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十月二十二 第一回合 ...

  •   大兴的律令里,没有哪一条规定了,宰执相公不能尚公主。

      可臣子们心头都有一条暗杠。

      那就是,政治讲究平衡,花花轿子众人抬,雨露均沾方才平衡。

      不能让一个人把好事全部占齐了。

      如今,晏西棠要打破这条杠。

      御史台的奏章就开始雪片一般地飞,日日往御书房里堆成一座小山。

      夜鸣珂看得头大。扶着额,好一阵长吁短叹。

      晏西棠倒是日日酉时,掐着点的上御书房来,将那些弹劾他的奏章全部阅看一遍。

      其实也不怎么细看,都是些相似的理由和措辞,大家心照不宣。

      遂只是逐一记下谏言者的名字,拿纸抄腾了,揣袖中转身就走。

      难得的不逗留,不磨蹭,不来气她耍她。

      大约是忙着去怼人吧。

      琳琅长公主心想。

      于是,这一年的十月里,大兴的朝臣们,算是见识了晏相公的执拗,以及磨人、损人、整人的功夫。

      都知道他可能用了些捏人短处来交涉的非常规手段,但大家的短处都揣在暗处,人心都隔着肚皮,互相之间也就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些什么手段。

      但那兰台弹劾,倒是真能见着一天天地,逐渐少下去。

      至十月中下旬,基本上悄无声息了。

      反倒是太常寺、光禄寺、钦天监,还加上礼部,轮番地来请奏,催着要办冬至日的长公主婚仪。

      连成亲的日子都给她框好了。

      夜鸣珂又是一阵神伤心绞。

      既然大家都这么积极,那就办吧。

      可皇家凋零,这自己的婚事,还得她自己办。

      嫁妆拿不出来,嫁衣也来不及做,出宫后要长住的公主府也没有。

      办个......寂寞。

      又遇上与莫折的和谈交涉回来了。

      莫折戎盐也是个半夜睡醒就要来事的人,不出所料,真是要在年底亲自入京,送莫折云牙嫁兴朝皇帝。

      遂又将皇帝的大婚日敲定在了翻年正月十五。

      那一帮子莫折人,轰轰烈烈地赶着年底前来,怎么着也得留人家过年节和观婚礼,可又不能久留,所以,正月十五把婚事办了,才好让走人。

      因此,两桩皇家婚事凑在了一起,且都是赶急的事情,有些手忙脚乱。

      加之皇帝娶外邦公主,既是皇家婚事,又是邦交外事,就把鸿胪寺也掺和了进来。

      但凡涉及多处衙门一起处事,又不是那种上下能统辖的干系,总是有些职责归属理不清的,好事都想往里揽,烫手的都想往外推。

      几个寺卿,合着钦天监和礼部,就开始打架。

      得有个人居中协调统筹。

      政事堂里自然首推了晏西棠来接。

      反正,一桩是他自己的婚事,另一桩也算是他自己家里的婚事,不该他操劳,该谁呢?

      晏西棠倒是当仁不让,伸手就接了。

      且还抓了个人来协助。

      他把那个在刑部主事上历练的翰林编修沈南烛给提拔了出来,权作个参政行走。

      协理这两桩皇家婚事。

      十月二十二日,沈南烛上御书房,奏报这理事的进程。

      “晏相公呢,怎么没来?”琳琅长公主一边翻着他递上的清单,一边问。

      “回殿下的话,晏大人今日有私事,出城去了......”

      沈南烛立于案前一丈开外,恭敬答话。

      晏大人支使他来之前,就是这么说的,且也交代过,若是公主问起就这么回话。

      “呵......”

      夜鸣珂抬眸看了看那站得老远的探花郎,忍了一抹笑,还是端起那摄政公主的范儿,语重心长地寄语爱卿:

      “你这行走的差事,虽是为着两桩婚事的临时调动,不是专职专官,无品无级,但要协理的事多而全,是个长本事累经验,见识朝堂深浅的好机会。且相公大人下放得越多,你就历练得越多。”

      她也是个识大体的,晏西棠时不时地会不靠谱,例如这种突然出城办私事之类,她总不至于在旁人面前露怨言。

      “微臣省得。”沈南烛重重点头,倒是真的受用。

      继而便是议事。

      人和事都还好办,虽繁琐而仓促,但寻前例,依章法,倒推个时间排期,也就理出了逐项仪事流程。

      再按照各个衙门的职责,该哪一处担当的,就哪一处领下去,掐着那时间点,来问责督办就是。

      唯独有点棘手的是,钱的问题。

      长公主出嫁,皇家至少要按照例定的底数拿出一份陪嫁来。

      皇帝要娶亲,除了可从国库出的那份国礼,也还有一份由皇家内库出的皇后聘礼,且这聘礼的多少,如今不仅是皇后的面子,还是在莫折人跟前显示国力的面子。

      这两份礼单,按照例定的份额,都有些捉襟见肘,还不要说再多撑一点面子的数。

      加之前头与西北云中侯结亲,才送了一百零八车去西北。

      现成的礼信器物,都差得多,还得先找钱,再赶着置办。

      可有些物什,需搜罗,有工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采办得齐整的。

      沈探花摸清了这皇家底子,一脸的犯难。

      说了半天,就是差钱嘛。

      夜鸣珂合上那单子,垂眸思忖了少息,就给他出了主意:

