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八月十八 第四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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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鸣珂扔了那鸡胸骨架，便往地牢外头走。
一路磕磕绊绊，踉踉跄跄，撞了一下头，还磕了一下膝盖，也没觉得痛。
她知道，她耍了酒疯。可这酒疯，耍得还真是很……痛快。
偶尔，当一个蛮横不讲理的人，还是挺过瘾的。
然而，这种任性，也就持续了走这一段路的时间。
出了地牢，就看见了……云中侯，在毕恭毕敬地等候。
不当她是儿媳妇，而是可以谋军国大事的摄政长公主。
夜鸣珂就霎时清醒了。
在这私情家事上，她已经做得绝卓潇洒了，等下秦琅写出休书，这老将军还不知道会怎样暴跳如雷；所以，在军机战事上头，她还是觉得应该……尽力而为一下。
那老军侯一脸的沉静与期待，不就是在等着她与莫折戎盐谈的结果吗？
敢情送下去那些酒肉都喂了狗？
女郎眯眼扬首，略加思索，便一个调头，复又往地牢里去。
紫绡见她摇晃，本是要上前来接扶的，都没有扶住，只跟住一个背影。欲紧跟上侍候着，却被长公主殿下一扬袖，给止住。
“就在此等候！”
夜鸣珂一声喝止，又孤身赴了那地牢。
回到刚才的牢房里，莫折戎盐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盘腿撑手，坐得可悠闲自在，大约是在消食。
“表叔，我重新与你谈个条件，如何？”夜鸣珂开门见山，压根没有当刚才扔着鸡骨头，放狠话说绝不屈服的人就是她自己。
“……？？？”莫折戎盐抬头来，看着她。
女郎也不再往他跟前去坐，只在牢房中迈腿晃悠了一圈，一边晃，一边说：
“这仗也不知要打多久，可这牢里，确实是有些阴冷了，也不知道云牙公主住得惯不？”
“……”莫折一声嗤鼻，不怎么搭理她。
“我即可就可以把云牙带出去，做晏西棠的女弟子……”
“……”莫折又没怎么听懂她的意思。前半句还好，就是给云牙公主挪个舒服干燥的地方，可这后半句……
“晏西棠是我当朝太傅，教的是当今皇帝。若是云牙作了他女弟子，以后，她就是皇帝陛下的同窗。且你也知道，此次西北送嫁，晏大人权做了个送亲使，可回京之后，他这宰执相公的重任，迟早是要起复的。”
女郎站在牢房的栏杆边上，一边用手一路滑过一根根铁栏，一边说着这主意，自己都在笑。
她想，她大约是踩到了莫折戎盐的某条软肋。他没能护住自己的母亲，便想护住自己的妹妹。与其说他要替云牙找一个中意的兴朝夫婿，不如说想让她过上一种跟草原不一样的生活，也许，是他母亲曾经给他描述过的那种生活。
有绮罗裹身的繁华富贵，有礼义廉耻的生活讲究。
那么，让莫折云牙做晏西棠的女弟子，既学了这文明规矩，又有了个清高身份；既攀了个当朝宰执的高枝，还抱了兴朝皇帝这大腿。岂不更好？
“在兴朝，风雅的文臣儒士都时兴收女弟子，既是传道授业，有时也图个机灵识趣的跟从。晏大人此次来西北，也没带个好使的人在身边,若是有个女弟子在身边，一边听他教导，一边听他使唤，我想他应是不会拒绝的。”
女郎又继续分析这微妙之处，继而索性再把话挑得透亮：
“这男女之间，讲究的是两情相悦，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你让我赐婚，可若是晏西棠不愿意，我乱点鸳鸯也没有用。我朝文臣都是些又刁又横的，偶尔违个旨抗个婚，也就是些无伤大雅的私罪，罚些俸禄，停官思过之类，伤不及根本，所以，他们也不惧。但是，若是云牙有能耐，待在太傅老师身边久了，能够让他日久生情，弃了我这个旧人，要做她的良人，我也没得话说……”
其实，这也算是公平。给云牙一个机会，种豆得瓜还要看自己。
就像天要下雨，若是郎君要移情别恋，她也会随缘。
莫折戎盐还在沉吟掂量，夜鸣珂上前两步，微微倾身下来，双手撑膝，催着他做决定：
“怎样？你若觉得还成，我等下就可以带云牙去驿馆，行拜师之礼！”
“云牙，你觉得还成不？”莫折戎盐扬声问了一句。
夜鸣珂这才又被提醒到了，她不是只对着莫折戎盐一个人说话，隔壁还有个竖着耳朵听的呢。
遂也抬眸，将目光看向那墙壁。
“成！”
隔壁少女亮声答话。倒是个爽利的性子，还有些要夺人所爱的雄心，仗着青春无忌，红颜无敌。
夜鸣珂无声地笑了，伸出一只白皙玉手，与莫折戎盐击掌，成交。
一边在心中暗叹，她终究还是把晏西棠给卖了一把。
