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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武承瑜 媳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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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承瑜已不记得自己在这片黑暗里行走了多久。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出他以外的任何活物,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而他的身体是这黑暗里唯一的光源。
是的,他的身体会发光,衣物若穿在他身上,便跟着发光。若脱下,便湮没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武承瑜最后悔的,便是脱下棉衣试验后松了手,棉衣落地的一瞬间就消失无踪。
掌心哈气,武承瑜双手抱臂搓动取暖,地面是光洁如镜面的黑曜石,能映出倒立的自己,但跟普通黑曜石不同的是,这里的地面无法留下痕迹,更无法毁坏。
无法留下记号,也无从辨别方位,他却只能前行,不能停下。每当他停下脚步,空中便会落下飘雪,这些雪花落在身上,如刀割般疼痛。
如今的武承瑜又饿又累、精疲力竭。向前一跪,他倒在地上,天空又飘起雪花。武承瑜蜷起身体,他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跳声,寒冷令他无法支撑,唯一温热的是眼泪。武承瑜闭上眼,欺骗自己道——我就休息一会、就一会儿……
意识朦胧间,空中四面八方又一次响起那恼人的声响——
“阿瑜,不能睡!快醒过来!”、“求求你,不要睡!睡了就起不来了!”、“快起来,朝着光的方向走!”
烦死了。
每当他想彻底睡着,李湛轩的声音便不停响起。武承瑜捂住耳朵,却依然能听见——“你不是说要当官,要封侯拜相吗?那怎么能在这里停下?不要睡了好不好?快醒过来呀!”
地面冰冷无法捂热,雪花又如同刀割,在那片聒噪里,翻来覆去却无法入睡的武承瑜只能一次次爬起,龉龃前行。
又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蓦地出现一个白点,武承瑜揉揉眼睛,远方似乎有东西跟自己一样发光。得见希望,武承瑜奋力奔跑。
那是一座巨大的神祇石雕,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雕像侧身站立,面容被毁,左手怀抱荷花荷叶,右手掐一道法诀。而在那法诀之上,有一团小小的、正燃烧的蓝色火焰。武承瑜爬上石雕,伸手触及火焰的一瞬间,那火焰立刻飘走,飞去地面,武承瑜向前追去。
黑曜石般光洁的地面逐渐被雪地取代,武承瑜踩雪前行。
火焰停在一处,周围映出影像——
那是一个极美的湖泊,岸边柳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默然垂泪,红发赤瞳,身着火焰盔甲。“湛轩?”武承瑜捂住嘴,停下脚步。听到声响,李湛轩眼眶通红回望他,“在你心里,天下苍生永远比我更重要。那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你不想见到我,那我也不想见到你!”
什么?武承瑜一怔,刚欲上前,李湛轩落下一滴泪,化作一团火焰飞走,所有影像消失不见,武承瑜扑了个空,一脚踩在雪地里,从震惊中回过神,武承瑜摇头,不、不对,他不是湛轩。
火焰又往前方跑去。
这一次,火焰中映出万里云层,脚下是山川湖海,红发赤瞳的“李湛轩”胸口没入一支羽箭,口吐鲜血又哭又笑,“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只是想利用我帮你封印黑水蛇妖。恭喜你,你如愿以偿了。”
李湛轩向后一仰,自九天坠.落,武承瑜又一次扑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坠.落。蓝色火焰式微,最终熄灭,云层远去,所有影像消失不见,徒留这无尽雪原。说来奇怪,这里的雪非但不会让皮肤疼痛,甚至毫不冰冷。
武承瑜在雪地里留下标记,朝着一个方向前行。进入这片雪原后,身体的疲惫感便消失了,他曾试着搭一个雪屋子休憩,但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他为自己的步行计数,在大约走了十五万步后,平坦雪原出现一个巨大的湖泊冰面,冰面正中是一尊侧身而坐的巨大冰雕,那是一名身形纤细美丽的男坤,他双手交叠放于两肩,背后有一双巨大翅膀。
看到神祇面容,武承瑜蓦地倒吸一口冷气,捂住嘴,后退两步,摔倒在冰面上。
“阿瑜。”空中传来自己的声音,武承瑜惊呼出声,“你是谁?你在哪儿?”
