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王爷追妻记》神奇的小C君

74、阴阳玦 宿敌。

　　它最初的记忆来自一片燃烧的祭坛。
　　六翼神祇将鲜血倒入祭坛之中，无数跟它一样的黑色石头表面燃起火焰。

　　它是石头，本不该有触觉，但那一刻剧烈的疼痛自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它几乎就要像人类一样长出手脚。
　　六翼神祇们整齐列队，轻吟沉闷的咒语，化作一缕灵脉在祭坛中穿梭，仿佛在寻找什么。

　　祭坛中，许多石头碎成齑粉，它身边也有不少同样生出灵智的石头暗淡碎裂。新生的四肢百骸在熊熊烈火中化为黑烟，它疼痛到无与伦比，就在这时，那缕灵脉自它身侧穿过，清凉与力量在那瞬间灌入它的躯体，它瞬间看到了前人的记忆。

　　就在刚才，火凤一族迎来了他们的第十位王子。祂同先祖一样有着赤发红瞳，不出意外，祂将同样继承先祖们的强大力量，引领着火凤一族征战九州。

　　然而令人唏嘘不已的是，这孩子的心生来无焰，而火凤一族的神力恰恰来源于心脏。
　　“心脏不能燃烧的火凤无法存活，但如果再下一个日出前找到了合适的替代品，就意味着这孩子得到了凤凰先祖的肯定，祂可以长大成人，得到无尽的力量。”

　　东方既白，驱散黛青色的阴霾。
　　天就要亮了，而传说中的替代品还没出现。

　　留给那孩子的时间不多了，留给它的时间也不多了。
　　一旦那孩子陨落，整个祭坛里的石头就会被销毁，就算运气好没被烈焰打碎，也不过是重新回到暗无天日的河床里，沉睡第二个一万年。

　　不！不能这样！

　　所有力量集中一点，在无尽的恐惧中，它终于睁开眼，看到了灵脉的位置。
　　化为黑烟的手脚复而重塑，它奔跑着上前，抓住灵脉的那一刻，它看到了天地最初的模样。

　　一阵白光闪现，重叠的吟唱环绕住它。
　　“心脏出现了！王子得到了凤凰先祖的肯定！”

　　在团团锦簇下，它看到了那个孩子，小小的，团成一团，眼睛都没睁开。
　　火凤一族的祭祀手持法杖，飞上祭坛，高声吟诵：“焰心！火凤一族的王子！祂将带领我们征战九州。”语罢一点红光自法杖飞出，化为红色锁链将它层层缠绕。

　　乳母将孩子高高举起，红色锁链趋它向前，婴儿啼哭中，它逐渐融入身体血肉，与那孩子结为一体。
　　当它抵达心腔，结契的瞬间，红色锁链的尖端贯穿它的身体，焰心作为身体的主人可以随时舍弃它，而它则必须与焰心同生共死。

　　这份契约一开始就并非平等。
　　即便它有无穷的力量，却依然只能被人趋势，为人所用。

　　无数族人向它顶礼膜拜，却呼喊着焰心的名字，得到凤凰肯定的明明是它，是它让这苟延残喘的孩子延续生命。

　　焰心，这本该是它的名字。

　　它当然想过要反抗，要逃脱束缚，但那红色锁链每每总会在此时现身，贯穿它身体的尖刺提醒着它鱼死网破的下场。它可以选择逃离，但那需要付出代价，且那代价昂贵得可怕。

　　最终，它的不甘心让它放弃挣扎。

　　也就是这个时候它才明白，与其说它是获得了力量，不如说它是被封印在了焰心体内。它作为心脏供给养分，而焰心或许永远不知道体内的心脏拥有自己的意识。

　　“不，我是知道的。”

　　某一天清晨，当焰心看着窗外云卷云舒，它忽而想起自己从前在河滩上晒太阳的经历，并不由心想：要是能再去河滩上晒晒太阳就好了。

　　“那就去河滩上晒太阳吧。”

　　周围没有人，焰心凭空说出了这句话，它一怔，却听焰心说：“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谢谢你一直陪伴着我。”它早已不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只记得微风拂过焰心脸颊，吹起祂的刘海，比他任何一个哥哥都要好看。

　　原来焰心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有异于常人，即便父母兄长们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但他还是凭借自己对灵感的感知察觉到了它的存在。

　　在那之后，和所有老套的故事一样，他们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一起看着日升月落，一起学习法术，一起遨游天际。

