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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十月二十二 第三回合 ...

  •   扶疏拉着晏七爷,从御苑那边,沿湖绕着过来时,远远看见的,就是这个光景。

      春和宫门口的暖阁亭台边上,两个人在雪地里追着打。

      “七哥,快看,是不是打起来了?那是姐姐和晏大人......”扶疏眯着眼,大雪初霁的黄昏,天面微微露些霞光,看得很清楚。

      那两位曾经打进过沁湖呢,双双掉进湖,就在那处。

      晏七爷定睛看了,却看见本是追逐的两个人撞作了一团,抱得死劲。
      “不是在打,非礼勿视,我们绕道走吧。”七爷拉了扶疏要转道。

      扶疏听了反而眼睛放光,伸着脖子非要看个仔细,待看得仔细了又忍不住咂舌:

      “不就是在打吗?都招呼到脸上了......哎,不对,好像真不是呢,光天化日之下,啧啧......”

      晏七恨不得拿手去捂住扶疏的眼,他的侄孙是个什么胆子,他还是了解的。

      扶疏却拉着他往前:“没有别的道了,走吧,我还要去跟姐姐说事呢。”

      两人硬着头皮上前,冲那打打停停,最后歪腻着缠抱在一起不动了的雪地鸳鸯走过去。

      “七叔公.....”

      晏西棠越过女郎肩头,看见宫墙转角行过来的两人,恭敬出言称呼。

      却有种咬牙切齿的隐藏恼意。

      晏七爷略略抬了抬被扶疏抓住的手,微微一笑,大约在示意,不是他非要撵过来辣眼睛。

      夜鸣珂闻声转头,便从男子的手臂中跳脱出来,到也没觉得有多尴尬,只笑着朗声去招呼:

      “七爷和扶疏来了?”

      晏西棠喊叔公,她唤一声七爷,也差不多。

      “嗯,雪天路滑,我来接扶疏回去。”

      晏七爷温和笑说。

      这雪天路滑就要来接人的夸张理由,说出来,就是一个把人体贴到骨子里的丈夫。

      “啊,当我三岁小孩,怕我走路摔跤不成?”扶疏不觉其中宠溺,听得羞赧地笑。

      “七爷自然是怕的......”夜鸣珂也就跟着笑。

      这亲戚间,她也不摆架子,只当家人。晏七爷出入宫禁,她也是默许过的。

      “那边结束啦?”女郎又问妹妹。

      “嗯,都散了。”扶疏挤眉弄眼的,有些兴奋,“我正要找姐姐回禀呢。”

      “来吧,别尽站着,进来说。”夜鸣珂将几人往湖边暖阁子里引。

      扶疏倒是后脚跟前脚,随着她进了阁子。

      两个男子却皆是止步摇头,说是就在外头,看看湖上风景,吹吹雪风,挺好的。

      扶疏跟着姐姐于亭中坐下,扭头看了看外头湖边吹风的人,依旧眉眼闪亮,先说些姐妹间私房话:

      “我知道,七哥是怕随着我喊姐夫呀。”

      叔公做妹夫,侄孙做姐夫,本就乱了辈分。若是面对面地,框在那里,相互称呼起来,实在惨不忍睹。

      夜鸣珂倒是早已想过这个问题,沉着一笑:

      “哪能,各依各的辈分,各喊各的称呼便是,你喊我姐姐,我可不还是喊他一声七爷?”

      扶疏点点头,晕乎乎地晃了晃,找出她姐姐话中的破绽来:

      “嗯,姐姐此言差矣,你这喊七爷,也算是随了姐夫的,那姐姐唤我一声叔奶奶,也是可以......吧?”

      “没大没小!”夜鸣珂抬手一个爆栗子,要给扶疏敲脑门上。

      扶疏赶紧偏头躲了,拉回正题来:

      “说事呢,说事呢,我来给姐姐禀说消寒会的事情呀......”

