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九月初九 第一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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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那天夜里，夜鸣珂拿着秦琅送过来的无字和离书，还有些担心，担心着该要如何向云中侯解释。毕竟，前头她与秦琅表现得恩爱如蜜，不惜担着替妹妹代嫁的笑话都要在一起的执意，可这才新婚二十余日，怎地突然就和离了，小孩儿过家家都没有这么离谱的玩闹。
哪知道，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八月十九日凌晨，云中侯就亲自挂帅点兵，出城迎战去了。
莫折的王庭骑兵来袭，在凤鸣镇百里开外的孤石滩被就被大兴的西北军截住，就此两军对阵相持。
云中侯制下的凤鸣镇有个待客之道，就是尽量不等敌人兵临城下了再来被动地守，而是主动出城去攻，在城外摆开战场，相当于给凤鸣镇再加一道防线。
老帅亲自出马，精锐便都跟着出战去了，留下秦琅和八百燕隼骑守城。
秦琅屁股上的皮肉被打烂了，一时骑不得马，穿不了甲，只着了一身宽袍大袖的锦衣，一瘸一拐地爬上城楼，冲着那些大兵蛋子呵过来吼过去，十足一个横行霸道的地主家儿子。
那场面看起来也有些违和，感觉一个满目铁甲寒光的场景里，突然混入了一个游手好闲走错地儿的公子哥儿。
“少将军，你要不回去休息，先把伤养好？”
夜鸣珂偶上城楼，见此光景，忍不住出声规劝。
被边上那些耳尖的将士们听到了，便是一阵挤眉弄眼的哄笑。
秦琅用一纸和离书与她撇清了关系，好让她与晏西棠自在相处，云中侯却只当这是一件秘而不宣的家事，暂且未与外人道来，所以，军中也不知她二人实况，还当这是夫妻间的打情骂俏呢。
“不碍事，烂的都是皮肉，伤不了筋骨，金创药涂几次，就能结痂掉皮，长出新肉来……”秦琅一副没事儿人的模状，在麾下将士面前更是不能叫苦，末了，捡个空隙凑她跟前来，低声笑问，“你要是不放心，等下我回去脱了衣服，给你看看？”
“还是……不了吧……”女郎脑子里闪过那屁股开花的惨状，赶紧摇摇头，却情不自禁地嗔笑开来。
这就是秦琅的好处，得不到的就不强求，放了手的也还能泰然相处，不用搞得像仇人一般，老死不相往来，看见了都绕道走。
秦琅很自在，也就让她也很自在。于是，两人之间，仿佛没有过那段乌龙婚事，没有过那番错位情义，没做成名副其实的夫妻，却做了口无遮拦心无芥蒂的朋友。
前方是铺开的战事，城中主要是供给和防守，倒也未到那硝火弥漫、兵临城下的地步，城中百姓便很镇静，烟火营生也还勉强照旧。
夜鸣珂便日日在城中转一转，上城楼走一走，看一看战事进展，或者跟秦琅去将军府坐一坐，蹭一蹭吃喝。有时，也到营中地牢去，看一看莫折戎盐，给他送些从将军府里蹭来的酒肉。
至于晏西棠跟前，她反倒不怎么去搭理。确切地说，是那个人先不搭理她的，似乎还跟她怄着气，夜鸣珂腆着脸去凑了几次好，都被横眉冷眼、酸不拉几地怼了回来，索性也就不去自讨没趣了，反正人家跟前有个新晋的女弟子鞍前马后寸步不离地侍奉着，也用不着她。且那种身上受了伤的人，可能脑子也伤着了，总之还是少去惹他为宜，等他伤好了再算账。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明明是紧锣密鼓的时局，到给过出一种悠闲滋味来。云中侯不在，军中就交给了秦琅做主，秦琅又时时事事都跟她通个有无，搞得她才像是这凤鸣镇之主。夜鸣珂也当仁不让，毕竟，她是摄政的长公主，滞留在这边城，挑了这战事，自然也该多担待。
秦琅也有过提议，让她先回皇城去，说她千金之躯，哪能在这硝烟战火中久留，大军压境，刀箭无眼，谁也不敢拍着胸口保证安全。夜鸣珂却不以为然，她没感到有何危险，反倒生出一种亲自压阵临战的豪气和果敢，势必要观战到底，只差身先士卒上一线了。
琳琅长公主执拗起来，众人也无法，只得提着个心仔细伺候着。
就这样，一晃竟有二十来日，前方战事时静时动，时打时停。莫折骑兵要攻，兴军就阻，莫折骑兵要撤，兴军也不追，就原地枕戈休整，等着莫折骑兵的下一次进攻。因为，莫折人是不甘心真正撤退的，大王子被杀，小王子和小公主被擒，就关在百里开外的兴朝边城里，莫折大王心里有种急躁，总是想冲进凤鸣城中，屠砍殆尽。
