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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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魔矢志不渝地试图拽回留恋人间的恶魔。
他该总是在生病，当年初至木叶就把周围人都弄得直至现在都心有余悸，后来身子骨差了，逢上冬季的严寒，便更糟了。
浓厚的雾霾从不知名的远方席卷而来，将木叶笼罩在灰蒙蒙的尘埃里，看不清远方。
打从那日不要脸的忍界修罗半夜跑到书房将刚吵过架的爱人偷偷抱回房，二人之间的关系神奇般地回暖了不少，大筒木因陀罗不再执着地尝试搬出去，白天待在院子的游廊上看书发呆，撸撸不知道哪个族人养的猫，晚上安安分分的宿在房里，虽依旧不怎么与人亲近，但好歹没再说什么刻意伤人的话。
宇智波斑一时竟有些不习惯。
自己都唾弃自己贱的慌。
不过贱的慌的忍界修罗还真没撒谎，这段时日村子里确实忙，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半夜三更才悄咪咪地回来，有时若是要出村子，更是两三天都看不到人。
也不知道是在忙些什么。
大筒木因陀罗对此不感兴趣，也不问，他只觉得周围所有的一切都越发令人倦怠了，手边的书停留在立冬前的同一页——自从念书的那个小孩儿不知几个月的长期任务完成、他给安排了个其他的生计，便再没有再看过哪怕一眼。
好累。
什么都不想干，什么都不想说，有些时候会有一瞬间想不起来自己把东西放在哪里，每日送来的药食硬生生地灌下去，没吐，却仿佛是为了不知所以的空洞慰藉。
他闭上眼睛尝试让自己陷入睡眠，无视了耳边一刻不停的低声絮语，却总梦到同一个梦。
梦里有飞舞的白纱，干枯瘦削的老人对着月光默默流泪，夜晚的虫子静悄悄，然后紫色的鬼火翛然而起，席卷整片天空，从中扑出一个长着千只手的巨人。
那每一张手心都刻着一张脸，或相识，或陌生，他们被紫色的鬼火环绕着，木质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全都带着一般噬人疯狂的怨恨。
大筒木因陀罗不为所动，他只是动作熟练地看向最高的那个地方，然后如愿地看到了那双最熟悉的眼。
“因陀罗——”
【因陀罗，】
他在心底跟着默念，看着那双浅色的棕眸，听着那毫不掩饰的怨愤，神色寡淡。
“大筒木因陀罗，你缘何——”
【你缘何，】
“——杀害吾父？！”
【杀害吾父。】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大筒木因陀罗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他诚然是蠢到踏入大筒木羽衣为保护幼子用生命设计的最后一个圈子里去，这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却没想到这明摆着的栽赃陷害、阳谋嫁祸，竟也能骗到除了忍宗那群蠢货的其他人身上去。
‘阿修罗...’大筒木因陀罗低低念道，血玉般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对面执刀的身影，半晌，无声垂下。
“呵。”他轻笑道，深感荒诞。
吾最亲爱的弟弟啊，在你心目中的吾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才能让你宁愿相信大筒木羽衣是死于你可怜的双生兄长之手，而非那早就能要了他命的天命？
一个半身埋入黄土就差最后一捧的六道仙人，谴去所有侍疾的下人，只为了特意给他“杀”他的机会。
他还不值当他这么做。
所以啊...
【我可怜的同胞弟弟啊...】大筒木因陀罗不乏悲悯地想，
【我可怜的、愚蠢的、到现在都活不明白的半身...】
你再这样下去，哪怕吾将胜利拱手奉上，面对这世上诸多觊觎之徒，你又能守住，哪怕多久？
【阿修罗...】大筒木因陀罗哀婉般叹息。
贪心的小东西。
【你可真是太笨了。】
哪怕时间早已过去数千年，在梦中回顾这当年的最后一战，大筒木因陀罗依旧觉得有些可笑。
不同的是当年的他还有心情用须佐和笨蛋弟弟过上几招，现在的他看着那直直劈来的求道杖，躲都不想躲。
没有意义的。
本来就只是梦，被刺中的最终结果也不过只是醒来，虽然肉/体上会残留些许莫名的幻痛，但尚可忍受，也要不了命。
就算能要了他的命，也并无所谓。
早就该死的人了，若能早早用本该的方式回归黄土，也不至于拖累了更多的人为之伤心。
【大筒木阿修罗】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
大筒木因陀罗散漫地看了一眼他，没想搭理，黑色的求道杖在惯性的冲击下刺破空气，穿透胸口的衣襟，从同一个位置、不知第几次地横贯而过。
“呲——”
鲜血喷洒了二人一脸，说不出是滚烫还是冰凉。
大筒木因陀罗晦涩荒芜的眼底，渐渐浮出了光。
麻木而浑噩的头脑，因为疼痛而浮现出了片刻清明。
“...还不是时候。”他恍然地意识到这一点。
很久之前他就知道，疼痛会带来痛苦，可这刻骨的疼痛，也总能让他记起，自己好像还是个人。
还是个有所眷念的人。
虽然总该有一日会离去，但若是现在，实在有些太过匆忙。
舍不得...舍不得...
