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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十月初一 第二回合 ...

  •   虽然午膳时,夜鸣珂劈头浇了皇帝一通冷水,把那少年说得脸红脖子粗的,不情不愿的,但他还是即刻派人去取了那尚未捂热乎的相印,交在她手中。

      “反正,朕是金口玉言,出口就没得改的!要还皇姐自己去还去!”

      少年天子气鼓鼓地用完膳,气鼓鼓地撒手跳脚:

      “总之,玺印掌在皇姐手里,是要收聘礼书,还是写拜相制,朕管不了!天要不要下雨,姐姐要不要嫁人,朕也管不了了!”

      一副老气横秋,用心良苦无人懂,恼羞成怒骨头痒,说罢,气冲冲回延庆宫更衣去。

      夜鸣珂拿了那玉质相印在手,却也快速收了继续教训人的心思,开始更衣,准备出门去。

      盖因诸事忙碌,真是无暇理会这些伤脑筋的事情!

      十月初一,为授衣节。所谓授衣,即在这寒冬即将来临之日,皇家向文武官员赏赐棉衣,以示关怀。

      这一日,京中五品官员、将校禁卫以上,边防大帅、都漕、正任侯,皆赐锦袍。

      然后,获授者皆服锦袍三日,以谢天恩。

      午膳过后,琳琅长公主便着了宫装,点了仪仗,乘上銮车,出宫去。与皇帝分头去授衣。

      皇帝去军中,先后要去京畿禁军大营和玄武门外北营殿前司,亲自授衣,向十万禁军男儿展示即将亲政的天子龙颜。

      她则去东北四坊,择几家元老文臣,亲自拜见,以示皇家对肱股老臣们的敬重和感念。

      琳琅长公主的仪仗就在东市四坊间转悠,一边一家一家的拜访慰问,一边抽空隙翻看今年授衣的捐赠名录。

      说是皇家授衣,但每年除却要给京中大员和诸侯大帅们授锦袍,还要给军中将士们送棉衣嘘寒问暖。年年都赠,皇家也觉得是个不少的负担。

      因此,宫女们也会做一些送往军中,同时,每年都会接受一些富商大贾的捐赠。

      而这捐赠,百十来件也好,成千上万也罢,或多或少,都是民间心意,都会记录在册,朝廷都会适时嘉奖的。

      今年这捐赠名录上,出了一笔数额巨大的,且还是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名字。

      且事先也没有知会过她,就那么悄悄地把事情做了,悄悄地把名字留在了名册上。

      夜鸣珂看着那一条记录,愣神了好半天。

      扶疏长公主捐赠了十万件冬衣、十万支冻疮药,送给西北边防军。

      一件军制冬衣,将所用棉花和棉布的市价折合一下,合计约需一两银子成本,十万件棉衣,就是十万两银子。

      再加上那十万件冻疮膏药,即便用最简单的麻油、?松香和黄占配方,药材成本和制药工费也不菲。十万支冻疮膏,没有个三五万银钱做不出来。

      也就是,这位贵主差不多一口气出了十五万样子的血。

      可扶疏哪来的钱呢,还不是晏家七叔公的!

      可这捐赠是好事,为何悄悄就做了,也不来与她商量。

      难道扶疏与她就这么生份了吗?

      夜鸣珂坐在马车着,望着一处街角巷口,有些迷思。

      “殿下,还有最后一家,这最后一件锦袍,论理当亲赠当朝首辅......”

      常小山立在车窗下,犹豫着请询。

      前头登门拜访的,都是些致仕的老臣。按规矩,最后一站当访在位的首辅宰执。

      可因着上午大朝议上的晏西棠辞官求娶的八卦,常小山也搞不清这锦袍还该不该赠。

      “那就先不忙吧!”女郎扔了车窗帘子遮下,吩咐了一个去处:

      “听说扶疏在永安坊的公主府,已经安置得差不多了,我这会儿过去看看吧。”

      东市四坊,住的都是权贵富家。永安坊就在崇仁坊的东面隔壁。

      扶疏回京,说是已嫁人,便执意不再住在宫里,遂在永安坊择了一座现成的宅邸做公主府。

      琳琅长公主移驾永安坊,须臾便至,施施然登门。

      但见屋宇洁净,花木整齐,仆从穿梭往来着忙碌,倒也颇有人气。

      扶疏抱着个半大婴孩儿,站在正屋廊下迎接。

      “七哥出门去东市上买酥烙去了,等下就回,正好阿姐可以尝尝......”

      夜鸣珂到没怎么在意那酥烙,只是在心里转了转那称呼——七哥?那是晏西棠的叔公,如今做了她的妹夫,扶疏张口就是七哥,想起来好......乱。

      姐妹两人进屋,往南窗下的小几旁对坐,锦团凭几上靠了,饮茶叙话。

      见扶疏抱着那个孩儿,爱不释手的,夜鸣珂便伸手来抱了抱。

      挤眉弄眼地逗了逗,本是逗得啊呜笑,哪知小孩儿的天,六月的脸,也不知是被哪个眼神吓着了,转瞬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许是饿了。”扶疏便接过孩儿,唤了奶娘来抱走,侧边厢房里喂奶去。

      “前几日才从云泽接过来的,是个男孩儿,七哥给取了名,叫眠生。”

      听着那孩儿埋头吃奶,歇了哭声,扶疏才回头来说话。

      “嗯,我知道,就是那个云韶府的阿眠嘛,念着他母亲呢.....”

      这孩儿,她见过。三月里在白云寺,沈卿若把这个孩儿栽给晏西棠时,她还抱过的呢,抱着照顾了一夜,手忙脚乱喂吃喂喝的。

      “......”扶疏一时语塞。

      夜鸣珂也觉得是不是自己嘴毒了些。

      七月里她曾骂过这妹妹,真要嫁个年纪可以做她父亲的男子,且还要做后娘,替个妓子养儿子?

