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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霍栩 心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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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躲开东宫守卫,压低身形,在夜色中摸黑前行。
“殿下。”霍栩抬头,紧跟李湛轩脚步,“我们真要夜闯东宫吗?”这可是死罪,他提醒道:“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李湛轩侧身查探后引霍栩穿过走廊,于花石假山后来到古槐下,这棵槐树已有三百年树龄,原本栽种于律地,后被移植来东宫,皇帝为其命名“老祖宗”。
这无疑是一次对太子的站台,当年此举亦引许多臣子支持太子,可如今奠基太子地位的“功臣”四周却杂草丛生,依旧同在野一般靠天灌溉。
李湛轩拍拍树干,环视四周,压低声音道:“李昭咳出黑烟绝非巧合,他是遭到了诅咒,而诅咒的根源就在东宫。”
压胜之术历来为宫中所忌,一旦抓到证据,太子必废。
霍栩心下痒痒,实在是不肯放弃这次能推李湛轩上位的机会。
可李湛轩似乎却不那么想,“阴阳玦具有空前强大的力量,你也被惊扰过,你该清楚它的厉害。”
“它偷走了李昭的紫气,一旦让它计划成功,天下就大乱了。”
关于紫气的说法,李湛轩是这么跟他解释的:
凤凰创世后,尾羽扫过的泥点子溅到地上,成了人类。人类虽然繁衍生息,但当时诸神乱战,生存条件恶劣,孱弱的人族总是处于灭绝的边缘,黑水蛇妖的变故更是给了人类致命一击。
为此,冰魄携焰心、苍顼定下契约,引人类分化,以天乾、中庸和地坤的性别应对恶劣的环境——谓之三神并立。
分化后的人类有能力抵御外敌,迅速发展出“社会化”,天乾守卫疆土、保护族群;中庸支持社会流转;地坤繁衍后代。社会化分工让人类的文明向前迈进了一个阶梯,因此度过了漫长的“神话时代”。
“紫气是天帝所给予的祝福,唯有被祂选中、拥有紫气的人方可登上帝位。”
“帝位?”霍栩刚想发问,却被往后一拉,李湛轩食指竖于双唇,压低声音,“噤声!”随后一路巡逻侍卫手提灯笼列队走过。
待脚步声远去,李湛轩踢踢古槐,“有什么问题上了屋顶再说,那没人。”确认这树足够结实后皇子递来眼色,霍栩半跪在地,双手交叠放于膝盖上,李湛轩借力上跳,爬上树干,待立于平稳树心分叉后抛下绳索,霍栩拉着绳索向上攀爬。
三百年的古槐十分粗壮,两人站定后回收绳索,在这空隙,霍栩按捺不住道:“你曾说过阴阳玦是半神,它都是神了,得到皇位又有什么用?”
“我从没说它要得到皇位,我说的是它要吸走紫气。”
“即便你一遍又一遍跟我解释了,可我还是很难相信。”从树干分支爬去屋顶的路上,李湛轩拉他一把,霍栩借力才爬上屋顶,屋檐陡峭,他忍不住道,“李昭从没有离开刑部,不可能如你一般被太子设宴下套,那它究竟是如何夺走紫气的呢?”
“很多时候离奇的事情,也未必真有那么离奇。”两人在联通正殿的侧殿屋檐处停下,正殿整体结构会比侧殿高七尺以示尊卑分明,一队巡逻侍卫走过,两人借檐体躲避,待人走后,皇子轻声问,“小栩,告诉我,在你心里,什么是神祇?”
霍栩抬头看苍茫夜色,天地之广大,饶是人间将相,也不过沧海一粟,他喘口气,看着繁星本能道:“能呼风唤雨,以移山倒海之力决定凡人生死的,就是神祇。”
“是也不是。神祇的权力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爬上正殿视野陡然开阔,皇子道:“还记得‘那张纸’么?”
“怕是终生难忘。”
霍栩不是一开始就相信“阴阳玦”的存在的。毕竟——对着鹅卵石许愿,然后会被“夺舍”?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即便已经进入过“山水之间”,霍栩也决不相信这世上有寄宿在鹅卵石之内的半神。
对此,李湛轩拿出一张纸,对半裁成两张纸条,垂在霍栩面前,“小栩,这两张纸条是完全一样的,对吗?”
