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九月初九 第六回合 ...

  •   “你睡的这张床上,有个玉石机关,就在枕下,使力扣住向右转动三圈,床板会翻转,下面有条暗道,可通向城外东南一间小庙……”

      八月里,夜鸣珂与秦琅两人做着假夫妻,同宿一间房,一人睡床一人睡地板,夜半无眠,月光照人,实在无话可说,秦琅就与她讲了一个秘辛。

      彼时,夜鸣珂还笑他,这是老秦家给他这个嫡子苗苗留的秘密后路,讲与她听做什么?

      当时秦琅低笑一声,似乎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说是真有用上之时,那怕也是穷途末路了,很有对这个密道的鄙夷不屑之意。

      不曾想,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一月不到的功夫,还真的让她派上了用场。

      先前要扑进这乱军城里来见莫折大王,夜鸣珂就打了这个密道的主意,抢先一步让莫折戎盐带着她进了将军府,把见面的地点定在这个院子里。心里想着,万一那大王不讲理,要挟她做人质之类,她寻个更衣梳洗之类的理由往内室去,然后遁地跑路,反正别受人挟制,留下后患。

      后来见着秦琅被擒,被刀箭戳得奄奄一息,且听莫折大王的口气,大有不论死活都要将人带走的意思,她便更是坚定了使用密道的主意,无论死活也要将秦琅带走,莫让他落入莫折人之手。

      且说那床板翻转,两人裹一床被褥中,如被倾倒一般跌入空洞。

      继而是斜坡抛石般的滚落。

      幸有被褥裹身,挡了撞那陡峭坡面的撞击,可不幸有个昏迷的秦琅,她拿他当需要保护的伤员,掉落时将他囫囵抱着,就如同抱了个石头,增加了滚落时的撞击。

      待滚落至底,从那被褥中挣扎出来,夜鸣珂已是满眼的泪,痛出来的泪。

      自小娇养,几时被这般彻底地蹂躏过,仿佛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被撞击碾压过了一遍。

      彼时秦琅只说机关怎么用,却没说这个洞有多深,掉下来的这个方式如此之狼狈。

      鼻息中满是阴冷潮湿之气,抬眼一片黑漆。

      据说那床头机关只能开一次,上头的人若是发现了,想跟下来,除非拆了床,或者炸了地,倒是一时半会儿不用急。

      可眼下另有让她着急的。

      秦琅昏迷着,也不知摔成什么样了,反正死沉沉的。

      那男儿看着清瘦,实则高大结实,要用柔弱女子之力来搬动他,实属不易。

      夜鸣珂胡乱将他推到被褥上,拉起一头边角,摸索着石壁朝向,寻出暗道方向,勉强前行。

      手下脚上不时碰到些黏糊糊、毛茸茸、软塌塌的物事,不知道是些什么,也不敢去想是些什么。

      只在心中腹诽,云中侯真是不讲就,修个密道也修得这般窄小粗糙!

      又在心中计算,这密道的出口在城外东南小庙?从将军府的地下一路穿城而出,那得是多长的距离……

      秦家军的工事修筑能力还是很厉害!

      不知行了多远,也可能根本就没走出几步,夜鸣珂看看四周漆黑,深吸一口阴冷空气,想着这穿城而过的漫长距离,终于忍不住了,一个撒手,坐到地上,不觉喊了一声:

      “秦琅!”

      “……”秦琅自是没有声音应她。

      深黑密道里隐隐还有些回声,瘆得慌。

      夜鸣珂这会儿才有些回过神来,想起上头晏西棠的处境。

      她终是将那个文弱书生扔在虎狼军中,不管不顾了。

      彼时诓着莫折云牙将晏西棠打晕在马车里,自己则哄着莫折戎盐跑回这两军交战的凤鸣城来,她心里一直没觉得怕的,反倒是脑子里绷起一根有些兴奋的弦,这种时候,她不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弱女子,而是一个可以在乱局中去博弈的活筹码。

      若不然,岂不荒废了她身为夜氏皇女,执着王朝权柄的机缘与宿命?

      因此,一路过来,见机行事,夜鸣珂心头确实是没丁点儿儿女情长的。

      可最后,用这密道逃生这一着,不管是天意还是巧合,倒像是她费着劲儿地折腾,是只为专门赶回来救这个秦三郎一般!

      她觉得,此时此刻,那个孤身陷入莫折人之手的晏西棠多半会这样想,带着滔天的愤怒,咬牙切齿地这样想。

      可是,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眼下这个还不知死活呢。

      几番思绪翻腾,不觉又伸手去探秦琅鼻息,冰凉死寂中,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游丝般的气息。

      夜明珂稳住心神,叹了一口气,咬牙爬起来,继续拉起被褥,将人往密道里拖行。

      一边费力地拖,一边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念叨些言语,像是在骂人出气,亦是给自己打气:

      “秦三郎……你个竖子!本宫如此这般……灰头土脸……亲力亲为……抛情弃义……豁出命地救你,你可得好好活着……日后还要做我……大兴重剑!……守好我……西北疆土!”