      “这样吧,你回去找晏大人,他那里有一份要入内库的彩礼钱,让他先不忙进,把该花出的数出了,剩下的再来入账。”

      拿男方聘礼转手做嫁妆,且还捎带着把自家弟弟的婚事彩礼也给办了,这搁在民间是要让夫家耻笑的。

      笑就笑吧,夜鸣珂心想,就让羊毛出在羊身上。她的面子,不要也罢。

      “至于礼信器物等还不及采办的,就折合成银钱吧。也不一定非得按照那古旧的单子来,你想一想,莫折那边稀罕什么,缺些什么,就改着单子置办些,没准莫折大王还喜欢。”

      钱的事情有了来头,剩下的置办就如有源之水,只要懂得变通路子,总能流水般顺畅。

      “晏大人那里的礼钱,可.....”沈南烛犹豫和......怀疑。

      许是想着,这么大的皇家开销,就这样子勒索晏相公一人,想着都心紧。

      “你不用替他心疼,只管找他要,既然要办,总还是要把体面显出来。中宫椒房殿那边的修葺也有些紧,可以让他也加些钱催着些。”

      琳琅长公主不仅不心疼,还在加码。

      “敢问殿下,这笔礼钱可有个......确数?”沈南烛还是好奇,晏相公一人究竟能否承受得起。

      问清楚了才好开口,好办事。

      “差不多......三百万银钱吧。”夜鸣珂心想,告诉他也无妨。

      既然是专事协理,一应的人财物事都是要他来经手的。

      “......”沈南烛张了张嘴,再张了张嘴,忍着保持了镇定。

      好半天,才消化掉这个数字带来的震惊。

      继而眉眼就顺了,许是想到钱的问题得到解决,他的差事就好办了。

      “好了,差不多了,用午膳吧。”

      夜鸣珂抬头,看着殿门口的人影攒动,就好心地顺口邀请她的臣子:

      “今日小雪,等下扶疏殿下要带吃食进宫来,你一起尝尝?”

      “微臣不敢。”沈南烛赶紧往了退开一步,摇头。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保持距离,连站都得站远些。

      这位殿下就是有些不拘小节,喜欢邀人陪膳,可是易惹误会啊。

      他害怕,尤其是见识了晏相公处事的手段和打人的狠劲之后。

      “说什么不敢呢?”女郎起身,笑着伸懒腰,坐得有些累,“这样吧,你下去把礼事清单按照宽裕的预算,重新拟一遍,下午送到春和宫来,我再看看。”

      不勉强他。

      沈南烛赶紧退行两步,真还急急地告辞了。

      出了书殿,转身就撇见廊下柱旁,等着个眼熟的小子。

      穿一身直裰,不像宫人,不像官吏,倒像哪个讲究人家的小厮听用。

      那小子机灵,见着他出来,赶紧躬身行礼,恭送他离开。

      沈南烛行至廊下转角,回头瞥见那小厮立在殿门边,正往殿内回话。

      他突然才想起,这不就是晏大人身边那个叫良笙的小厮吗?

      赶紧拍拍胸口,庆幸自己检点。

      且说良笙站在那御书房门口,小意回话。

      让他迈进去,他说不敢。

      夜鸣珂只得从里面走出来,站那门槛后面,听他说。

      “公子说,让小的上这处来找公主,实在是逾越了,可公子这会儿抽不了身,还望公主不计这过......”

      “无妨,你说吧。”女郎好脾气地笑。

      总是有什么急事,才支使了小厮找上御书房。

      “老夫人来京了,昨日先在白云寺住了一宿,公子今日出城去接了回府,陪老夫人说了会儿话,老夫人就说,想下午进宫来看一看公主。公子赶紧命小的前来,请询一下公主......是否......可以?”

      那小厮说话,不称大人,只说家事,恭敬得体,还一点一点地把声音小下去,巧妙地替主人家表达出卑微求人的歉意。

      夜鸣珂就笑着应了:“今日小雪,下午在御苑里有场消寒会,正好请老夫人进宫来,欢聚一场。”

      晏西棠是个孝子,不愿忤逆母亲。

      虽说是问她的意思,可她岂有说自己没空,不见母亲大人的道理?

      “等下紫绡去接吧,这天,看着雪要下起来,找个驾车稳妥的,雨伞风帽、手炉披围等备齐些......”

      女郎抬头看天,一通妥帖的安排下去。

      说不出的贤惠大气。

      见着扶疏带着一干人等,拎一串大大小小的食盒,正从转角过来,跳着脚地朝她挥手。

      夜鸣珂赶紧上前,拉着人往春和宫去。

      “去我那里吃吧,下午我有事要派你做......”

      姐妹两人相携往内宫去。

      姊妹闲聚,轻松自在。

      可夜鸣珂心头开始七上八下,忐忑起来。

      晏西棠的母亲,看着和蔼糊涂,可亲可爱,实则通透到底,精明得厉害。曾偷偷看过她的八字,说她是个不宜家、不宜室的克夫命。

      这次八成是知道儿子终究要娶这个不宜家不宜室的了,特意前来找她......谈话?

      不知要谈些什么?在这大婚的架势都已经拉开,想停也停不下来的情况下。

      纵然她在朝殿上,怼天怼地,挖坑埋人,谁都不怯。

      遇到这种婆媳之间,天敌对战的事情,还是一阵心慌乱跳。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