在得到霍栩的肯定回答后,李湛轩将其中一张纸条两端对齐以浆糊粘合,变成一个纸圈亦或者是圆筒。“小栩,纸圈内部和纸圈外部是两个面,你有办法只用一笔就在这两个面都留下痕迹么?”
“你都说了这是两个面,除非……”霍栩用力蘸毛笔,“除非我多蘸点墨把纸浸透了。”
“这倒是我从未想过的办法。小栩,你很聪明。但我说的是用正常的方法一笔画完两个面。”
霍栩摇头,“这不可能。”
皇子似乎在等着他,神秘一笑,将另一张纸条的其中一端翻转与另一端对齐,变成一个不规则的纸圈。霍栩倒吸一口冷气,眼睁睁看着皇子拿起狼毫,从头划到尾,笔尖随着不规则纸圈的沿伸最终回到原位。
“你这是作弊。”霍栩立刻反应过来,拿起不规则纸圈,“你通过折叠把两个面变成一个面了。”
“阴阳玦也是一个道理。”李湛轩举起正常纸圈,“这个正常对折的圈,代表人间;而阴阳玦所在的世界,也就是你曾经进入过的白茫山水,名为山水之间,那个空间,就是这个不规则的圆环。两个面变成一个面,而肉身是无法折叠的,所以凡人无法通过身体去往山水之间,能进去的只有精神。”
霍栩当时沉默良久,一些可能会推翻他以往认知的知识进入了他的脑子,跟原有的知识对垒、征战。
直到现在,即便霍栩跟着李湛轩趴在东宫正殿屋檐上了,他依旧不能完全接受这个讯息。
“既然阴阳玦的世界跟人间是完全不同的,那它为何如此执著于蛊惑凡人呢?”霍栩话音刚落,李湛轩抓着他手放了个东西,月色清冷,霍栩看清是只大蚂蚁,抵住舌尖立刻吹了。
“小蚂蚁辛勤劳作,一生一世都在搬粮食,在建设家园,可是看似辛勤的劳作,却被你一吹吹没了,它的一生对于你而言是没有意义的。”月色下,皇子神情悲悯,“对于蚂蚁而言你就是神,这你能够理解吗?”
“我大概能够理解,但又似乎完全不能理解。”霍栩皱眉,“从生杀予夺的角度来说,我可以是蚂蚁的神。如你所说,蚂蚁的一生对我而言没有意义,可我的一生对于蚂蚁而言,同样也没有意义。纵然我是神,绝大部分蚂蚁终其一生也不可能遇到我呀。”
“对咯!”皇子笑了,拍拍霍栩肩膀,“对于小动物而言,人类的一生极其漫长,一个世代对在人类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两方对于彼此而言都是没有意义的。”
“以此为前提,小栩,现在你再来看纸圈和蚂蚁,若你将背着粮食的蚂蚁放进两端无限延伸的纸圈里,你说这会发生什么事?”
“那蚂蚁一辈子也回不了要运输粮食的家乡。”
“这个时候你作为蚂蚁的神,你可以把蚂蚁从错误的道路有转移到正确地方去,你有让它回到家乡的能力,可你会这么做么?”
霍栩摇头,叹出一口白雾,“我不会弄脏我的手。”
皇子回以微笑,“你的想法或许就是所谓神祇的想法,或许人类本就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轮回往昔、日复一日毫无意义地劳作着,就像永远也到不了彼岸的小蚂蚁。”
“殿下,我能明白你的意思。”霍栩双手一摊,“可你依旧没有回答……阴阳玦为什么要蛊惑人类?”
“那我问你,人们豢养鸡鸭,圈养猪牛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食用……”霍栩挑眉,“难道活人祭祀是真的存在的?但你不是说,那是两个世界,人类的肉身无法抵达神的世界么?”