      说着,一边顺手拿起石桌篮子一只橘果来剥,一边开始说事:

      “今日消寒会,姐姐交代我两件事情,一则要募冬日京中施善的义钱,二则要替沈探花相看一家合适的女郎。”

      那妹妹,逐条理事,有模有样。夜鸣珂就静静地听她说。

      “我去了之后吧,想着这两件事,有些暗自里的关联,其实还可以做成一件来办。所以呢,趁他姐姐也在场,大家寒暄之间,我就把沈探花给提了出来,让各家来竞......嗯,就是价高者得!谁家今年的义款捐得最多,我就说,我请姐姐去给谁家做这个媒!”

      “......”夜鸣珂瞠目,看着这个嫁了个商人,就很快学会了做生意的妹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也就说,你替我,把沈探花给卖了?”

      不仅把人卖了,且还是替姐姐卖了。

      让她琳琅长公主去做媒,岂不是御赐皇婚的大媒?

      “对呀,还卖了一个好价钱!探花郎那么好的人才,才貌双全,宦途无量,行情好着呢,都想抢回家当女婿的,今年募得的义款比去年翻了一番不止!”

      扶疏有些得意自己的举措,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剥好的橘果,掰开来吃。

      “你......”夜鸣珂本想问她,你不觉得这橘子酸吗?却见着那妹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遂未动声色,转而问到,“把探花郎卖给谁家了?”

      “纪夫人!”扶疏吞了橘子,答到,“姐姐的娘舅家,她捐得最多,说是家里二姑娘今年及笄了。”

      “哦......”夜鸣珂点点头,没有当面去扫扶疏的兴致。

      心头却想,这可就有些麻烦了。

      六月里在阳谷县,她和晏西棠借洪涝赈灾,彻查沿途的河工修葺款项,一路追查到三司,逼着江北纪家出了一百来船粮食,后头论处起来,又罢了舅父纪如海的计相。舅舅被褫职赋闲在家,身体也垮了。纪家人都怨着她呢。

      纪无攸心里也不痛快,往太医院告了假出去散心,几个月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这沈探花说亲的事情,本是要给那隔层纱的姐弟两人添点油加点醋,多半当不得真的。后头少不得要由她出面去跟纪家交涉,怎么着陪人家一个女婿才是。

      一时间有点头疼,却不想与妹妹说得太细致,只看着她吃完一只橘子,竟还伸手又拿了一只来剥,终于忍不住问到:

      “这橘子......好吃吗?”

      “嗯,还不错,酸酸的......”扶疏点点头,是真的满意。

      “今日晏家母亲送来的,你要喜欢,等下带些回家吃吧,赏你今日差事办得不错!”女郎慷慨相赠。

      “啊.....那就谢谢姐姐了。”

      夜鸣珂笑着起身,只捡出一只来,剩下了就连果带框一起,递给了扶疏,撵她走人:

      “我不留你吃饭了。回去吧,七爷等着呢。回头记得找个太医看一下,叔奶奶!”

      那么酸的橘子,扶疏吃着都没有感觉,怕才是真的有了。

      “看什么太医,我又没有生病......”扶疏有些云里雾里的,被推着出了暖阁亭子。

      “天色不早了,快回家去,雪天路滑!”

      夜鸣珂懒得跟她多说,她塞了那么一筐酸橘子过去,等下晏七爷看了自然会多想,用不着她多嘴操心。

      送走扶疏和晏七,晏西棠却立在那湖边,没个要走的意思。

      “你不是还有条陈要写吗?”夜鸣珂倚在亭柱旁,问他。

      “等下去写也来得及。”男子举目望着湖面,伸一只手臂来,勾了勾指头,示意她过去,“想再跟公主说会儿话......”

