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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李原 愚蠢无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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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烛光洒满帝王寝室,李原坐于龙榻旁,听着皇帝对他逐字分析各路官员递交的奏折。
屋子里烧了地龙,李原在那温暖里昏昏欲睡,身体快支撑不住平衡时但听皇帝一声低沉的“原儿”,他霎时一个机灵,额头鬓角后背的小疙瘩一层层扩散。
皇帝斜靠于床榻,半张脸隐匿在床帘阴影下,半张脸在烛火中神色不明,“实情对你有利,就强调实情;规定对你有利,就强调规定;如果都对你无利,就把桌子掀了。但你一定要切记——”皇帝坐起身、身体前倾,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掀桌子的恶人绝不能自己做。”
他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脑子还混沌在某地方官员欺上瞒下最终满门抄斩的奏折上,“可是父皇,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实情对我有利,什么时候规定对我有利,什么时候该掀桌子呢?我又让谁帮我掀呢?是我讨厌的人吗?”
皇帝表情在那一瞬间有细微变化,但李原无法捕捉,烛火哔啵,寝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大约是宫女添置完两轮灯油后,皇帝声音温柔却又分外沉重道:“原儿,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了。”
皇帝复念一声,搓捻奏折边角,直到平整的页脚卷翘且无法复原,“你让父皇想想,该怎么跟你说。”
李原本已做好挨打的准备,想着皇帝必然跟从前一样抄起顺手的东西(比如奏折)打他,再附上一句“我二十五岁的时候”。
是,他二十五岁便已登基称帝……
李原低头,抓紧膝盖衣摆,捏成一团。
可预料中的责打并没有到来,一只宽大的手盖上李原脑袋,轻轻抚摸,李原蓦地眼眶发酸,感受那有力指尖摩挲他的发缝时不由想到,幺儿被父皇摸头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么……
父亲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当你出生的消息自允州传来,父皇正被徐子安围困在永定城里,永定城小,无粮。而徐子安所率三万大军却兵强马壮。你二叔说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可我却想着,我要出去,见一见我才出世的孩子。
“那年冬天特别冷,煮沸的热水一离开炉灶便温凉了。我让人在城墙上浇水冻住了城墙。徐子安无法攻城,却也不慌不忙。冬天没那么长,等春天到了,冰就化了,我们这些人就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
“老二叫我投降,投降可以留下全尸。我笑他是个傻子。
“后来,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城墙上的冰开始化水。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可一道飞鸽传书救了我的性命。
“自封魏王的公孙云因病暴毙,其四子互相残杀,兖州大乱,徐子安立刻调转军队,丢了我这颗芝麻,去分西瓜。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让我缓过这一口气,却让他全族死无葬身之地。”
皇帝的声音越发低沉,眼框内似有水色翻滚,抚摸李原脑袋的手按上李原肩膀,“原儿,在永定城的那些日子里,父皇靠想着你才能活下来。”
“当时父皇并不知道会有今天的一切,只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让你自由快乐。”皇帝轻叹口气,“不要再跟弟弟们攀比了,从前是父皇对你太过严苛了,但从今天起不会了。”
“你终究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也希望你能平安快乐、顺遂无忧地过完这一生。”
李原听着这些安慰的话如置冰窖。
他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情况——
他的授业老师也都是名满天下的个中翘楚,其中不乏高太傅那样自视甚高的文人,这些人普遍有一个特点,对别人严苛、对自己严苛。
李原在这些人手下接受教育。
起初,先生们总是很严厉对待他;但渐渐的,先生们眼中的光变了,他们不再用戒尺敲打桌面,反而开始微笑、开始鼓励;后来,他们会拍拍李原肩膀,宽慰“殿下,这不是您的错,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到最后,无论李原的作业写成什么样子,他们都能回以微笑、淡然以对。
——谁会跟一个傻子较劲呢?
而在今天,他在父亲的眼里,看到了跟太傅们一样的同款失望……
他被放弃了、不再被寄予厚望了……
御花园内,李原喝退宫婢随侍,捏紧双拳,向前一跪,怒吼着朝雪地发泄,堆积的雪被层层打飞。
我也想成为能让父亲们骄傲的孩子!
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没有聪明的脑子、也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我也曾发奋努力,可我永远也追不上弟弟!
从前,李原以为双亲满带怀疑的“又不是什么难事,你怎么可能不会”已经是这世上最难受的事情——
是的,每当他露怯,哭着表达自己做不到时,爹和父皇都会不约而同地露出同一个表情——不是愤怒,而是怀疑!怀疑!
可今天,父皇的失望让这份难受到达了更高的位置!
李原双手捂脸、肩膀抖动,泣不成声。
让我瞧瞧,这是哪里来的小可怜?