“因为神的食物就是人类的精神啊。”
霍栩嘴唇翕动,眼睛睁大,直到发干,皇子接下来的话更是重塑了他对宗教的认知,“在我们这片土地上,神祇办事不力是会挨打的。风调雨顺敬龙王,连年大旱打龙王。这在其他地方是无法想象的,每一个北戎人一出生就是永生天的信徒,而在万里之遥的滨海国家,创世女神庇佑着每一个子民。”
“人们对于神祇的信仰越来越弱了,我们比其他文明更早地进入了‘神隐时代’。神祇的力量已经微乎其微了,阴阳玦这样的半神,甚至要通过坑蒙拐骗的方式来延续自己的寿命。”
“而对于其他神祇来说,不愿意放低身段满足人类需求,就会力量衰退逐渐消亡。”
“而苍顼作为天帝,找到了最好的可以控制人间的办法——即通过天子来获得信仰、增强力量、掌控人间。所有能登上帝位的,都是祂所选中,身负紫气的人。可王朝的兴衰更替也同样是有寿数的,当一个王朝不可遏制地走向没落,苍顼就会在人间发动战乱,引导祂新选中的人揭竿起义,成为天子,重新供奉祂——毕竟祂是老天爷嘛!”
“而李昭作为未来的皇帝,身上的紫气同样是不可估量的。我估计二十年前那场大火就已然要了李昭的命,他如今的命是苍顼给的,以紫气来维系。如今紫气被剥离了,他也就命悬一线。”
霍栩心头惴惴,庞大的信息量令他无法思考,等回过神,眼前已有光亮,李湛轩在合适的位置移开砖瓦,形成一个可纳一人穿过的小洞,跳下去刚好踩着正殿大梁。
“可是李昭的紫气已经被剥离了,我们现在夜探东宫有什么用?”霍栩压低声音跟着李湛轩往前爬,“小栩,一头牛五百斤,杀了给你卤牛肉,你一顿吃得完吗?”
十顿我也吃不完哪!
“上尊!上尊!”忽如其来的大喊令霍栩全身一僵,险些失足滑落,幸好李湛轩眼疾手快将他拽住,霍栩缓过神已是嘴唇发白,但见李原双眼充血,举着黑色鹅卵石不停大喊,殿内白墙落满李原疯癫摇摆的影子。
“他果然被控制了。”李湛轩看着太子垂下眼眸,悲悯的情绪在眼底流转,随后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只剩坚定,“阴阳玦吸食的紫气不会太多,而且我之前破坏了它的法阵,也让它折损了不少力量。这会让山水之间的防守格外空虚。”
霍栩心跳加速,呼吸紊乱,颤声道:“殿下,你要做什么?”
“去山水之间把李昭的紫气夺回来。”
霍栩瞳孔收缩。
重华宫内,霍栩拦住皇子,“不行,殿下,这太危险。”他指指床铺,“看看武承瑜吧,他还重伤昏迷,你不是说要等他醒来吗?章太医说他就快醒了。”
皇子看着武承瑜,眼底闪过一丝眷恋,但很快又被坚定替代,“不行,我必须去。保护阿瑜是我的责任,可是保护黎民百姓同样是我的责任。一旦让阴阳玦吸食所有的紫气,天下就要大乱了。”
“你总说会大乱会大乱,可究竟会怎么乱呢?是瘟疫横行?还是战火漫天?”
“都不是。”
“那是……”
“阴阳玦没有办法直接控制人间的走向,它只能通过精神,现在它力量薄弱,只能精准蛊惑。可等它吃完李昭的紫气,它的力量会空前强大。它能蛊惑的人也将数以万计……万恶淫无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阴暗的心思谁都有,可真正会做恶事的人却很少。倘使原本不会犯罪的人,通通因为一念加持去犯罪了,这天下无辜受害的人都会就会增多的。”
霍栩万万没有想到李湛轩考虑的不是政权,而是无辜善良的百姓。
自知没有能力阻拦,他也只能道一声“殿下一切小心”。
“小栩,答应我,如果我明天日出前还没有醒来,你就立刻安排阿瑜离开业都,永远都不要回来。”
霍栩喉头滚动,作为合格的政客和霍家的子孙,他该阳奉阴违,等李湛轩眼睛闭上就把武承瑜拉去卓既白面前。
但做为朋友,他盖住皇子手背——
“好,我答应您。殿下,请一定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