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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八月十八 第六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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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唇,温热而厚软,如青密草原,触上去有些麻麻的。
加之他又是一副厌世倦容,半斜眉,半眯眼,就那么懒懒坐之榻上,散着种失落和委屈,任她琢磨。
怪招人怜爱。
夜鸣珂就多印了一会儿。
许是女子都有一种包容的天性,不觉拿他当个孩子来哄。
鼻尖相触,双唇相印,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片温热和麝味上了。
男子却悄然收了手臂,将她后腰锁住。
待女郎觉得气紧,要直腰起来喘口息时,才发觉被掐得死紧,无路可退。
“莫动!”晏西棠使着力,不松手,一副不容她撤退的强硬。
又似乎牵扯着后肩伤处,有些痛色和哼气。眼神也随之巴巴的,眸底的星霜都在乞求她,再施舍些。
又骄又惨的男子,最是魅惑。
女郎正在犹豫,还要不要再他给些甜头……
门口却来了一声响亮呼喊:
“师傅,药快凉了!”
那小姑娘,汉话都说不溜,却挺着腰板,理直气壮。谨遵师尊教诲,来侍疾了嘛。
绝了!
晏西棠似乎有一声隐隐的哀吟,手上却丝毫不歇劲。
夜鸣珂动弹不得,遂就着那被掐的身姿,微微侧首,稳稳地吩咐:
“那就端进来吧。”
语气和煦,还带了些雍容大度的笑意。
其实她心头火。按说那屋门大敞,晏西棠坐于榻上,眼睛朝着外头,应是看得到门口来人的。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却不管,硬是将她扳成个背朝门的姿势,只管受她倾情……献吻。
她背后又没长眼睛!
这不存心吗?存心让人看她主动恩爱吗?
可心头蹿火了,却绷着不发,只笑盈盈地等着那药碗端进来,还微微侧身,压在了男子一侧肩头,看似不避旁人的亲昵,却把晏西棠压得皱了眉。
那草原小公主动作也快,端着盛药碗的托盘,快步进来,利索地咚一声搁案上,再飞快地转身出去。垂眼观心,进出如风。
她约莫是这会儿想起来了,师傅不仅讲了要端药侍疾,还讲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末了,还是紫绡贴心,轻巧迈步进来,把门给从外面带上。
房门一关,才算隔绝了外庭,室中才有安心的相处。
“公主轻点,痛……”
晏西棠尚还抱着怀中女郎,既舍不得放,又得忍着那一片酥软压下来牵扯他后肩伤处的痛。
痛并酥麻着。
“你也知道痛啊?”
夜鸣珂直了腰,终是挪开压他肩头的力道。她还想跳开去,不再跟他绵绵搅和,无奈被那人执着地圈抱着,跳不开。只得伸手去端了案上的药碗过来,要晏西棠伸手来接:
“先喝药吧。”
“我手也痛,无力……”晏西棠苦着眉目,纹丝不动。
他的手,有力气在一细柳腰间死握,却没有力气抬起来端碗。
“爱喝不喝!”女郎拉了脸,欠身过去,要将那碗汤药往案上茶海中倒。
“哎……哎!”男子这才腾了一只手来,抢接过药碗,一个仰头,几口把药喝了。
不作妖。
要这娇矜的金枝儿亲自给他喂药、渡药什么的,他倒是想,但不能奢求。
可几口浓黑汤药下腹,还是忍不住轻哼了一句:“好苦……”
男儿软弱时,也是个求人哄、要吃糖的孩子。
“有那么夸张吗?”女郎反倒乐了,抬手轻拍他的脸。威风八面的晏大人喝药竟然也会喊苦?
“真是有些苦……”晏西棠一把逮住那拍他脸上的嫩白手掌,将人顺势拉得更近些,“不信,你来尝尝?”
“你都喝完了,我怎么尝……”女郎也是脑子突然卡住了,没明白过来他是何意。
男子却已探手至她脑后,按下她头脸,偏头来就将她唇舌堵住,一口包含,一口舌吻,就将口中的苦麝余味往她嘴里渡。
一边吻住,一边尚在心中叹息,这金枝儿终是娇矜,还是得他来就她。
可这换了他主动,就受不得那种蜻蜓点水浅藏辄止,只管一头扎进去,深深厮磨,把人唇舌当糖来吃,将人亲得面色含晕,手脚发软,又给诱坐在了他膝怀上头。
情爱蚀骨,亲吻既能解一口馋,又能勾起更多的渴。
“不是说要服侍为师宽衣吗?”少倾平息之间,男子悠悠来问。
先前那主动递上来的服侍,他居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这会儿却如那月下潮起,推着他本能地反悔。
“弟子替师傅宽衣,这不太好吧?”怀中女郎笑飞了眉,戏谑他。
好没个定力的师傅,前一刻还义正言辞的,这会儿就要求她以色事师了?
