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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十月二十二 第四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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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莫哭了。”
夜鸣珂见他眼眶湿润,形容真切,且还低头来,将脸往她耳下脖颈处蹭,双手又还掐着她的腰,掐得她动弹不得。
像个可怜撒娇的蛮横小孩。
她有些受不住,张臂抱住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背,再将埋她颈窝处的脸面抬起来,手指触处,觉察出他近来真是有些消瘦了。
遂也将他当小孩儿来哄。
“走吧,我请你吃饭。”
终是有种心疼,温柔上头,笑着哄人,牵着晏西棠的手,一路回景明殿中去。
让紫绡在偏殿中摆膳,用了平日不怎么用的那张檀木桌案,将中午扶疏送来的各色点心都上了些,还有炙烤的羔羊肉,清炖的鸽子汤,都是些温补的应时吃食。
量不多,但琳琅满目,真像个招待贵客的模样。
晏西棠净手,动容叹了一声:
“说起来真是惭愧,微臣入政事堂多年,竟还从未在公主跟前陪过膳。”
夜鸣珂就知道他的妖气还没有散完,不过,她倒是好脾气,既然是起了心要接纳的事情,心中便不要再生什么芥蒂,遂笑着应对:
“日后,天天在一起吃。”
一边给他盛汤,布菜,有一种自然天成的温柔贤惠。
人生百年,左右不过一日三餐,柴米油盐,流水的日子。
“......”晏西棠绽了一脸灿烂的笑,接过那碗鸽子汤,喝得心满意足。
见着一只白皙玉手,执一双象牙筷箸,给他夹来各色菜肴,很快堆满了面前的碗碟,他突然问到:
“公主可知,我喜欢吃什么?”
夜鸣珂怔住。她心里想了想,只想起那盘叫“玲珑点”的酥脆鱼食,还有那年元宵节初逢时被他抢走的几只橘子。
忍了忍,终是未出口。她的喜好,他了如指掌;可他的喜好,她......好像还真的没有注意过。
不觉丧气,有些内疚,摇头笑说:“我确实不知你喜欢吃什么......”
待看见晏西棠眼中的失望,她却没有退缩,就那么直直对视了上去,温柔而坚定地说来:“你喜欢什么,就告诉我,我日后学着做,做了给你吃。”
她从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洗手做羹汤,可能有些难,但是,也不是不可以。
“那怎敢......”晏西棠笑着摇头,却是十分满足,“其实,我不挑食,只要是公主给的,我都喜欢。”
继而满意地,将碗碟中吃食,尽数吃完。
夜鸣珂也看得满意,又继续给他布菜。
晚间她也不贪食,看得多,吃得少。于是,桌上菜肴,就基本都下了晏西棠腹中。
两人用完膳,晏西棠却赖着不走了,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脸倦容,说是有些乏。
大约之前那条陈也不着急写了。
夜鸣珂凑近去看,见他眼眸泛红,神色疲懒,没有平日那种犯贱找抽的精神气,甚至比下午来时又还差些了,不像有假。
遂拉着他,到小书房里歇会儿。
都已经在谈婚论嫁了,琳琅长公主拉着未婚夫婿在春和宫用个膳,留他歇会儿,也不咋地。
书房里有张美人榻,本可以躺下休息,晏西棠撇了一眼,摇了摇头,却是径直绕至书案后头,往那地席上坐下。
“不用躺,坐会儿就成。”
这春和宫景明殿,他终于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了,可这小书房他还没来过,就想在她日常待的地方坐坐,再翻一翻她平日看的书,闻一闻空气中的味道。
拿起桌案上的书,有诸子论集,有史记册子,还有些传奇话本,遂挑了一册风流才子俏佳人的本子,打开来看。
夜鸣珂立在边上,见他一副在自家房里的自在,将她案桌上的书本一番挑三拣四,倒也不恼,索性转身出去,吩咐些事情。
晏西棠看了会书,实在扛不住那头晕脑胀的不适袭来,一头倒在地席上。
夜鸣珂出去了一趟,回来见着地席上那人闭目侧卧,微皱眉头,手中书册随掷身侧,像只垂羽卷缩的兽。
“怎么了?”她上前,侧身坐至他跟前,贴心问到,一边抬手要去摸他额头。
见他面色异常地泛着红。
“没什么,就是有些乏。”晏西棠抬手挡住,顺势捉住她的手,往胸怀处搁了。
“缺觉吗?”女郎问。今日已听他几次说疲乏。
“缺啊,这月里,都没怎么睡。”晏西棠勾起嘴角,笑着叹气。这月里,他还真是没怎么睡,处心积虑,挖人秘辛,拿人短处,替人干活,就为了让整个朝堂同意他娶公主。
“那许你在这里躺下睡会儿!”琳琅长公主慷慨允诺,拉过凭几下腰枕给他垫头下,又要起身去给他找张遮盖。
晏西棠却想将她拉着一起躺下,“睡不着,过来些,抱一会儿就好!”