舍不得让他承受这么多。
“...还不是时候...”大筒木因陀罗低声喃喃，目光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人化作烟雾散去，无力的跌坐在了一片虚无的黑暗里。
他蜷缩着躺下，黑发迤逦散落，长长的睫毛沾染了点点泪光，手指捂住痛极的胸口。
好疼...
他恹恹地想，容色惨淡。
真的好疼啊。
这次的梦怎么还不醒。
他得回人间。
千手柱间是被阳之力嚎醒的。
别问他半夜被一阵鬼哭嚎醒是什么感受，反正他现在就很庆幸水户回涡之国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千手柱间默然地看了眼对面墙下堆积的属于他枕边案几的残骸——刚刚下意识丢出去的，面无表情。
呵，问题不大。
以上纯粹属于某初代火影的自我想象，他鬼才面无表情，他他妈脸都要裂开了。
‘你、这、次、又、怎、么、了！？’
初代目火影咬牙切齿。
阳之力不理。
好在千手柱间对此习以为常，他利落地将那案几残骸毁尸灭迹，转身倒了杯水，捧手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
不理人的阳之力便理他了。
【吾...做了一个...很久以前的梦。】阳之力闷嗡嗡地说道，结结巴巴，像个傻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了...吾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记起...】
【...吾...很困惑...】
千手柱间沉默。
他用了五分钟翻译了一下这家伙的话——鬼知道他能听懂这可怕的口音前经历了什么，又花了五分钟思考该怎么回答它这个问题，奈何，无果。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是教过你不要咬舌头了吗？’
几千年的语言代沟，神特么可怕。
大筒木阿修罗闻言一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大逆不道的后辈，他盘起双腿，任由格桑花窸窸窣窣从肩头滑落，再次陷入了沉思。
千手柱间耸了耸肩，没在意阳之力抽自己的那么一下，非常包容。
亏他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个好脾气的人，现在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哦不，是阳之力不可貌相。
忍宗的二代宗主有着世人称赞的性格和气度——仁慈、包容、坚毅、善良，他就像第二个六道仙人般值得人尊敬，和他那卑劣残暴的兄长完全不一样。
就连那鲜少被人提及的“废物青年”时期，也不知何时摇身一变，成了所谓天命之子成长所经历的必要磨砺。
大筒木阿修罗怎么可能是废物呢？
佛子怎么可能会拉屎放屁呢？
殊不知大筒木阿修罗不仅会五谷轮回，在年少轻狂的岁月，他还上房揭瓦。
他套不识相的外来人员的麻袋，只因那人在见到兄长的第一面就大放厥词说些什么钦慕之情，他悄悄将关禁闭的小伙伴放出来，只因他不赞同兄长的裁定，便也不再理会那所谓的法律。
他叛逆，他散漫，他不学无数，他活在毫无阴霾的阳光里，任性地挥霍自由，享受偏爱与善良。
然后就会被怒急攻心的兄长大人抄家伙“毒打。”
打就打呗，可恨的是一群尾兽在旁边大肆嘲笑，二尾又旅磕着瓜子哈哈哈哈哈哈嗝，笑声之魔性，一度成了大筒木阿修罗人生中最痛恨的声音，没有之一。
绝、对、没、有！
随后气消的兄长就会半夜来找他，给他上药，皮糙肉厚的阳之子便会顺理成章地爬上兄长的床，还能不要脸的要个抱抱。
当时只道寻常，现在回想，真也是太——
直到后来。
【原本亲密无间的兄弟，缘何会无缘无故，走到刀剑相向？】
千手柱间一顿。
这次阳之力倒是好好说话了，没再操那么一口奇怪的古韵，千手柱间觉得这话听着可真奇怪，又是亲密无间又是无缘无故，又怎会轻易反目？
初代目火影想了想自己亲爱的欧豆豆扉间，脸色一变，打了个超大号的激灵。
——噫！！！
虽然不懂事的扉间时不时的就嘲讽他这个做兄长的、还试图过水漫金山让他变成漂浮蘑菇，可是真·刀剑相向什么的，想想也还是很可怕啊。
可怕，真是可怕。