虚无的声音仿佛从脑子深处传来,李原跌坐在雪地里,“谁、谁在说话?”
我是神,来满足你的愿望。
黑雾盘旋在月光下。
李原害怕后退,高呼救驾。
黑雾在笑,肆意癫狂。
你的兄弟们相比,你真是只受惊的小麻雀~不过我喜欢小麻雀。
黑雾汇成一线,穿过李原身躯,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脑子里荡起回声的话语——作为见面礼,我可以先送你力量,免费的。
身体失重,李原自床上惊醒。
臂弯里磕着云风清的脑袋,乌丝缠绕在他指尖,低头可见被子下若隐若现的胴体,换成从前他肯定会再要一次,可如今,他浑浊的眼睛里竟露出罕见的精明与干练。
虽然不知道那黑雾是什么,但李原的脑子里的思路瞬间清晰起来,在御花园的哭泣简直是窝囊!
他是太子,国之储君,何须跟平民百姓一样去苛求那点求不来的父爱?
要杀死弟弟们的想法更是荒谬至极!
双亲正值壮年,他算什么东西敢与皇权叫板?
当务之急是尽快处理掉庞光赫留下的烂摊子,确保自己可以完完全全被摘出去!
昨天皇帝话里话外意思明确——我对你仍有父子亲情,此事我不欲追究。你找到“真凶”,给弟弟一个交代即可。真凶、亦或者是替罪羊?这不重要。
草草用过早膳,李原穿戴服饰,却被云风清环住腰撒娇,李原冷冷看着这空有皮囊却给不了他任何助力的东西,对从前愚蠢窝囊的自己无比厌恶。
他喝退云风清,令太子妃上前服侍。
这一道指令同时震惊两个人。
云风清美艳面容满是不可思议,轻咬红唇、双眼通红瞪着文承秀。文承秀作为太子妃从来无宠,今日他亦是简装素服,忽然得到丈夫穿戴服饰的命令亦是一怔,缓步上前,生疏地为李原环绕腰带。
李原如何不知文承秀与他生分,换成从前,这种面容寡淡的平庸之人根本不配得到他的侧目;可如今,李原瞬间明白这段婚姻的意义!
文承秀出身文家,而文家是李家同出一族的宗亲血脉。原本文家才是大宗,可一百年前,岁大饥。家家无粟。为了三十斗米,文老爷子把小儿子过继给了无子的舅舅,从此这一支便改李姓。
风水轮流转,三十多年前,李家这一脉没活路了,投奔回文家,文家表示祖上本是一家,只要有吃的都能分一口,但要改姓。
能有口吃的活命,姓什么不重要。
可还没改,梁末乱世起,军阀割据、英雄辈出……这或许就是命!
“回殿下,腰带系好了。”文承秀低头后退。
想到李家文家同出一族的宗亲血脉、想到文家手握的十万大军,李原抓起文承秀的手腕,将他带入怀中,“你我夫妻一体,从前是我不好,今后我必然珍你重你。”那张寡淡的脸露出一丝错愕,李原咽下对丑人的厌恶,低头在文承秀唇边缀上一吻。
吏部大堂内,李原同样大杀四方。
从前两眼一抹黑的公文如今在他眼中不过小菜一碟,看着于清风、于明月两兄弟震惊的目光,李原甚至生出一丝想要考考他们的意味。
可惜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却发现几乎没有可用的知识,又想起从前太傅授课时只会半闭着眼睛装睡流口水的自己,更是厌恶万分,当即下令在吏部后堂设置书架,再从博文馆运来一百,不,五百本古今典籍。
于清风上前拘礼,“殿下勤奋用心是好事,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殿下不妨先看完吏部堂间小书房里的书籍,再作打算吧。”
小书房算是官员们品茗用茶的休息室,重点在休憩二字上,里头的书都是些老生常谈的旧书,虽然李原也没读过,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的他可谓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何须看老书?自然要看新书!遂驳斥于清风,另其罚跪于堂上。
处理完公务已是夜晚,今天他办完两件漂亮事,还另写了一份针对冗员裁撤的奏折,从前他写的东西在中书令眼里就是废纸,可今天爹爹看完,眼睛里竟露出欣慰的光,点头说:“很好啊。”
这是前所未有的……那一刻,李原简直不敢相信——他得到了爹爹的肯定。
晚膳在太子妃处用了。温言细语下是精密谋算,即便要重拾与文家的亲密,甜头却也不能一次性给足了,要徐徐图之。李原欲与文承秀亲热,却发现怀中人有轻微抵触,不由万分恼火,正欲发作,又想起那十万大军,只能耐下性子。
正当时,风起、烛灭、人心惶惶。
当宫女们重新点燃烛火,文承秀毫无姿色的脸在火焰下愈发可怖!李原吓出一身冷汗,脑子一片空白,就像被生生挖去了一块,原本那些势如破竹消失不见,唯有和从前一样的混沌迷茫。
他颤声大呼,奔至书桌拿起公文,白天清晰的思路不再,他甚至看不懂自己写的东西……
文承秀为他披上外氅,“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滚开!”