那地席宽敞,打横了也可以抱在一起。
夜鸣珂觉得他掌心发烫,终是挣脱了,再去探他额头。
一摸就给吓一跳,已是烧得烫手了。
“晏大人,你生病了!”她直了腰身,声色俱厉。
“我不是故意的......”晏西棠竟嘀咕了一句。
不是故意要在你面前生病的。
“你......”夜鸣珂有种哭笑不得。
“在公主的地面儿上突然生病,我很抱歉。”晏西棠扯着嘴角,笑得惨兮兮的。
他本来只是想坐会儿就走,哪知病来如山倒,这会儿还真的爬不起来了。
夜鸣珂盯着他看了少息,觉得这人烧起来,跟换了个性子一般,软软的谦卑,却捏得她发不了火。
“不用紧张,我不嫌你的病气,后头把这间书房扔了,尽数换新的便是。”
话虽放得狠,可她还是再次摸了摸那滚烫的额头,顺着往两鬓发间里安抚地揉了揉,这才起身出去。
晏西棠却拉住女郎裙角:“你要哪里去?”
一脸生怕被抛弃、被嫌弃的忧惧。
“去给你找御医!”夜鸣珂回了眼眸,一把扯回裙角。
出了小书房,让紫绡安排人去太医院请个医正来,同时让准备些退烧的烧酒、凉水和巾子。
太医院的医正未来,夜鸣珂就先亲自把人伺候上了。
拿了烧酒,浸湿软巾子,给他擦在额头和脖颈上,凉呼呼地散热。
晏西棠躺在那处地席上,倒是无比受用。
擦了几次酒,见着晏西棠依稀缓了些气,夜鸣珂就拿起那凸肚细嘴的青瓷烧酒瓶,往他脖颈处比划:“真是现世报啊......”
上次在云韶府里,他拿酒往她脖颈里、胸怀里汩汩地倒时,可曾想到会有今日这番瘫倒在她跟前,任她宰割的时候?
“无妨,公主只管倒,弄死了当销魂。”男子烧红着脸面,哼哼呼着滚烫气息,尚与她调笑。
“呵......”夜鸣珂嗤笑一声,终是撤了酒瓶。她多心善的人啊。
紫绡进来,说是已收拾出一间暖阁,请大人移步到软塌上去休息。
晏西棠赶紧摇头,说就在这书房地席上容身就好,免得过后你家殿下还得扔两处地方。
紫绡不明就里,一脸的疑惑。
夜鸣珂就笑着挥手,让她退下。
不多时,太医院夜里值守的医正过来,极力忍着惊诧,稳住一张平静面色,在这深宫半夜的长公主小书房里,给晏相公看病。
“大人是受了急风寒,需得发汗驱寒,方能退下高热。”医正开了发汗驱寒的方子,又马上配药去煎。
一通问诊下来,还是把人挪到收拾妥帖的暖阁中,罗汉软榻上躺下,锦衾薄褥子保着暖。
“你怎么受的......急风寒?”
在等待那配药煎熬的时间里,夜鸣珂搬了个锦团独凳子,端正着坐于榻前,像在审问犯人。
总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压垮了连日来的疲惫,急受风寒。
“......”晏西棠潮红着脸面,笑着顿了几许,才给交代来:
“今日去白云寺,在禅房外头,给母亲跪了些时候......”
本来不想说,怕她多想。可又贪那份被她恶狠狠地关心的沉溺,惹得心尖尖都在颤,脑子也有些发乱。
“母亲罚你的?”夜鸣珂心里想着,看来他母亲对她这个儿媳的抗拒,比想象中更甚。
“不是,就是一时没想通嘛,我这后来不是急中生智,想了个折,就通了......”晏西棠笑着,赶忙去转话题,“许是凌晨霜露重,城外山中湿冷,受了寒.....”
“你是先跪的,还是先说的那谎话?”
夜鸣珂心想,这先后顺序还是有区别的。若是晏老夫人在听了晏西棠说她有身孕之后,才罚的跪。那就说明,对她的不喜,还要深重些。
“自然是先跪的。”晏西棠自然知道她在意什么。
“跪了多久?”
“没多久,一个把......时辰......吧。”
女郎就从坐上跳了起来:“你那么聪明的人,在地上跪了一个时辰,才想得出那样一个主意?”
那样一个在坊间话本里都用得泛滥的邋遢主意,也需得他跪上一个时辰才想得出来?
那侧目流光的模样,不知是不相信,还是心疼得着急。
晏西棠就将她往身前拉,让她在榻边坐下,笑着去安抚,“我当时被冻得心急,脑子没能转得快嘛。”
他怎么能说出其实是另一个答案。以身孕为借口,是他老早就想好的说辞,可若不是在那山中风雪湿地里跪了大半个上午,一副拿命来换的固执,哪能换来比他更固执的老母亲的松口。
母亲的心结,得日后慢慢去解。甚至今日的生病,他也准备借口在宫中值守,养好了才回去,省得他母亲多想。
夜鸣珂俯身,看着他认真撒谎的眼神,决定不再去追究,只半真半假地讥笑了一句:“也许是年纪大了,脑子转得慢了吧。”
“嗯,年纪大了......”晏西棠赶紧跟着附和,又抬手去摸那张凑近的小脸,对上一双晶莹流光的眼眸,才反应过来,“公主是嫌我年纪大吗?”
“不嫌!”
“不嫌的意思,还是觉得我老......”
“不老!”
“那我.....时,”男子突然揽住她后颈往下按住,伸头来附耳说了句糙话,笑着问她,“公主可还受用?”
受用你个......
夜鸣珂终于恼了,再也不怜他是个病人,一串拳头朝他胸上砸来,砸得嘭嘭作响。
果然是改不了的性子!
都已经烧得满面潮红,浑身瘫软了,他还有来兴致调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