“没什么不好的……”晏西棠将她往自己身上按,贴面深嗅,隐隐闷哼。
“师傅身上,不是还有伤吗?”夜鸣珂抬手,搭上他肩头,略略仰身来拒。
“有伤跟宽衣有何干系?”晏西棠面不改色地反问她。
“新伤在身,若是血气翻涌,怕再裂……”夜鸣珂倒是很认真,直接与他探讨这个严重的后果。
到时候血流成河,可别怪她。
“你想到哪里去了,只是宽衣而已!”哪知师傅比她更正经。
“宽衣而已?”反倒是她想多了吗?!
“嗯!”男子答得肯定,手上也坚定地将她的手引至他松系的腰带上。
“哦,好吧!”女郎顺从地点点头,兀自挣了手,从他怀中下来,再拉着他也起身来,绕过锦屏,进到内室,来到床面前。
驿馆尚简,就那么半隔不隔的空间,就那么几步就走完的距离,霎时间,两人就从那罗汉榻上的暧昧,变成了这床前的……暧昧。
灯烛跳跃中,男子纵然有些疲懒之姿,可就那么随便一站,也是一种芝兰玉立,光风霁月。
夜鸣珂抬手扶他腰上,攀上系带,将解未解的当口,又问了一句:
“师傅可要盥洗一下?我让紫绡送水来?”
她也是认真,既然是服侍就寝,那就得像个就寝的活儿。受了伤不便沐浴,总还是要洗洗脸洗洗脚之类吧。
“先前已洗过。”晏西棠轻声笑说,微微张了手臂,等着她动作。
夜鸣珂抬眸瞥了他一眼,大约读得懂那眼中笑意,无非就是在说,他很干净嘛。她亦跟着有些笑意,偏头躲开那在颈间游蹿的鼻息,使力拉下那系带,替人褪了外衫。
只着了中衣的男子往床沿上坐下,本想顺势拉着她一起,共赴巫山云雨去。
夜鸣珂赶紧一步跳开,开口嚷到:
“师傅说好的!只是宽衣啊!”
她就知道,他嘴上光风霁月,心里却装了一肚子乱,那硬邦邦的身躯一碰着她,她就知道他想什么,可他偏要装斯文君子,那就让他继续装……吧。
“呃……”晏西棠倾身,拉住她的手,有些想硬来,可又存了些更高的追求。他要强扭硬上,似乎也成,可总觉得那仙子皮囊似真似幻,那半推半就是敷衍了事,仿佛碰不到她的真心。他总想等到她身口如一地来爱他,同时也求着他来爱她的时候。
“师傅歇息吧。”
果然,女郎晶亮着眼神,微微用力挣着手,发现被他握得紧,一时扯不脱,也不恼。反正一副漫不经心的温柔,小意侍着他,却似乎浑然不知他的真切需求……身心都想要她留下的需求。
“你要到哪里去?” 晏西棠仰头,哀吟着问,竟像个怨妇了。
“我今日还有些事情未做完……”
“何事?”
“我等秦琅送东西过来……”夜鸣珂这会儿脑子特清醒,想着她今夜还未了的事情。
还要等秦琅把休书送过来,她才算是把这个秦家媳妇儿的身份做个正当的了结,若不然,真是有种乱。
“……”晏西棠黑了脸,却赌气似的松了手。
她等秦琅给她送什么?他都不想问了。
已经很气人了,气得他伤口乍裂那种。
“师傅大人,您不问问,我等秦琅送什么东西?”夜鸣珂反倒越发轻松,微微欠身来,悠悠问他。
“不问!”晏西棠斜目冷笑,将手一挥,“为师要歇息了,退下!”
他自作的,就自受着吧。
她的心太大,装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他得设法,把自己变成她的唯一才行。
来日方长,他不急。只是,这硬生生地忍下一时急,很是肉疼罢了。
?~~~~~~~????
夜鸣珂出了房门,对月吐气。她知道晏西棠在生闲气,她哄了半响,似乎还是没怎么消气,可她已经这般低眉顺目地将就他了,也算是仁至义尽。
那天夜里,秦琅没有来,是他身边的亲兵来了,说是他家少将军挨了一顿狠狠的军棍,被打得屁股开花,却还嚷着张罗笔墨来写字,正抖着手写出几个字,却被来看伤的老侯爷给撞见,又给毫不留情一顿打,就打得屁股稀烂,手也彻底不听使唤了,所以,就只能将就送了这样一份文书过来。
那小兵递上文书,夜鸣珂接过展开一看,一张正经官文的用纸,顶头上歪歪扭扭写了“和离书”三个字,左脚边歪歪扭扭有个秦琅的签字画押。
除此之外,中间白茫茫一片,空无一字,却抵万言。
或如那小兵所言,是被打得手抖而不能写,亦或又像是故意留白,情深似海千言万语不能说。
且他终是不忍让她当个被休的下堂妻,只换成了好聚好散的和离书。
夜鸣珂盯着那一纸空白,莫名鼻子一酸,眼泪跟掉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地直往下掉。
此一幕情境,恰巧被那个睡不着觉跑出来看月亮的晏大人给撞见了,竟也酸得心尖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