“我不清楚你这‘无缘无故’是指什么意思，但如果是扉间的话，是绝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今天的初代目火影也对弟弟君无比信任呢！
大筒木阿修罗沉默一瞬，他抬起头来，将视线投向那一望无际的花海。
满山遍野的格桑花开得浩瀚，曾经那个抬头便能望到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们不一样。】他道。
因陀罗怎么可以和千手扉间相提并论，大筒木阿修罗愤懑地想，他从来都不肯听他的话，若当初他能像扉间对柱间那样信任他，他们又怎么会走到最后那个境地？
每当回想起当初的事，想起他那可恨的固执——
“有兴趣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吗？”
千手柱间含糊地说道，抓了把睡的乱糟糟的头发，咽下口中的橘子瓣。
“现在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如果你想的话...唔，我的意思是，嗯，我们可以...聊一聊？”
大筒木阿修罗一顿，抬起头来，琥珀般的眸子带着淡淡的水汽。
【...你不懂。】他冷淡地回道。
“嗯...或许吧？”千手柱间耸了耸肩，不是很在意，转悠着走到洗手间。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露齿一笑，仿佛真能看到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不过作为你现在的...房主？我想我至少能知道你的名字？”
初代目火影笑容爽朗，试图用自己战无不胜的亲和力俘获不速之客的心。
【你还不去上班吗？】
失败了。
失败了也无所谓，又不是没有失败过，千手柱间态度乐观，大筒木阿修罗听到后辈内心的想法，无语，只觉得这一任转世简直迷之自信，和他的头发一样飘柔。
他的转世兼后辈怎么可以这个样子，简直是千手一族的叛徒。
然后千手一族的叛徒精神抖擞地赶到火影楼，就得到了小伙伴今日请假不来上班的致命打击。
“啊？？？”晴天霹雳，“斑不来上班？是宇智波出了什么事吗？”
千手扉间神色镇静地将手中的资料怼桌上，态度坚决，丝毫不管老哥越发幽怨的眼神。
“宇智波没事，应该是和家里那位有关，别多事，快工作。”
千手柱间哦了一声，目送弟弟出了房门，咸鱼一般“嗖”的瘫在了桌上。
大筒木阿修罗：【...】他不该怀疑这家伙的血统，至少不应该。
#啊这，这动作好似在哪里见过？#
#做过的做过的。#
【你不去宇智波看看吗？】
“嗯？嗯！？”千手柱间顿了一下，猛地坐直，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行！！！”
他超大声地回复。
天呐撸差点忘记这家伙对因陀罗有意思了不行不行必须得隔离要不然给斑知道了哪怕他们之间有几十年的挚友之情恐怕也会命不久矣——
“什么不行？”去而复返的千手扉间抱着另一垛文件，一手推门，绯色的眼眸探究般地看向抽风的兄长。
千手柱间挠着头打哈哈。
“哈哈...哈哈哈，我是说中午、中午不能不吃蘑菇杂饭，不行！这绝对不行！”
千手扉间：“...”
大筒木阿修罗：【...】
就快了，大筒木阿修罗麻木地想，他闭闭眼将意识彻底沉入查克拉形成的花海，不再分给外面的家伙任何哪怕一分一毫的视线。
很快了，很快他就可以脱离这个脑子不聪明的后辈，自己出去见人了。
“...因陀罗，”大筒木阿修罗低声呢喃，捧起面前一簇生的白白软软的花，浅色的眼眸写满了复杂。
他实在有太多东西想要问他了。
为什么他们会复苏在这个时代，为什么他会是一副失去力量的模样，为什么他会和宇智波斑这个后辈搅在一起，以及为什么这么多次与千手柱间见面，却对他视而不见。
前提是他们能见上一面。
还有...
“因陀罗...”
当年，真的是你杀了父亲吗？
【宗主大人，老师生前教过我很多东西，有些或许忘了，但有一点，佑一始终铭记于心。】
记忆中服丧的少年曾对他这样说道，那满城飞花之中，通透的眉眼该死的熟悉，从来都是他看不懂的模样。
【人生在世哪能两全，】
【做人，莫要太过贪心。】
—— “阿修罗，你可真是太贪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