沿河堤防,一边不知不觉,挪了位置,坐到了女郎身后侧,绕手臂来,将她圈抱住。

      女郎转头,看着他的莫名举动。

      晏西棠抬掌,将她的头,给转过来,让她继续看河图,又指着一处,与她讲:

      “至这处,阳谷,河道转弯,加上前头有两条支流汇入,水流大,冲势足,弯道以南,为好几百里低矮平原,稻菽之地,所以,这处堤坝务必得垒高加固。这阳谷弯道处,二十年前,就有过一次决堤,致使长河改道,哀鸿片野……若是今年雨季,有连续三天以上的大雨,便要先做这平原百姓的转移准备。而且,即便是人畜能转移,这正是稻田将熟未熟之际,今年怕也是要青黄不接了,得备赈灾之粮……”

      说的是再正经不过的事情,且还危难在即,那手上干的,确是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勾当。

      女郎本是昏昏欲睡,也被他所讲的严峻形势给提了精神,可下一瞬,又被那探进来擒住她的手,给吓得,寒毛尖尖都开始颤。

      “你……”她想要义正言辞地谴责。

      却被晏西棠飞快抬指,按在她唇上:“嘘……”

      “怎么办?”女郎晃开臻首,低声问他。心思还沉浸在长河弯道的决堤危险之中。

      “就这么办!公主只管坐好就是……”男子流畅接话,又将她抱起,放在膝怀中。

      “……”女郎反应了一会儿他的乱套,还是又问,“我是说,那阳谷河弯道,万一决堤,怎么办?!”

      “决堤了,我接着……”晏西棠附耳来咬她,悠悠磁哑,跟她不在一条线上。

      “什么……”女郎都快要羞于接话,脸色绯红。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说了,若是阳谷决堤,微臣拿命来接着!”晏西棠却清了清嗓门,抽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她实在是受不了他的妖。

      太坏了!

      “莫出声……”男子却堵一口她,将她像抱小儿般抱好,前胸贴她后背,倾身下来压着,一边拿烙铁来烙,一边还抬手去指那案上河图:

      “再看后头,阳谷往下,至长河入海,这一段,……我保证,这次一定不痛!……那下游河道深阔,只要入海处不堵,便能按道奔流……放松些,好卿卿,别咬……”

      “……”女郎就被那胡言乱语给激荡着,抬手撑住案沿,说不出一个字来。

      像一只风雨飘摇的小船,终是被他给抖散了架。

      如长河决堤,溃不成军。

      ……

      倒是不痛,那人咬着牙关,渗着豆大的汗珠,忍住没有冲伐,只是极尽克制与温柔地,取悦她。

      却还是被折腾得眼皮打架,犯困了。

      “真是不耐……”最后那个字,没出声,气声吐在了她耳洞里。

      “就是困……”夜鸣珂不管了,倒头伏在那满案的舆图和文书中,就要睡去。

      “睡吧……”晏西棠却将她抠起来,往胸怀里靠。

      “你出去……”女郎扭着身子,撵他。

      “太晚了,容我就在这书殿里歇会儿,天亮就走……”

      “我是说,你出去!”

      “再待会儿……”

      “我不舒服!”

      “……”男子这才悻悻地,依了她。

      又拾起那张用来擦拭的手帕,往自己袖中塞:“这张手帕子,给我了,我带在身边,见帕如见人……”

      “带什么带,都弄脏了……”女郎眯眼,要睡不睡地,笑他。

      “也是,先清洗一下……”晏西棠顺手,将那手帕子投入案头那青花笔洗的清水中,“也给公主留些念想,日后在这书殿里,洗笔的时候,可会想起今夜……”

      女郎眯着的眼,也给瞪圆了,看着那清水中,展开的绢布,化开的浓浊。

      “晏西棠,你读的那些圣贤书,都装在哪里了?”她实在是,不知该该怎么说他!

      “心头装了美人,脑子里就满是那什么,圣贤书也只有搁一边了……”男子抱着她,意犹未尽地,摇摇晃晃,过着那余韵的瘾。

      就是一个温柔的流氓!

      也当真是乱!

      乱到她无地自容。

      日后,天天来到这书殿里,眼中所见,脑子所想,怕是再也不会纯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五月十五.第六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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