不过，这妖人也真是好……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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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晚些时候，夕阳近黄昏，早秋的金黄洒了满庭，室内也昏昏悠悠掌了灯。
驿馆下榻处，晏西棠终于等来了要等的人。
等了一天了！
清晨回城时，有些狼狈。回到这驿馆中来，重新包扎了伤口，还清洁了身体，更换了衣袍。
青玉冠子束了发，大袖宽袍披上身，室中点一炉香，案上沏一壶茶，往罗汉榻上坐了，手中拿一卷书，心头想些事，方觉做回了自己，温文尔雅不慌不忙一文臣也。
那些滞留驿馆的送亲礼官们，听闻晏大人回来，排着队地要来关切他，就像看望一个胜利归来的英雄。毕竟日后都还是同僚。
将军府也有人来问候，似乎还有扶疏长公主拉着他那个也是伤都还没好全的七叔公要来看他。
晏西棠统统给拒绝了，声称受了伤，容他今日休息，闭门不见客。
其实是想图个清静。
于是，也就清静了，一整天都很清静。
清静到他能感受到后侧肩头上的伤口孤独得发痒，还有心头亦像有猫抓一样的簇簇发痒。
从清晨到日暮，那个女人愣是没有理他，连派个人来过问候一声都没有。也不怪他嘴贱，把她刺激到晕倒，明明听说上了城楼就醒了，还跳着要来打他的。
可终究还没有来打他。
可能是……很忙吧。
嗯，琳琅长公主认真干大事的时候，是有种眼瞎心盲的傻劲的。
晏西棠自我安慰到。
遂忍受了那些肉痒心痒。
终于等到这日暮掌灯时分，一溜烟的使女鱼贯进到庭中来，手里还端着各式各样的托盘，一看都是锦绣礼信。
清凉晚风中，晏西棠敞着房门，独坐榻上，看得有些眼热。
心道这小妖精怎地突然跟他讲起了排场？难道是长心了，终于认识到亏待了他？
正在想等下要不要就看在这些慰问礼信的份儿原谅她，还是要坚持一份傲骨，不屑于她在冷落忽视之后的良心发现？
却是紫绡进来，恭敬禀话。
别看紫绡平日低眉顺目，温言细语的，这一旦是独立出面替主子办事，那是很有些大侍女的范儿。
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长公主今天一日的行踪，也说明了此刻这满庭的侍女和礼信是要做什么。
晏西棠沉着面目，抬手抚在右肩后侧的伤处，先行自我疗伤片刻。
还以为她干什么大事呢！敢情，陪秦琅那竖子睡了半日的觉，继而跟莫折戎盐那个粗人喝了半日的酒，然后，也不知道脑子里进了些什么水，这会儿还要塞个汉话都讲不利索的草原小公主给他，要他收作女弟子，教化礼仪文明？
“我若是不愿呢？”晏西棠抬了眸，看着那毕恭毕敬却沉着得像石头的侍女。
紫绡那模样，就像已经十拿九稳地等着他答应，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已经将她主子拿捏人的道道学了三五分。
“殿下说，大人若是不喜，她就只能带着云牙公主回军营地牢去，与戎盐王子重新谈过。”紫绡赔笑。
你家殿下人呢？让她来见我，当面跟我说！
晏西棠心头在问，却没有问出口。他大约知道，她定是想从莫折戎盐那里得什么好处，不惜拿了他来卖。为此，她还是有点心虚的，故而不来见他，只支个侍女来与他说话。
可听紫绡的话，亦有些蹊跷，什么叫做带回去？
晏西棠的视线，越过紫绡，看向门外，那草原小公主，已经着好了一身青襟白衣弟子服，静静地立着。准确地说，是极力保持着一种沉稳安静，一只手还被人握着呢。
握她手的那人，坐在门边廊靠下，门框挡住了，只看得到一线身影，以及脚边铺散的一抹裙裾，金丝银绣，云海山河。
满庭的使女侍立，还有谁敢端坐廊台呢？
晏西棠垂目，藏住眼睛中的苦笑。
“殿下还说了，若是大人确实不喜，她也不强求，即可把云牙公主带回军营地牢里便是。恰巧这阵秦将军怕是还在军营校场挨军棍呢，她有些牵挂，也可以顺道去关切一下，论理，还应该跟着回将军府，亲自照理的……”
边上紫绡尚在替主子传话，就隔着一个门内门外。
一字一句，弯拐妖娆，有些八竿子打不着。可全部加起来，其实很是过分，隔山打牛，就打在他的痛处上。
“礼事都备好了？”晏西棠抬头。
“自然是一应俱全！”紫绡笑答。
“行礼吧！”
晏大人还是屈服了。
还好，只是收个女弟子而已，不是让他娶个女娇娘。
只要她还有这点底线，他就勉为其难，大人大量，原谅她！
换句话说，他的底线是，只要她就这么在那离他三丈远的门外坐着，乖乖的，不去招惹别的男人，那么，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八月十八 第四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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