想是气势汹汹而来，如果一无所获铩羽而归，日后还能如何震慑草原？
可就这么百里远的距离，莫折人愣是一里都过不来。
双方就这样耗着，比的是耐心韧劲，拼的是粮草供给。然而，兴军是出城百里，就在家门口打仗，而莫折人却是过了苍龙关，远离王庭腹地，在别人家的家门口消耗着，自然是要落些下风的。
九月初九，前方来报，莫折人又开始在撤退，拆帐拔营，仓促而撤，这次像是真的坚持不住，要退了，而云中侯也就决定真要往前追了。
这次肯定是要追的，莫折骑兵远离了王庭腹地，粮草即将用尽，士气低落而撤退，且那莫折老王也在军中，似乎还有伤病，这就是千载难逢的战机。定要穷追不舍，打得他落花流水，元气大伤，打得莫折人主动开口求和，方能谈下一步的事情。
军报阅完，仿佛那百里开外的硝烟战场又更远了些。莫折骑兵昨夜就开始在撤，而兴军今晨就开始在追，与此同时，这百里外孤石滩的战况用快马加鞭跑了一个时辰送来，算起来，那远处的战事又向草原深处推进了些。
相应地，这厢孤军守城的压力，似乎就小了些。
城楼凭栏处，秦琅捡着军报要点给身边女郎说了一遍，又问她还要不要亲自阅览，见女郎摇头，他不觉吐了口气，回头与身边将士一通安排，转身过来，就轻声招呼她：
“今日重阳，去喝点酒？菊花酒……”
“去将军府喝，不若就在这城头上喝？”女郎拍一拍栏杆，越来越爱这高处景致。
九月初九，登高望远，食重阳糕，喝菊花酒，还有比这城楼更好的去处吗？
“这倒是个主意，不过……战事守城期间，城楼上不能饮酒。”秦琅低声与她解释，就像他回家去喝口酒，都是一件偷着为之的事一般。
夜鸣珂偏头想了想，终是应了这酒肉之约，跟着他去了将军府。
时值正午，一副饥肠辘辘，想着好酒好肉，自然是欢喜熨帖。
“公主是想喝得清静些，还是热闹些？”秦琅似乎也有些兴致，竟还寻些讲就来问她。
“……清静些吧。”
她本想说，今日佳节，不若热闹些，可转念一想，人家父兄皆在草原上拼命追杀敌寇呢，他在府上呼朋唤友，寻欢作乐，有些不厚道，遂作罢。
于是，在秦琅的院子里，捡了一个清静的凉亭，摆了些简单的酒菜，就她二人对饮。
三两杯下肚，一时没找到什么话来说，两人面面相觑，似乎又太清静了些。
秦琅突然别头去笑，笑得肩头抽动，直至眼泪都要出来的模状。
逗得夜鸣珂也跟着傻笑，可陪笑了一会儿，却又着实不知他为何笑，终是问到：“有这么好笑吗？”
“……”秦琅笑得声哑，喝了一口酒润喉，再来与她说道：“公主不觉得天意弄人吗？我曾经想着要娶你，后来圣旨下来，让我娶扶疏，我想着你在那高处权衡，估计也难处，也就……认了，可这老天偏偏要逗我，愣是把你送到那洞房来，让我与你做夫妻，扶疏还那么一犟，非把这乌龙给做实了……可这真娶了吧，又不能当真，我就觉得这心里头又痒又酸的，肠子都打结了，那天你让我写休书，更是跟割肉似的痛……本来以为也就这样了，可现在，居然也还能日日见着，还能坐在一起喝酒，你说，是不是也……挺好的？”
“嗯，挺好的……”女郎笑着点头，去看蓝天白云，心头也微微地舒展，淡淡的惆怅，还有些歪歪的腹诽。
人跟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有些人可以无尽相处，有些人却很难伺候。她宁愿这样跟光风霁月的秦琅守城，也不愿去跟晏西棠掰扯那点爱与不爱、谁轻谁重的计较。
终是觉得晏西棠太小气，还不若她一个女子的胸襟。
不知不觉，就拿杯中酒消气，一口气饮下好几杯。
“这酒……怎的有些上头？”本来是清凉甜美的菊花酒，可怎的喝出一种厚重黏糊的味道来，女郎突然有些疑惑。
“不胜酒力吧？要不，到我房里去睡一会儿？”秦琅的脸凑了过来，深眸看进她眼底，笑得暧昧。先前百般小心，如今，反倒百无禁忌。
“你莫乱来……”夜鸣珂想抬手，去推开那张杵她眼皮底下的俊颜，却觉得手臂如有千金重。
她似乎是喝醉了，可又觉得没对，这么快上头晕眩的感觉，不是几杯清酒能有的作用。
“这酒里……”话未说完，就彻底断了神思，身子失了控制，垂头往亭中石桌上砸。
秦琅眼疾手快将她接住，免了她头砸桌上，硬碰硬的痛。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九月初九 第一回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