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五月十五.第五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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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薇宫的小太妃，趁着身边服侍的小宫女睡着时，偷偷用三尺白绫，想把自己给挂在房梁上，了结了。
幸好那小丫头惊醒，听得蹬凳倒地的声音，发现得及时，赶紧唤了寺人来，帮着把她人给救了下来。
小娘娘窒息少息，有些昏迷，遂请了太医，又去垂拱殿请了琳琅长公主来。
太医先来，诊了脉，没多说什么，只让吃些压惊安神的药丸。
琳琅长公主去的时候，人已经醒了，木然躺在窗下小榻上，还没怎么回魂的样子。
太医却将她喊到一边，悄悄地说话。
“殿下，落娘娘的脉，是……喜脉，大概……两个月的样子……”
那太医胡须抖动着，有些怕说，可又不敢不说。
“那是你诊错了。”夜鸣珂面色镇静，说得十分笃定。
“微臣生怕有错，还反复……”那太医本想争辩。对于一个太医院的老御医来说，说他诊错脉，像是一种侮辱。但说了半截，突然反应过来，便闭了嘴。
“这夏季干燥，体内热象偏重，也会诊出滑实之脉。”长公主殿下又替他下了个结论。
跟纪无攸那个话多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多了，听也能听会一些。
“那是！那是！”太医急忙点头，“微臣这出诊录薄上记下了，太妃娘娘体热过重，脉象滑实，导致神思急躁，恍有轻生之意……开的也是些安神降热的药。”
夜鸣珂听得满意，便挥手示意他退下，半字不再多提。
待进了寝阁，屏退众人，于榻前坐下。
看着那娇弱小娘娘，侧靠在榻上，脖子上，还有些未消的红痕。
当真是，病比西子，风都能吹跑，水都能融化的模样。
女郎不觉暗自叹息，这许是男子最爱的貌状，也不怪纪无攸为之神魂颠倒。
小太妃睁眼，见着她来，便想要坐起来，方是礼数。
这没有背景的小娘，见着在家中主事的嫡女，反倒有些怯。
“娘娘躺着吧……”夜鸣珂抬手，扶在她肩头，将她给按了回去，躺好。
“公主……”小太妃一声轻唤，心头万千纠结，也不知从何说起。眼中涌起些泪花儿，不觉别开头去遮掩。
“娘娘为何想不开？”夜鸣珂直直地问她。
“三月十五至今，……月事已有两月未至，我深感……愧对先皇……”小太妃声音低软而滞涉，心头甚是困扰。
“……”夜鸣珂抬头，看着室中光景，片刻沉吟。
三月十五，空音山春猎，她帮着纪无攸，下了点助兴的药物。这也是那些京中世家儿郎，为求心仪女郎而采取的常用伎俩。彼时，她也以为两人是两情相悦，便乐意添一把柴火而已。
如今看来，这小娘娘心头，还有些别扭的。所以，这事情，还得抽丝剥笋，从头来说。
心头思绪一阵理顺，突然发问：“先皇……待娘娘，可好？”
不是她妄自腹诽长辈，她父皇那个人，滥情，一生也不知爱了多少女人，灵柩下皇陵时，还有一大群妃嫔扶棺，里头有些，她连名字都叫不出。缠绵病榻之际，看上了这个初进宫的稚嫩小女郎，也要日日唤到身边亵玩。临终时，还给她抬了妃位，看起来是厚爱，其实，未尝不是私心，用一个不得改嫁的后宫份位，将她永远禁锢为自己的女人，即便他如今，也只能在九泉之下，隔着天人之距，遥遥相望。
“公主怎能……如此发问？”小太妃有些惊诧……和害怕。
“娘娘直说无妨!就当是跟我的体己话……”夜鸣珂便笑。
“先皇待我家……恩重如山……”
可不是吗，小户之家，出了个后妃，是可浓墨写进族谱，荫庇九族的事。
但夜鸣珂也听出那话中的避重就轻，只说对她家的恩，却不说对她自己是何好。
先皇最后那段时日，她也是常常候在身边的。所以，他把这小女郎唤在身边服侍，想要临幸，又有心无力，少不得用些荒唐暴虐手段，把这小娘娘弄得又吓又哭，又伤又晕的时候，她也耳闻目睹过一些端倪。
遂又问：“那娘娘……对先皇呢？”
她就不信，这样一个柔弱胆小的女子，会对她父皇那种人，那种相待方式，生出执着爱意？
“我对先皇，终是……敬畏多于亲近吧……”果然，小太妃犹豫着，也是叹息，吐了真情。
这就对了。夜鸣珂心头想着，又来说：
“先皇已经大行，与娘娘的缘分也算是尽了。且娘娘守在这深宫，抄经送佛，怀念先皇，已是三年，也算是尽了情分。那民间守孝，也有个三年为期呢。如今，娘娘年纪尚轻，比我……还小半岁吧，这般青春年纪，大可以，再……往前看一看……”