      在那雪后的冷色霞光中,看起来有些萧索情绪。

      夜鸣珂遂依了他,走过去。

      两人并肩,看着湖面上的空寂,出神了半响,才开始说话。

      “公主放心,母亲有分寸,不会到处去乱讲的。”他指的是虚张声势,称她有孕之事。

      “额,我知道。”夜鸣珂点头。

      先前来,当着她这个正主的面,老夫人都没有说破,那就是十分顾及到她的颜面的。

      “母亲......盼孙心切......”

      “哪个祖母不盼孙呢?”女郎附和。

      “我之于公主,许是可有可无;可公主于我,却是唯一。我娶公主做妻子,就不会再有其他的.....任何......”男子说得吞吐,像要表忠心,却又卡在了什么难处上。

      他不说还好,这样一说,夜鸣珂就被点醒了,偏头斜眸,突然问他:

      “你家里,是不是有个叫朵朵的丫头?”

      四月里,晏西棠从云泽回来时,那个朵朵就被晏老夫人派来跟着,要贴身服侍的。

      女郎记性好,就想起了这个朵朵。

      “是啊......”是有个朵朵,可只是做个丫头而已。

      “是不是,母亲答应了你娶亲,却还是怕我这不宜家不宜室的克了你,所以要你再添几房妾室,加个通房丫头之类?”

      她都跟着他喊母亲了,没曾想还要这样寒碜她!

      “没有的事!”晏西棠急忙摇头辩解。

      夜鸣珂却是不信了,转身要走。

      事出反常必有妖。那般精明的人,说话都吞吐起来,必定有事!

      他是个孝子呐,如何忤逆母亲?

      男子手快,急忙将她稳稳拉住。

      “公主别走,别走......”晏西棠真是急了,拉着她往胸怀里去摁,就像怕她飞了一般。

      “放手!”女郎挣又挣不脱,却挣出些委屈来,一下子双眼朦胧。

      怎么总有妖事来找她!

      晏西棠把人抱着,任由那野猫子般的乱抓乱刨,又听她嘤嘤呜呜地,口不择言,一通乱喊“放开呀”“我有事要走”“我有急事”,遂问了一句:

      “公主有何.....急事?”

      “我......我去改大兴律令,规定驸马不能纳妾!”女郎恶狠狠地,来了一句绝的。

      “公主信我,不用改律令,你的驸马也不会纳妾!这辈子不会......下辈子都不会......”男儿信誓旦旦,说得急切。

      他总觉得自己在她心中,似乎并不那么重要,即便是大婚在即,他也不踏实,似乎只要他稍许行错一步,或是放松些手,她就会不屑一顾,弃他而去。

      想起四月里的教训,他怕母亲又从中作梗,遂垂头下去,压住她的肩头,喃喃说着:“信我,一定要信我!”

      “......”女郎冷静地想了想。

      他与他母亲背后的协商,本可以瞒着她。既然能在这个时候摊开来与她讲,也算是够坦诚了。

      这样子,也可以宽容了他吧。

      可这挣了半天,总得有个台阶下呀,遂举起手中那个橘子:“你把这只橘子吃了,我就信你。”

      先前出亭子,她就把剩下那只橘子捏在手里的,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晏西棠接过那只橘子,皱了皱眉头,将她看了又看,实在难以抗拒她期待的眼神,终是将那果子剥开来......吃。

      吃着吃着,就吃出了眼泪。

      清隽的男子,沉静着面色,无声地流泪,平添一种破碎和凄迷的魅惑。

      夜鸣珂踮脚凑近,认真端详确认了那眼角泪水,问他:“有这么难吃吗?”

      酸得哭?

      晏西棠只手举着橘子,只手绕过来,复将她揽过去抱住,又哭又笑:“不是这橘子,只是突然想着,公主有独霸微臣之心,微臣开心......得哭......”

      他不怕世事多艰,好事多磨,就怕心尖上的人与他不同心,置他于孤勇的境地。

      她不知道,一句要改律令不准他纳妾的气话,足以慰藉他这些天以来大杀四方的疲惫,也给足他一往无前的勇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十月二十二 第三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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