      她手无缚鸡之力,却要拖动一个高大男子前行,实在是累。一句话,都得分成几个词来吐,可又实在是想说点什么,缓解那无助的心慌。

      遂一路喘息,一边使力,一边碎碎念。

      突然,似乎听到一个声音。

      “……”

      夜鸣珂侧耳凝神顿了顿,出声问那躺尸:“你在笑?!”

      “傻!……”

      果真是醒了,还笑她傻来着。

      夜鸣珂手上一松劲,将他扔地上,不管了。

      “呵!……”她心头松了口气,也突然有些来气。
      “什么时候醒的?”

      “公主骂我……竖子的时候……”

      说得很轻,断断续续,毕竟先前还浑身都是血窟窿。

      “……”夜鸣珂一时无语,心想,果然还是得骂。

      “也不是一直都晕着,在房间里那会儿……就知道公主来了,掉下来的那一下又摔晕了……”

      大约的意思是,褪甲衣、拔箭头、包伤口的时候,他的神志是清醒的,掉下密道那一下太不讲究,又给摔晕了。

      那也就知道此刻身处何处了。

      那还不赶紧走!夜鸣珂心道,一下子又来了些劲,继续去拖动他。

      大约是有个活物陪着她,她觉得这密道也没有那么阴森可怕了。

      “公主救命之恩……”秦琅似乎也有些激动,想说点什么。

      “……”夜鸣珂就等着他说。

      “末将……”那个冠冕堂皇的自称都起了头,却了半响说不出来些什么。

      又不要他以身相许,他可能要思考一下其他的报恩方式应该怎么表达。

      “好啦,怎么报答……都不为过!”她终是不忍,打断了他。心念一动,又问他:“对了,你刚才笑我什么来着?”

      笑她傻?

      “……”秦琅顿了几息,似乎有声呻吟,应是伤口痛的,蓄了些力气,才一口气与她道来:“密道出口的小庙里,有个独眼瘸腿的老和尚,是我父亲以前的亲兵,他常年在那出口处守着的。公主可先放我在此地,前去找他来救援……”

      夜鸣珂即刻听明白了怎么回事,那庙里,看似安置了一个伤残的亲兵,实则是云中侯安排了以备不时之需的。

      遂松了手,将被褥两边拉起来,把秦琅包裹严实了,尽量让他在这冰冷的地上保些温暖。

      她起身来,往前摸行。

      临走时,忍不住笑骂了他一句:

      “不早说!”

      害她在此做了半响的苦力。

      ……

      且说那密道上头,大将军府里,莫折人几乎将那间寝房拆散了架,也没找到有什么暗道入口。

      明知在这森严守卫下,屋里的人凭空消失了,定是走了什么机关暗道,可倒腾半响,愣是找不出个所以然。

      兴朝多有奇工巧匠,不是一个终年逐水饮马而居的莫折部所能想象。

      莫折大王自然知道自己被那个兴朝公主给耍了。一个反应慢了半拍,就给她钻了空子,带着人溜之大吉。

      王庭骑兵此番攻城,不为占地,只是掠财劫物,出一口昏河被袭、王子被杀的淤气。所以后头生擒了这守城的主将,才是此番出兵的最大收获,亦是给那死于昏河谷祭坛下的大王子一个交代,亦是给草原上奉迎莫折为主的各部族一个交代。

      故而先前莫折大王才有心情坐下来,听这清隽文臣一夜舌绽莲花。

      可眼下......莫折大王感到很生气。

      晏西棠也无语,饶是他巧舌如簧,也无法解释眼前的光景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也无需解释,懒得解释。琳琅长公主跟秦大将军行这金蝉脱壳之计,事先的确没跟他商量过一个字,可是,谁信呢?他如此有默契地......拖着莫折大王谈了一夜的友邦通商大计。

      那么,就这样吧,她和她担心的人都安全了,也省得他操心着急。

      晏西棠这般想着,不觉挂了一丝无奈的浅笑在嘴角。

      觑着眼前这个青年人一副泰然自若,笑得若无其事,莫折大王心头那股窝囊气,突然升腾开来,头一热,一把拔出身边兵士的佩刀,突然朝着晏西棠砍来。

      晏西棠正要躲开,却被边上横蹿出的一个身影给扑上来,将他囫囵抱住。

      “莫伤我师父,父王!......啊”是莫折云牙的声音。

      莫折大王怒极挥刀,刀势迅猛,来不及收,那一刀......砍在了莫折云牙背上。

      场面有那么稍息的凝滞......

      众人皆疑惑莫折云牙如何突然出现在这里,却没有人问出这个疑惑。

      莫折大王因杀人被阻,且还是被女儿舍身来阻,更觉恼怒。

      那砍在莫折云牙后背的刀口上,皮肉绽开,血迹渗涌,更是刺激得人难以冷静,那老王便再次举刀,一边喊:

      “云牙,让开!”

      “不!”

      “让开!”

      “不!”

      “来人,把她拉开!”

      那小公主倔得慌,后背上汩汩地淌血,却咬紧牙关,将晏西棠死死抱住。

      终是莫折戎盐抢上前来,稳稳地托着莫折大王举刀的手,沉稳说到:

      “父王,天边已破晓,再不撤军出城,怕.....”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