“往前看，又该往何处看？”小太妃却是眼色迷茫，转眸来将她软看。
“纪无攸，待你可好？”夜鸣珂吞了吞气，终是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很好……”小太妃脸上，泛起些微微潮意，映得那吹弹可破的面色肌肤，越发雪莹。
“那他……可曾许过娘娘，这以后的事情？”
对她这个舅家表哥，她还是有信心的。能够把前程当儿戏，放着宽阔的仕途不走，硬要跑进宫来当御医，追求美人的，怎么也不会是那种只想要睡一觉就跑的人。
“说是说过，只是……”小太妃又是支吾。
“只是什么？”夜鸣珂追着的问。
这些话，要她一个小辈，来问个太妃娘娘，听来也太过荒谬。但她也豁出去了，这小太妃是个心志幽柔的人，她也就当是个比她还小的女子，刨根问底，帮着推一推吧。
“他也难，……听说是家里，准备要给他娶亲，他不乐意，跟父亲还吵了一架……”
“……”夜鸣珂突然想起，怪不得，这段时日，都没怎么见着纪无攸，怕是把纪家舅舅给惹恼了，关他禁闭了。
这样的话，是有些难。这世家婚姻，诸多考虑，不能任由一人任性。
想了想，却转了话题：“他……知道你这身子状况吗？”
“不知……”小太妃摇头。
“应该让他知道的，他这个人，看着油嘴滑舌的，其实心地里纯，他若知道，指不定要高兴成什么样!”夜鸣珂抬手按在胸上，讪笑，“不过，幸好今夜不是他在太医院当值，若不然，也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
“还是不知为好……”小太妃就摇头，“他倒是说，有办法应对家中的亲事，可是，公主，你说，我这个样子，若是继续缠着他，是不是会误了他，害了他？”
小太妃也是心善，思虑越发幽柔。想来也是因着这些羞愧又自怨的心绪，才有那刚才的三尺白绫吧。
“……”夜鸣珂愣了少息，很快回神，心里想着，她是在劝人打消轻生之念，断不能陷入她之幽念，遂堪堪说来，“娘娘莫自怨自艾！若是两情相悦，娘娘就应该相信自己，值得起，配得上这份情，再则，你也应该相信他，他说了有办法，就会有办法!”
有时候，劝别人，就是在说自己。她突然神思清明，想起她跟晏西棠那不合的八字来，心中再生一遍无惧，遂笑得明眸皓齿，颇有些力量，把那小太妃也感染得，眼神中渐有些亮色起来。
赶紧给她继续出着主意，想着安置办法：
“今夜有着这事情，大家就都会知道，娘娘不适这内宫幽居，病体欠安，神思衰弱，有轻生之念，当送个清静去处好生休养。……我明日就安排，让娘娘到白云寺桃花庵，做个带发姑子去。到那桃花庵里，既是养病，养心，也是皈依修行，娘娘什么时候想与皇家，彻底断了干系，剃度皈依佛门，或是日后什么时候想还俗，想去哪家，想跟何人去，皇家都不会再过问！至于纪无攸，娘娘若觉得信得过，便信他，若是觉得不想信他，不想依他……到时也是个自由身，可是自己做主的……这法子，可好？”
其实，这安置法子，她早就想好了的。但一直没有主动开口去提。一来，是因为纪无攸似乎一直都在那单相思的境地中努力，还没到提这一步的火候；二来，她也有些本能的心机，想等着纪无攸开口来求，她才好有所倚仗，讲些条件，让那厮供她驱使，纪家钟鸣鼎食，舅父还做着三司计相，烈火烹油，不失为一个强大的仰仗，但也需要些巧力，才撬得动。
只是今日这事发突然，她也就顺势将这法子，给使了出来。
不过，倒也不失时机。
只见小太妃听完她一席话，面色一番期艾变幻，终是点了点头。
就算是把这事情解决了。
当即又给紫绡和常小山吩咐，着手送小太妃出宫的事宜。
末了，出了落薇宫，站在门口左右迟疑了几下，还是往垂拱殿去。
彼时，已过午夜子时，夜鸣珂心里就想着，她就是去垂拱殿看一看，那人最好是犯了困，睡着了，她才省心。
那男女之欢，她也确实，是痛的记忆，多过其他所有，没什么太大的兴致。是见着他急得像几辈子没有开过荤，才勉为其难配合一下的。
到了那书殿，依然是灯火通明，推门进去，举目一看，却跳了起来，又娇又嗔，又惊又咋，忍不住喊他：
“晏大人，你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五月十五.第五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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