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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武娉婷 小姨子。 ...

  •   傻妞终究还是死掉了。

      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话本子里女主死亡的景象往往唯美动人,说她们就像睡着了。但实际上,人死后皮肤发白,躯体僵硬,即便是弱智都能分出活人与死人的区别。

      娉婷将纸钱扔进火盆。

      上一次烧纸钱,还是在爷爷奶奶的葬礼上,他们相依为命跨过战乱纷飞,连过世都挤在一起,邻居们都说他们是“不讨手脚”①。

      那时候她还不明白什么是死,也不明白为什么来客送的红包都用白纸包着。她还觉得很开心,如果爷爷奶奶多死几次,那家里一定富裕极了。

      哥哥问,爷爷奶奶怎么多死几次呢?她挠挠头,“他们过几天不醒过来么?棺材里又不舒服,躺着做什么呢?”哥哥抱着她哭。她仍记得老哥眼泪落进她脖颈的感觉。

      可如今,哥哥和豆芽菜也不在了……

      那天她冒雨回到家中,却发现门窗紧闭,空无一人,拍门哭泣后,阿香姐探出头来,见到她又惊又惧,“傻孩子!你怎么回来了!快逃啊!”

      娉婷看到阿香姐打着绷带的手臂,阿香姐边哭边骂,“十六那天来了许多官兵,把你弟弟带走了,然后在你家翻箱倒柜,把所有能带的东西都带走了!后来,他们在井格里询问你的下落,我们答不出,他们竟然用刑拷打!”阿香姐抹眼泪,“阿牛那么壮,也被打得下不了地。娉婷,你们家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得罪了人?怎么会连官兵都要来找你们呢?”

      “我、我不知道。”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多半是老哥篡改性别入学的事情被发现了。

      这可是死罪!

      “算了,是什么也不重要了。官府都不是好东西,你要是被抓住了,多半也是没命了!快逃吧娉婷,别再回来!你们家有人监视着,今天下了暴雨,他们出去躲懒了,等雨停了就回来。快跑吧!我不会说我见过你的。”

      在那之后,娉婷便开始在街道间流窜,山子凡曾告诉她哪些地方有富人施恩发放的救济粮,不过要眼疾手快。

      毕竟免费的东西都是要抢的。

      但她实在低估了真正穷途末路人的决心,每每总是空手而归。饿了两天之后,她终于红了眼睛,抢到半块窝窝头,却不料因此被人盯上了。

      “小妹妹,你一个人么?”一个浑身恶臭的二流子蹿到她面前,他嘴歪眼斜瘦骨嶙峋,却还有力气想那档子事。娉婷哼笑,“你来呀。”二流子嘴里骂着小婊.子猛扑过来,娉婷弯腰躲闪,祭出怀中尖锐锋利的石头,正中红心!

      那牲口一声惨叫拢腿弯腰,娉婷嚼着窝头朝远处奔去,这里不能呆了,要换别的地方。

      可是接下来施粥点情况却愈发复杂,整个业都南贱北贵、东贫西富,没有人会在靠近皇宫的地方施粥,可越靠近贫民窟,粮食就越难抢到,更危险的是,越是复杂混乱的地方,女孩就越危险。

      娉婷原本以为,性别是造成一切悲哀的根源,因为她是女孩子,所以才会被人欺负。

      可很多年后,当她权倾朝野、位列三公,性别的矛盾,在她身上居然神奇地消失了。

      这世间的矛盾,唯有三六九等,尊卑分明。

      总之,为了确保安全,娉婷不得不每天一早奔去东南方的贫民窟抢夺救济粮,却在日落前回到城区中心地带的庙宇过夜,即便如此也不敢睡得太死,怀里藏满了尖锐石头、鱼刺和一把羊骨刀——这是她用捡来的羊骨头磨出来的。

      又过了三五日,她发现同她争夺救济粮的人变少了,询问后才得知,礼部修建的善济堂已落成,在那里领到的不是窝头,而是大米熬煮的可插筷子的白粥。

      她将信将疑,却真的领到了白粥,满满一大碗,一口气干完,她立刻排队领第二轮。那天她领了整整五碗粥,这是她流浪后吃到的第一顿饱饭!又过了两天,除了白粥竟然还顺带发放萝卜干,娉婷蹲坐在远离人群的台阶上,正吃着,听到不远处两人的谈话——

      “哎呀!白.花.花的粮食送给穷人,造孽啊!”一个身宽体胖、白净秀气的胖子手帕捂鼻,一脸痛心疾首。

      在他身旁,一个高高瘦瘦、慈眉善目的中年儒士轻叹口气,“湛轩遇刺,为了安抚他,那两位自然要顺他的意。他要改革,那咱们就改。不是要救济穷人么?那咱们就大开粮仓,给他来个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在那之后,堆得跟山一样高的粮食一车车从粮仓运往善济堂,一麻袋一麻袋直接倒进锅里熬煮,白粥结的坈厚厚一层,水都不够用,眼瞅着粥就要变成饭了。

      更有许多偷粮贼蹲守在不起眼的角落,等粮车转弯便背起粮食就跑,赶马兵丁非但不加以阻拦甚至毫不在意!

