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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九月二十九 第六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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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宫的大侍女紫绡,是个细致稳重的人。
在一茬又一茬的小宫女们看来,紫绡姐姐就是做宫女做到了极致。
九岁进宫,因超出年纪的细心和沉稳,被先皇后挑中,去陪伴年纪相仿的嫡长公主琳琅。
琳琅公主一路荣华生花,摄政辅国,把这皇家公主的位份做到了极致,紫绡也就跟着将这公主大侍女的身份也做到了极致。
在内宫里,琳琅长公主最依赖的人,是紫绡,最信任的人,也是紫绡。
公主的起居诸事,皆问紫绡,难言心事,也问紫绡。
公主与她无话不谈,公主上朝堂听政理事,出宫天南海北,也都带上她。
在一众内侍宫女们眼中,看紫绡姐姐那是需要仰视的。
紫绡自己,却深知本分,不骄不躁,不起排头,不耍脸色,凡事能亲力亲为的,她都不让别人代劳。
小到给公主梳发髻找簪子,大到替公主穿嫁衣扮新娘,她都凭着一种本分,尽力去做,并做好。
这不,今夜公主来资政学宫,她是紧跟着的。
且她的细致稳重,通常就是这些时候发挥作用。
为避免人多嘴杂,她屏退了过于热心的各处宫女,跟来的多余人也赶回了春和宫去。只留下两个亲近丫头。
在那倒座南房中,听得花瓶坠地声,窗棱嘎吱声。
她就大约知道,公主今夜多半又.....无羁于世俗了。
有时候她亦想,这样的随心随性多好,不过怕也只有金枝玉叶才有这般底气。
老宫人眼昏昏,耳嗡嗡,起身要去查看。
紫绡急忙拉住他,耐心笑说:
“公公,这里无事。......公主与晏大人论政,向来要起争议,不清静的。夜深了,你先去歇息,这里有我就好。”
打发了老宫人去睡觉,又赶紧让两个小丫头去备热水,还要回宫去取衣服。
两小宫女没怎么经过事,嚅嗫着犯难,想着这资政学宫不生火无器具,该到哪里去备热水?回宫去取衣服,又是取怎样的衣服?
紫绡略加思索,笑着替她两人解了难:
“这里离延庆宫最近,去找听枫大人,说晏大人要梳洗,让送些热水来。再回春和宫去,拿一套公主的常服,里外都要齐整......再把明日朝议的朝服和头面也一并带过来吧。”
两个小丫头心头这才有了底,赶紧分头去办事。
不多时,热水送来,还是听枫亲自送过来的。
紫绡赶紧上去接迎,一边引着人将那包了保温夹层的木桶抬进南房中先搁下,一边赶紧称谢:
“怎敢有劳大人亲自送过来.....”
天子御前的贴身侍卫,是带刀带品级的,正五品起底,且还是天子最信赖的那一个,可不是劳驾大人?
“我若不来,你今夜这棘手问题,该如何解决?”
听枫往那南房檐下的墙壁靠了,侧过头,低声说话,有种熟络。
“......”紫绡就抿嘴笑,不多说话。
“晏大人还真是.....讲究。”
大约是说他一夜竟要沐浴两次吧,才刚从龙池里面洗过没多久的。
“......”紫绡依旧只笑不答,莫妄议主人是非。
“公主还在.....里面?”
“嗯,不然呢?”紫绡反问。
你以为我没事闲的发慌,大半夜跑这僻静学宫来消食?
“有情人......真好啊!”听枫叹口气,不知赞的是哪番好。
“......”紫绡转头,那探究的眼神觑他。这位侍卫大人,有些像是在没话找话说。
“他们不睡,你岂不是也不能睡觉?”
“差不多吧。”
“我陪你吧!”
“可别,你莫在这里候着,公主看见了,会不喜的,哎,不是......”
她本想说,会让公主觉得尴尬的,又怕听枫误以为,她是怕公主瞧见他二人在此私话,一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听枫却笑:“公主怎么会看见.....”
“......”
这种事情,毕竟还是男子反应快,紫绡顿了顿,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何意。
公主都不会出来,怎么会看见?
那回廊倒角处,晏大人散着头发,穿得马马虎虎,却如夜风的松,潇潇徐来,远远地,冲她吩咐:
“紫绡,殿下今夜宿在学宫,备些热水来......”
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哎,就来!”
紫绡赶紧回了,回得自然利索,手脚飞快。
......
那热水,前脚喊,后脚就给送了进来。时间刚好,温度也刚好。
“你这侍女,还真是人精。”连晏西棠都不觉啧啧称赞。
一边抱了女郎来清洗,再搁小榻上去放好,他再就着那水......洗。
“......”
夜鸣珂趴伏于小榻上,实在不忍去直视,侧着头仰脸看了看虚空,又不觉抬手摸了摸脸面。
看厚度是否足以支撑她今后在宫里行走。
不过也无妨了,她的脸面早已被晏西棠磨得荡然无存,破罐子破摔吧。
遂来理会些眼前的计较。
“晏西棠,我就不该信你!”