      彼时这妹妹一脸的坚决,说从心不悔。

      夜鸣珂也就忍了嘴,叹了口气,认真来问:

      “他待你,可还好?”

      “姐姐放心,我......很好!”扶疏低头,隐隐深吸一口气。

      夜鸣珂就一脸狐疑地,将她盯看。

      “姐姐放心啦,我是真的好!”

      扶疏就索性笑了,眉眼一展,开始念叨起来:

      “他念着前面的,这是很自然的事情,说明他长情!我又不去跟死人比。他的孩儿,我也乐意给他养!养大了可不是也得喊我一声母亲?再说了,他才三十,又不老......”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他待你好!”夜鸣珂终是接了话,笑着说来,“一口气拿十五万银钱来替你冬衣和冻疮药,我知道,这是真的待你好!”

      “......”扶疏偏过头,任由笑意绽放到满脸。那种自然流露的喜悦,倒也是装不出来的。

      “过得好就好!”琳琅长公主点了点头,长姐的排头十足,“有事情别藏着掖着,尽可以告诉我。”

      “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件事情,有些头疼......”扶疏终是皱了眉头,倒了点苦水,“七哥说,如今这家里,得要我来当家,所以要替他看账目,阿姐知道我算数不行的,算盘都打不好......”

      “你这当家做主母,自然是要算账理财的。”

      贵家女郎嫁人,皆是要掌中馈,理钱财的。

      “姐姐不知,那账目有多少!隔几日,就要一箱一箱地抬进来,有时还是一车一车地拉来,如今书房里都堆得下不了脚。我若是要把那些账目全部看一遍,这辈子怕是都不用做其他事情了!”

      扶疏越说越急,只差拉着姐姐去书房,参观那壮观的账本小山。

      夜鸣珂止住她,取笑她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身在福中不知福。

      两人继续一番闲散叙话。

      不多时,晏七回来,果然是买了酥烙。

      说是东市上新开的铺子,刚从北边过来的,做一手风味绝佳的糖蒸酥烙,生意好得日日都要排长队,还不一定买得到。

      “公主请尝一尝......”

      夜鸣珂接过那青瓷小钵,一边用小勺去搅,一边想了想如今这关系,突然说:

      “你可以随扶疏,叫我阿姐......”

      晏七正在给身边的妻子递一碗酥烙,听得手一抖,差点撒了青瓷钵。

      “我说笑的!”琳琅长公主急忙给他压压惊。

      晏七这才稳了手,继续递上那酥烙,有种恨不得亲自喂食的温柔。

      这男子,眉目清秀沉静,听旁人都怯怯地喊他七爷,身上却没有商人那种市侩气息,倒像个风雅文士。

      “公主若是随阿棠,岂不是还要喊我一声叔公呢?”

      风雅文士终究是商人的底色,少息功夫就反应过来怼她了。

      夜鸣珂就笑笑:“随他做什么?咱们各说各吧。”

      吃了一口酥烙,甜腻嫩滑过心间,又道谢:“十万冬衣和膏药,谢过了。”

      “公主勿言谢,是我应该报答才是。我这命,算是被他们捡回来的,我与扶疏结缘,也要感谢秦家和公主成全。”

      晏七说着,自然伸手过去抓过身边人的一只手来牵。扶疏只手端了那酥烙,也吃不到嘴里,无奈只能往面前小几上放。

      就只剩了夜鸣珂一人在吃那酥烙。

      女郎倒是不觉尬,兀自接着吃。

      若是不吃了,对着那牵手恩爱如蜜的两人,可能才是尬。

      遂又找了个话题来问:“七爷的生意,做得有些大呢?”

      能够一口气捐出十五万两银钱的商贾,放眼整个大兴朝,都不好找。

      “......”却是少息的沉默。

      夜鸣珂抬眸来看,就看见晏七将扶疏的手牵到怀中按着,神色凝重,像是要交代什么大事一般。

      “我与扶疏商量,本是要进宫来与公主请询,难得公主前来,择日不如撞日,有些事情,正好可以向公主交代了。”

      “要不我去看看眠生?”扶疏懂事,作起身状。

      晏七却不松手,将她稳稳拉住:“你我夫妻一体,这里没有你听不得的话!”

      “......”夜鸣珂看得有些傻眼。这样子的光景,确实是待她好吧。

      “阿棠的祖父,是我的嫡亲长兄。自小,长兄带我经商,传我经验,因此他在过世前,也将手中经营尽数给了我。长兄只提了一个要求,让我每年的营收出来,记得及时提出三成给他的后人......

      “从阿棠十五岁开始,我便从每年的营收中,提出三成来。第一年送到云泽去,阿棠没有收,说是我在外经营,最需的就是现银,便让我替他记着帐,也算是他的入股。日后他若娶亲,这些营收便是他娶亲的聘礼......

      “我这一年营收的三成,大约就是今日捐西北军的冬衣和冻疮药的这个数,如今也算替阿棠攒了十年,再算上他入股的红利,基本上可以再翻上一番.......”

      夜鸣珂听了,不觉在心里算了账。

      一年营收的三成,若是今日捐赠的数额,差不多是十五万两银钱。一年十五万,十年就是一百五十万。加上利钱再翻一翻,就是三百万两银钱。

      也就是说,晏西棠除了那六百里云泽,还另外备了三百万银钱的聘礼。

      三百万两银子,是大兴国库一年入库的十之二三。

      也是皇帝大婚娶皇后例定聘礼的十倍,大兴皇后的聘礼为三万两黄金,折合银钱才三十万两。

      她突然有个闪念,看在钱的份上,她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这桩婚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十月初一 第二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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