      娉婷越吃越饱却惴惴不安,没来由的想到“物极必反、盛极必衰”这八个字来。

      她的预感第二天就应验了,清晨阳光倾泻,排队人群被一纵骑兵割裂,为首少年约莫二十左右,一袭红衣系高马尾,在粥棚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七叔,幺儿要改革,你不同意也就算了,怎么能阳奉阴违呢?你这么发粮食是要害死他?”杏眼少年怒目横飞,厉声指责面前油腻的胖子。

      胖子对此却微微一笑,摆出时局尽在掌心的松弛模样,“昭儿,瞧你这话说的。七叔是在教导他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政客。他是世家的孩子,不是贫民的孩子,他必须清楚他该维护谁的利益!”

      “照七叔这么说,是下定决心要玩死幺儿啦?”名唤“昭儿”的少年双手叉腰,高耸马尾随风飘动。

      “什么叫玩死……”胖子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少年食指直戳胖子鼻尖,“我只有这一个弟弟,我绝不会让你们伤害他!”他一挥手,“来人,立刻停了所有善济堂的白粥发放。”

      娉婷心头一紧!即便早有预料,可停了白粥发放,她的活路又该如何呢!

      白胖子眯眼微笑,撇撇胡子,“昭儿,你确定要下这个命令?就算你是要帮他,他也未必领你的情呢。我听说,元宵节遇刺那件事,湛轩好像揪着你不放呢。你别是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是我跟弟弟之间的事,不用七叔关心。”

      在那之后善济堂虽然依旧每天发放白粥,却多了许多新规定:老无所依、幼无所养、鳏寡孤独者方可领粥,且需登记命牌鱼符、按指印。审核精细,不再似之前那般无脑发放,且粥棚外多了兵丁把手,再没有人能偷粮了。

      这一切都将娉婷隔绝在外,她只能又回到贫民窟抢窝头。原本的施粮点已换了格局,善济堂救济了身份清白的良家,可这里,却被身背要案的龙蛇走兽盘踞了。

      “小妹妹,又见面了?”瘦骨嶙峋的二流子面色多了几分红润,将窝头当沙包上下颠量,嗤笑嘲讽:“原来你也是黑户啊~”他嘴巴歪斜,眼里满是阴毒愤恨的光,“把她按着,老子今天就要让她怀孕!”

      娉婷抄起羊骨刀刺进一名混混的大.腿,钻过扑过来的另一人裤|裆,冲开突围往外跑!

      她本可以逃走的,但那天下了雨,地上滑,泥土混进草鞋,她在一处不平整的石砖上扭到脚,整个人栽进泥塘里,混混们欺身追上,反绞她手臂将她按在泥地里,二流子啐一口唾沫解开腰带,一旁的小混子们嘻嘻哈哈,“你爽完了也让我们爽爽呗~”

      “那当然,兄弟们一个个……”还没说完便听一声惨叫,余下的混混们尖叫逃命,作鸟兽散。

      娉婷捂着手臂转身,只见那二流子捂着脖子吐血,鲜血自他指缝间喷出,他小腿抽搐,很快一动不动。

      烟雨朦胧下,鄂怜生反执匕首,红唇泪痣、妖冶万分,细散水珠凝在他乌黑秀发,像披了层缀着珍珠与水晶的月白纱,美得让人看不真切。

      很多年后,当她位极人臣,投她所好者为她重塑了这场梦境——彼时新帝登基,有意整顿贪墨。一时间人人自危,刑部隶属尚书省,而她作为尚书左仆射有直接统领刑部的权力。

      那是一家久负盛名的临湖酒楼,也是邀请她赴宴的某官员私产。酒楼最大的雅间外有汀步直连湖心亭。

      宴会过半,忽而雷雨阵阵,湖心亭内却传来袅袅琴音,官员们故作不知,大喊:“何人奏琴于湖上?”

      纱帘缭乱下,一人怀抱古琴自烟雨中走来。细碎雨珠湿润他乌黑秀发,他眼波流转,泪痣更是勾人心神,娉婷心头一跳。

      贪得脑满肠肥的官员搓捻双手,一脸谄媚、点头哈腰,“哎呀,害羞什么,快告诉大人,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娇羞行礼,“小人怜生,见过大人。”

      时隔多年,早已看透风云变幻的她依然会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心头一颤,“怜生?”作为权臣她该喜怒不形于色,但她放任了此刻言语中的思忆——只为这同鄂怜生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容貌。

      他嘴角微翘,虽低眉顺眼,却尽是娇俏得意,“是,小人家世代为荷农,出生时恰逢莲花铺满池面,故得名莲生。”比少年更得意的,是一旁能力稀松平常却惯会投机取巧的官员们,那表情仿佛在说——女人即便身居高位,也终究是少了男人就要死的。

      或许是觉得能完全拿捏她这个“为情所困”的女人了,他们的表情越发得意张狂,娉婷心中冷笑,她会让他们知道,女人到底是不是离了男人就要死。

      “莲生,名字好,人也好,漂亮极了。”

      “哎哟~还不快去大人身边坐着?”