　　就这样过了许多年，焰心逐渐长大，祂天资聪颖，法力高强，恰如预言的那样一步步带领族人踏上征途。

　　每每当焰心照向镜子，它便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最完美的模样。
　　它是焰心，焰心亦是它。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那或许也很不错。
　　然而，那个罪人出现了……

　　他们在瑶池相遇那瞬间，它在焰心心腔中第一次感受到颠簸的震动。
　　焰心称之为一见钟情。

　　它曾不止一次劝过祂，但祂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甚至要与家族为敌。它想方设法为祂出谋划策，但焰心均不予以采纳，即便如此它也从未想过要背弃焰心，但它没想到最先遭到背弃的人竟是自己。

　　黑水蛇妖为害人间，愚昧的凡人毫无活路。

　　焰心引心火救世，大败黑水蛇妖。
　　所有人都一直为那不过是普通的法术，即便使用后会受到一些反噬，但也不过是休息一下就好了。

　　却没人知道那“心火”就是它，那并非寻常法术，一生一次的法术。
　　祂为了拯救卑微的人类抛弃了它！

　　河滩上，阳光拂过焰心脸颊，少年的笑容依旧历历在目，“陪我说说话吧，他们都说尊卑有别，所以我没有同龄的朋友。”

　　可恶！可恶！可恶！
　　阴阳玦仰天长啸！

　　眼前的少年拥有跟焰心一样的皮囊，却在他的攻击下如同老鼠一般四处逃窜。

　　他不是祂，只是祂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碎片。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一方仍未放下仇恨，而另一方却早已烟消云散，徒留憎恨的一方永世禁锢在轮回里。
　　即便它再恨焰心，焰心也不复存在了。

　　而眼前之人是焰心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

　　阴阳玦沙哑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李昭的紫气离开山水之间后，它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逐渐消亡。

　　有所得，就必有所失。这世间的一切都要付出代价。当初它被焰心抛弃后在天地间流浪，苍顼找到它，为它重塑灵魄，与之相应的代价，便是它要在人间挑动战火。

　　所谓神祇，不过是接受了凡人的信仰与供奉，信仰越强大，神祇的神力便越强大。

　　世间任何文明得起源都无法逃离宗教的束缚。

　　然而，冰魄和焰心救世后，在唯一的一片土地改革成功了。
　　祂们向人们宣扬新的思想。

　　当其他的文明依旧信奉神祇，中原九州的人们却已相信人定胜天，他们靠着自己的力量抵御灾祸、建造家园。他们将能力强大的英雄认为神祇，悉心供奉。

　　而远古时期的神祇们，却逐渐遭到遗忘。

　　冰魄和焰心无疑是神族的叛徒，祂们自然需要付出代价，可即便如此，远古时期神祇们力量削弱，直至神隐的路径也不会改变。

　　为了延续自己的神寿，苍顼想到了绝无仅有的好办法。
　　所谓天子，便是天之子，受命于天。

　　而祂是天帝，只要控制住了凡间的皇帝，以宗庙为养，便能间接得到九州的供奉。
　　可是，无能和不够听话的皇帝都会减少这份“供奉”。

　　所以苍顼找到了它，与它达成了交易。
　　“我可以给你半神之力，也可以将冰魄焰心的碎片交你处置，但你也要向我保证，朝代交替，战火倾席，人间永无安宁。”

　　它当然接受了这个“代价”。

　　李湛轩，我说过，你逃不掉、逃不掉。
　　你我本是一体。
　　不过这一次，我当皮囊，你当心脏。

　　山水之间的墨色正逐渐坍塌，黑墨四处扫射，此处是精神世界，一旦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李湛轩环视四周，寻找掩体，但方才送崔灵颢出去消耗了太多力量，眼下短时间内很难再劈开第二条出去的路径。

　　正当时，李湛轩胸口一紧，吐出一口“鲜血”，是黑色的宛如墨水一般的液体。

　　看来你也已是强弩之末了。
　　阴阳玦的笑声自上方传来，黑色的浓墨凝成骷髅，它沙哑的声音叫嚣不停。
　　别怕，痛苦只是一时的，今天之后，你我永不分离。

　　黑雾说完飞速向自己所在的位置倾袭，李湛轩奋力前行。

　　这时，一道灵力破空而来，切碎黑雾一角。这片刻停顿让李湛轩有所喘息，立刻逃离了黑雾的包围圈，眼看着猎物逃窜而去，阴阳玦扭头望去。

　　只见一处水墨山巅之上，与罪人面貌相似的少年手持莲花，剧烈喘息大声喊道：“妖物！快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