李原不过抬手一巴掌,文承秀便嘴角带血摔倒在地,在众人的惊呼中,李原冲出寝殿。
御花园的冰雪仍未消融,李原喝退随从,跪在雪地里,比起身体的寒冷,重回愚钝更他痛苦万分!
而昨天夜里,他便是在这里遇到了给予他恩惠的上神,“你说过你是神!你会满足我的愿望!”
是的,只要你许愿。
黑雾盘旋于月色下。
“好、好,我许愿、我许愿。”李原伸直三指,高举右手。
可现在却有些晚了,我想你必须支付点利息。
“您要什么?是金银珠宝,还是如花美眷,还是一间大宅子?”
我的太子殿下,您该知道,再珍贵的金银珠宝,也换不来一个聪明的脑子。
“那到底该怎样,我才能永远跟今天一样聪明、睿智、能力出众呢?”
这就要取决于……您的决心了。
三天后,李原按照阴阳玦所说的一切布置了设宴房间,在地面用黑曜石摆出莲花方阵,而受邀者的座位刚好位于花蕊之上。李原命人将上尊钦定的瓶子放于客座正前方。
这瓶子外形奇特,乍一看像是水滴,底部却弯折向上穿过水滴外壁与水滴顶端相连①。
李原亲眼见证这瓶子的凭空出现,以及上尊口中“乾为阴之始,坤为阳之端”的咒语。“上尊,您要我准备宴会,那我该邀请谁呢?”
你的兄弟们,任何一个都行。
黑雾缩成一团。
不过,倘使你决定邀请李湛轩,那么我不便出席,你将我移至后院保存。另外,如若是他,瓶子也不能单独放于桌面,你须遣人单独看护。
可李原思来想去,也只能邀请湛轩了,毕竟昭儿在天牢里。
邀请湛轩的过程中,李原是有过退意的。他已不似先前那般无脑,聪明才智已令他分析清局面。白手起家的皇帝心中仍怀揣普通人家所拥有的亲情,只要他不再对弟弟们动手,就绝不会被废。
而如今用鬼神之术施法在弟弟身上,万一失败,阴谋又暴露,那他才是真的危险。
可是谁又知道呢?黑雾在他耳边如是说,
你请他吃饭,希望能尽释前嫌,你们碰杯饮酒,在那之后,他逐渐愚笨不堪,而他却怪你请他喝酒?
碰杯的一瞬间就会失去“聪明”?
说出去,谁信?
李原一听,倒也很有道理。
这世间任何指证都需要证据。
当天夜里,湛轩如约赴宴。居客位,坐李原对面。文承秀坐李原左侧。李原举杯,“湛轩,好好的一个年节,居然出了这么多事,你一定吓坏了。”
湛轩视线齐平,腰背挺直,双腿分开与肩并行,双手按在膝盖上。“多谢太子殿下关心。”他瞥一眼身侧,似笑非笑,“我看着这酒壶挺有意思。”
没等李原开口,他竟自己提出要用琉璃瓶倒酒,李原当即令梅香上前,但那瓶子进出都只有一个口,要倒酒非常困难——绝不能让他碰到酒壶,他会摔碎的!阴阳玦的警告如在耳边。
李原舔舔嘴唇、咽下唾沫,目不转睛地盯着弟弟,却见湛轩食指勾着瓶子弯嘴把手,轻微晃动,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湛轩,酒倒完了就把酒瓶放下。”
“太子殿下似乎额外在乎这个酒瓶。”弟弟的目光有些瘆人。
李原一噎,黑雾似又缠绕眼前,不由干笑两声,“这瓶子毕竟特别。”
“是挺特别的。”弟弟举起酒杯,却不饮酒,一派好奇模样,“不知道太子哥哥从何处得来?”
“从……从有缘处得来。”
“好一个有缘处。”弟弟面无表情,辨不出喜怒,唯有眼中光辉在烛火下跳动,“不知太子殿下可否割爱?”这种气场像极了爹爹,令李原不寒而栗,喘几口气才整理好情绪,“你若喜欢,他日我另寻了再送你。”
弟弟眉头微蹙,眸中闪烁着不知名的光,像是怜悯,“大哥。”他声音低沉,像是劝诫,“这世上没有凭空而来的好处,有所得、就必有所失。多少人家破人亡,也不过折在一个贪字上头。”
“贪?”李原直直地被戳中心窝子,颤声道:“什么叫贪?想要自己没有的东西就叫做贪?你是在为你天生就拥有一个聪明脑子在耀武扬威?你是在天生就获得爹的偏爱而沾沾自喜?所有人都说天道酬勤,可难道你过目不忘是源自勤奋刻苦?所有人都说近朱者赤,可难道父皇和爹爹偏爱你是因为你乖巧懂事?难到我和昭儿就不是了吗!”