      少年遂乖巧地依偎在她身旁,鄂怜生的泪痣是天生的,而这少年的泪痣却拜刺青所致。她熟络地揽过少年肩膀,“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名唤莲生的男孩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胸口放,松垮单薄的轻衫若隐若现锁骨与胸膛,原来男人出卖色相也是费尽心机的,他软糯糯道:“想要大人的疼爱。”

      娉婷轻捏他下巴,“你已经有了,还有别的么?”

      他脸红到耳根,轻咬红唇、眉目含情,“想和大人生儿育女。”

      “本官已四十有五,如何同你生儿育女?”

      他略一怔,显然官员们训练他时给他预设的问题里没有这一条,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娉婷并不意外,在这个年纪想靠色相搏出头的人是没时间好好念书的。

      一旁的官员冷汗涔涔、急得跳脚,仿佛在说这个蠢货。少年亦是又惊又惧,秋水瞳里溢满泪水,小珍珠要掉不掉、楚楚可怜。

      娉婷啧啧两声,倒觉得自己不该为难这小东西了,于是问道:“你多大了?”

      “十五岁。”

      “十五岁么……”娉婷闻言恍如隔世。

      原来,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这可真是顶好的年纪。”娉婷垂眸,雨雾朦胧和少年面容的双重模糊下,她仿佛又看到鄂怜生撑着雨伞出现在她面前。

      十五岁的莲生极尽娇羞靠在娉婷怀里,可十五岁的娉婷却舌头外顶脸颊伤口,一口血沫啐在鄂怜生脸上——“贱人,你来做什么,看老娘笑话?”

      他已收拢匕首,撑起伞,浓密眼睫低垂,看不出表情,水珠滚落他脸颊,令他易碎如琉璃,只一句便让娉婷停下脚步,“傻妞快不行了。”

      醉欢楼的厢房里,娉婷见了傻妞最后一面,她精神极好,面色红润,带着回光返照的残影。“小桃姐姐,漂亮、聪明、出生尊贵的女主,可以通过男主的爱找到出路。那我们这些穷、丑、出生卑微的女孩子,又该怎么样获得幸福呢?”

      娉婷不知该怎么回答。

      话本子里的男主只有身份却没有名字;女主只有名字却没有人格。或许这些东西一开始便是一场美梦。

      傻妞死后,娉婷烧掉了所有的话本子,愿这些东西能陪伴傻妞度过黄泉。火焰光影中,娉婷看到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抱着女主崔燕燕坐于龙椅上,满朝文武惊骇却无人敢抬头,只听那娇媚酥骨的声音软糯糯道:“夫君,人家怕~”

      “娇娇儿不怕,谁敢看你,谁就要死。”说完覆上那柔软的唇。

      如果是从前,娉婷一定觉得这“甜”极了,可如今,她却只生出无比的绝望和愤恨,“女人,只要娇滴滴的,就可以活下去么?”

      鄂怜生洒下纸钱,“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美艳娇嫩的女主随着元宝纸钱,一同化为灰烬。

      鄂怜生为傻妞置办了最好的棺椁,买了一块依山傍水的墓地,还请了僧人做法事超度。娉婷冷笑讥讽,“人活着的时候不救治,死了又做给谁看呢?”鄂怜生没有回答。

      可楼里的阿贵却把她拉到一边,“小桃,你这可就错怪公子了。当初给傻妞看病的大夫就是看着公子的面子才来青.楼就诊,否则你那点诊金怎能请来离宫的太医?至于让傻妞接客,公子是真不知道,你也知道,其实他并不会经营青.楼,都是刘妈妈在打点。”

      娉婷知道阿贵没有撒谎,但她跟鄂怜生之间的龃龉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开的。

      傻妞头七要出殡,可她即便死了也不得安宁,她的牲口父亲竟连她的尸体都不放过,要卖了去配阴婚。

      鄂怜生出面打发了他,原本趾高气昂的杂碎落荒而逃。许是看出了她的好奇,鄂怜生敲敲烟杆笑道:“对付没有底线的人,就必须比他更没有底线。我只是告诉他,业度都城里的枯井多得是。”

      娉婷嗤之以鼻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办法,只能咬牙骂道:“你这个疯子。”