她将头埋进那干软皂香的被褥中,狠狠吸了一口气,再偏头,咬牙切齿地说来。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说是抱抱,总要变成亲亲。
说是亲亲,就会变成解衣。
明明这里间小榻上今夜才新换的床褥,干爽又清香。他偏说是小榻上有灰,要将她搁在窗前的几案上,也不知要图个什么恶趣。
结果打翻了梅瓶,撞坏了窗棱,还磨疼了她的背。
也不知磨破了皮没有,这会儿方觉火辣辣地疼。
“莫叫得这般生份......”那人听话的重点,却是这连名带姓的称呼。
这会儿捯饬完毕,披挂了中衣,又欺身上来,附到耳旁,低哑问声:
“叫夫君,可好?”
“呵,夫君?八字还没一撇呢。”夜鸣珂横眉冷对了,再偏头去躲。
“我明日就将那一撇给补上。”
她以为他又在信口开河,满嘴跑马,便没当回事。
兀自趴着,歇那浑身绵软和酸疼。
过了少息,那人突然问:“公主想要一个怎样的婚仪?”
竟还像是卯上了,还要与她谈那八字都还没有一撇的事情。
“婚仪......就从简吧。”夜鸣珂敷衍。
“公主嫁我,怎能从简?”
那人极不乐意的样子,眉头皱出川字,一边拿手指来顺她耳边发丝,将个白嫩脸蛋儿给拨出来,就凑脸来怼。
“一八零八车嫁妆送了西北有去无回,皇家穷得叮当响。若是莫折谈妥了,皇帝要大婚,还不知要花掉多少流水的银子,短时间内,本宫嫁不起人了......”
女郎是真心在叹息。
似乎每天,都是诸多的大山等着她去翻越,竟没空去想嫁人的事情。
“不怕,微臣把六百里云泽贱卖了,折换些银钱,公主要想什么排场,我都给得起!”
晏西棠还是说的很谦虚。
她差点忘了,他有一片金山银山。
女郎就亮了眼睛,来了兴致:“那好!我要三千明灯花满城,十里红妆铺锦绣,还要一张雕金错银的金丝楠木千工拔步床做婚床......”
其实,她的要求也......不高。就是想要一个寻常贵家女郎出嫁该有的模样。
突然间,想起那拔步婚床的舒坦宽大,越觉得眼下这小榻,好挤。
“这榻,好挤,你下去。”
“好!”
她这厢说榻小。
他那头答应做婚床。
“......”
“......”
一时有些好笑的错乱。
“下去呀!”
“这样就不挤了......”
女郎就用肩背去撵人,男子却俯贴着压下来挪位。
“背疼......”压得她背疼。
“我瞧瞧......还好,只是有些红,我给公主揉一揉吧。”
就在那光滑的腰背处,吹一吹,嗅一嗅,揉一揉,掐一掐.....
慢慢就变了味道。
......
终是将她消磨得几近睁不开眼。
“你不累吗?”她说话都不利索了。
“嗯?......”
“不要了!”女郎含糊怒吼。
“好了,好了,公主想要......也没有了,已经被榨干了......”
荤话满天飞,满耳朵撞,夜鸣珂也决定不应了,她才是被榨干的哪一个。
“明日还有大朝议.....”她依稀想着。
“寅时宫门开,我就出宫回家去,换朝服上朝。公主睡吧,我跟紫绡说到时辰唤醒你便是。”
“最迟卯时要起来......”她还算了算时辰。
“我给公主点一些安神香吧。”男子似乎还起身去,翻箱倒柜找香来着。
“不需要......”
“睡吧,乖......”
......
一觉醒来,日上三竿,天光敞亮。
留一身青红酸痛,裹一床软锦被褥,残一炉香息灰烬。
“紫绡!”
夜鸣珂有种爆怒的冲动。
幸好今日上午大朝议,学宫这会儿不上学,一片清静。
紫绡黑着两个眼圈,睡眼惺忪从门外晃进来,应她。
“为何不叫醒我!”
“不到寅时,大人就出宫去了,临走时说,公主才睡下,可能.....有些累,需要休息,不用赶今日朝议了......”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我也想着,可不能全听晏大人说呢,我就掐着卯时的点,试着进来唤过公主的,可公主......睡得太沉了,没叫醒。”
夜鸣珂清醒了些,看向榻边的小兽香炉,探头去嗅闻那燃尽的香灰,仍有重重的沉香息,也不是加了多少沉香重料,才让她酣睡如猪,叫都叫不醒。
敢情,消耗了她一夜,还点了一炉安神助眠的沉香,就是故意要让她睡得误了时辰,让她错过今日的大朝议!
果然是个骗人的鬼!
天啊,这大朝议,她究竟会错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