李原一口气说完,怒锤桌面,碗碟震动,筷子掉在地上,婢女们齐刷刷跪下。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李原敲击桌面,“可任何一个普通人坐在我的位子上,未必能做得比我更好。”
殿内安静下来。
屋外有寒风吹过。
李原明白,这或许意味着他又一次说了不符合身份的话。高八斗总会这样说,“原儿,你是太子,很多话是不能说的。一旦说了……”就会怎样呢?他不知道,因为高太傅没有一次说完整。
“怎么会呢,三弟从来都十分敬重你。”文承秀时刻注意着湛轩的表情,拉扯李原衣袖,“至于圣上和中书令……”他望向湛轩,提高音量,用一副主人公的口吻微笑道,“我相信他们平等地爱着你们兄弟每一个人。”
湛轩微笑举杯,“大嫂,我敬你。”
文承秀回敬。
“你们这是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吗?”
文承秀面色骤变,嘴唇发白、颤声道:“殿下,您醉了。”
“我醉了?我现在就告诉你我醉没醉。”李原刚要扬手,却被扣住手腕。传闻湛轩与霍栩私下练武,李原起初还不信,但发麻的手腕却令他不得不信,“殿下,君子动口不动手,他是你的妻子。如果您对我有意见,还请直面我,不要为难无辜的人。”
“你也知道他是我的妻子,你懂什么叫夫为妻纲么?”李原喜欢弟弟现在震惊愤怒的表情,他同爹爹一样鲜少大喜大悲,更多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冷漠,“我在教导他。如何在有外人时,该有良好的桌面礼仪!”李原笑,“孤差点忘了,你还没有娶妻呢。不过没关系,大哥今天就教教你怎么管教内室,以后等你娶妻了,也可以派上用场。”
弟弟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圆,“你真是个混蛋!”
他的声音都因过分激动而颤抖,“李原!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你都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他掀了桌子,碗筷盆碟在地上摔了个脆响。
李原咬牙,“威胁太子,这就是你在东宫的所作所……”下颚骨一震,李原听到牙齿错位撞击的声音,原地转两个圈,鼻腔里流下水一样的东西,滴在手背是红的。还未等他回过神,面部又是猛烈一击,一下、两下、三下。
文承秀的哭喊自上方传来,“湛轩,够了!快停下!你会受伤的!”
“我会去宗正寺领罚的。”
李湛轩站起身,理正衣领,挑眉轻笑,拿起婢女托盘中的琉璃瓶子,“今天的酒美味,向太子哥哥多讨一杯。”他直接仰头倒扣,嫣红酒液划出一条弧线落入他口中,他喉结滚动,玫红液体溢出嘴角,划过他皎白皮肤。
“好酒!”他头一歪,“就是这个瓶子实在是太丑了。”手一松,整个琉璃瓶子摔成碎片。李原脑子一嗡,只听那胆大包天的家伙一声轻笑,“愿我还有机会赔您这个瓶子。”他微笑后退,扬长而去。
李原飞奔至莲花花纹处,琉璃瓶子碎得彻底,葡萄酒漫进地砖缝隙,像血一般。
东宫侧殿,黑雾四散不能拢形,哀嚎鬼叫在李原脑内炸裂!
“上尊、上尊!”李原的心已跪拜磕头。
我的力量……我的力量在消散……
虚无的声音咬牙切齿。
蠢货!我跟你说过无数次!绝不能让他碰到瓶子!更不能让他把瓶子打碎!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按我说的去做?为什么要挑衅他!为什么要激怒他!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黑色勾玉此刻宛如盛着墨水的琉璃,墨色在其内剧烈翻滚,而后一团黑雾笼罩在勾玉之上,随风逐渐消散。
再看那勾玉,原本漆黑的墨色不再,反而现出些牙白。最后,原本浓烈的墨色只蜷缩在勾玉圆头,弯角部分已成通透白色。
蠢货!快喊其他人过来!
“喊谁?”
你剩下的兄弟们!
“剩下的兄弟?”李原心乱如麻,“只剩昭儿,可他在大牢里,我该怎么……”
我管你怎么喊来!
谁都行!
谁都行!
包括夏衍!
黑雾聚在一起,月色下宛如一个漆黑的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