      “能派上用场的疯子就是好疯子。”半响,鄂怜生……啊不,现在该叫他夏繁——夏衍终于替他赎身,还买了宅子与他同住,他得偿所愿了。

      夏繁抿抿嘴唇,开口道,“娉婷,你以后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随遇而安吧。”

      “那不然你去我那?我那缺一个婢女,只要你……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吗?”他没说出口的话大约是“只要你不勾引夏衍”,娉婷没有说破,思忖过后,带着一些报复心理,她答应了。

      夏衍公事繁忙,鲜少回家。一如在醉欢楼的那些时日,他们朝夕相对。

      他们依旧住在一间屋子,中间隔着纱幔,却又不止隔着纱幔。很多时候静默无言,平时视线相触也都客客气气,他不会朝着她发疯撒娇,她也不会再将他按在床上用枕头打他。

      一块东西横亘在他们中间,无人敢去触碰。他们都绕开那样东西,小心翼翼地行走。

      直到有一天,夏衍面色惨白地回到府中,昏迷倒地、咯血不止。娉婷守了前半夜,却在后半夜休息时被拍开房门。

      鄂怜生举着平安无事牌冲进屋子,“这块东西你究竟从何得来?”

      “捡来的。”娉婷视线左移。

      “撒谎!”鄂怜生关上门窗,“这是涉及到皇位争斗的证物!”

      娉婷原以为自己会害怕,但一想到老哥篡改性别的连坐本就是死罪,她竟然释然了,“我见到一场屠杀,在那之后,我在雪地里捡回这块牌子。”

      她看着鄂怜生,蓄谋已久的报复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如果她是死罪,那么收容她的人同样是死罪。

      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娉婷如是想。

      可温暖的怀抱拢住她,“别怕,我来想办法。”鄂怜生轻抚她的后脑,“夏衍说这是神仙打架,捡到这块牌子的人必死无疑……”

      “逃吧!”月光下,鄂怜生双眼通红,“立刻收拾细软,我安排你出城。”

      “为什么要帮我?”

      鄂怜生倚在门框,半侧身子,乌黑秀发挡住他大半面容,只能看到高挺眉弓下的微颤睫毛,“谁知道呢?”他轻笑自嘲,转身离去。

      还没到宵禁解除的时辰,但他们的马车却如入无人之境,城门处的兵丁亦是和颜悦色:“原来是司寇大人的家眷,不用查验、不用查验。开城门!放行!”如果是从前,娉婷一定睁大眼睛追问“难道司寇是什么很大的官吗”,但现在,她却一点也不想知道了。

      马车内,鄂怜生将一包东西给她,命牌鱼符上写着“王招娣”。

      “这是傻妞的。”

      娉婷流下泪,她没能拯救傻妞,可傻妞却至死也在庇佑着她。

      鄂怜生将她送至城外驿站,“等天亮了,就会有去均州的牛车,过会儿驿站也会烧早饭,你可以吃了再去。”

      娉婷点点头,抱着包裹,“谢谢。”

      一阵沉默后,鄂怜生开口道:“你钱还够用么?”娉婷拍拍包裹,“你不是把我的小猪还给我了吗,应该够用不少时候了。”

      鄂怜生轻咬嘴唇,下意识抚摸手腕耳垂,他仍是男娼时,这两处总有精美的手镯耳坠,可如今却空空如也。他搜寻半响,蹲下身,从脚踝处摸索一阵,起身时手心里躺着一条金链子。

      “你一个人出门在外,万事当心,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娉婷将金链子放回鄂怜生手心,“这金链子意义非凡,是你跳鼓上舞成名的秘笈,我不能收。”

      “我不会再做花魁了。”他垂眸。

      “那才更要好好收着,开启未来崭新的人生。”娉婷收回手时不经意轻触到他指尖,急忙收回,“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娉婷,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你也是。”

      娉婷想说再见,却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看着鄂怜生的马车越行越远。

      脑子里却盘旋着两天前鄂怜生发烧时的情景。

      他面颊通红、眼眶含泪、声音沙哑,“娉婷,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不好?”他拉住她的手,宛如一颗随时会落地的水晶,“求求你,留在我的身边,不要离开我,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娉婷终于明白夏衍坐在帘外看鄂怜生的心情。他是一朵无比美.艳却带刺又带毒的花。只可远观而不能拥有,一旦靠近,非但会头破血流,还会因毒身陨。

      或许三十年后的她有勇气豢养这条毒蛇,但那时的娉婷只能缓缓抽出手,悄然离去。

      她在驿站吃了早饭,等太阳升起,买了牛车票,跟着走南闯北的人们坐上了牛车,牛车摇摇晃晃,她看着窗外云卷云舒,不觉眼泪落满了包裹。

      一个面善的年轻人探头问她,“姑娘,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不,只是掉了一朵花,再也找不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武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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