自己的声音轻笑,“我就在你面前。”
武承瑜嘴唇翕动,双拳捏紧盯着面前的冰雕,那冰雕闭目垂泪,周身散发出柔和光芒。
“吾名冰魄,乃地坤之神。世人愿以‘孃孃’唤我。”
这是在太过匪夷所思,武承瑜补充道:“那我该向你叩拜吗?”
神祇的声音波澜无惊,“这取决于你。你是独立的个体,你能选择自己的信仰。”
武承瑜思忖片刻后说道:“如果我是在世俗里遇到你,我想我会跟从世人一起向你膜拜。但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虽然我也曾经向你许愿,恳求你拯救一个人的生命,但在他苏醒后,我也第一时刻向你还愿,我想我不欠你什么了。比起神祇我鞥愿意相信自己,所以我不拜你。”
“你很坦诚,我很中意。愿你的坦诚也能面向自己心爱的人。”
这样一针见血的回答让武承瑜深感不安,“为何你对我如此熟悉?为何我有着跟你一样的面孔?”武承瑜犹豫再三,说出心底令他恐惧的猜测——“为何要创造我?创造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人?”
神祇久久无言,末了,他轻叹道:“阿瑜,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其实……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武承瑜一怔,颤声道:“红发赤瞳的人是焰心,你创造了我跟湛轩,就是希望我们能再续你跟焰心的前缘?”
“不,我只创造了你。”
“那湛轩呢?他为什么会有跟焰心一样的面容?”
“或许……他也跟我是一样的想法。”神祇周围的光芒有那么一瞬间的波动,“我们都想拥有一种可能,去弥补曾经的遗憾。”
“这简直是太荒谬了!你们是神啊!为什么连简简单单的相爱都无法做到,甚至还要寄希望于他人,这两个他人还是你们创造的傀儡!”那我跟湛轩的悲剧又是否是源自你们呢?“你们真是太过分!”
冰魄长叹口气,“神跟人并无区别。我们虽然拥有神力,但我们也会有困惑、也会有怀疑、也会有同床异梦的时候。而在神力的加持下,很多遗憾往往比凡人更加难以挽回。”
“为了挽回你们的遗憾,你们创造了我们。”武承瑜垂眸,“可我们又何尝没有自己的遗憾呢?”
长久的沉默后,冰雕面部的泪珠忽而化水,真实落下。
“抱歉,阿瑜,让你重生是出于我的私心。”神祇的声音温柔依旧,不闻波澜,“我只愿你能代替我,永远留在他的身边,爱他、保护他、永远不让他伤心难过。”
“为什么非得是我?你呢?你又为什么不那么做?”
“因为你不是我,他也不是他。”
“我明白了。”武承瑜激动道:“你胆怯、你畏惧、你不敢去挽回这一段关系,所以才寄希望于我们,仿佛只要我和湛轩幸福了,你就也能获得同样的快乐。可是冰魄,焰心在你心里,又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他没敢说的是:他在问冰魄,也是在问自己。
冰魄久久无言,末了,他承认道:“他是我这一生,唯一的例外……”那滴泪落在冰面,凝结成一朵蓝色的荷花。
“你爱他,却不敢承认。”
“你又何尝不是呢?”神祇温柔的声音里有无尽惋惜,“如果你也有勇气去爱、去承认,而不是纠结犹豫世俗的看法和身份的差距,那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武承瑜心中一恫,默不作声。
“阿瑜,在你看来,感情的主动权是在被爱的一方,还是敢爱的一方?”
武承瑜不敢回答,他从来没有掌握过感情的主动权,从来都在患得患失中度过日日夜夜。他似乎是得到了李湛轩,但又似乎从来不曾真正地得到过他。
冰魄轻笑,“为何对自己如此没有信心呢?阿瑜,相信自己,在一段感情里,先告白的人才掌握主动权。你比我勇敢,所以你们的感情取决于你。”
“可是……”武承瑜低头,“他从来没有说过爱我。”
“如果他不爱你,他就不会来找你。”
一道白光落于武承瑜掌心,缓缓盛开一朵冰莲,“去吧,回到人间去。”一点白光自冰魄指尖亮起,在那光芒之下,神祇雕像却逐渐消失。
冰魄温柔的声音回荡空中。
“愿你比我勇敢,了却我的遗憾。”
那点白光逐渐飘落,悬在武承瑜面前,武承瑜捧起双手,下一刻却听冰痕碎裂,紧接着双脚踏空,被卷进暗流汹涌的冰冷河水中。他被冲下一道瀑布,身体失重后撞击水面的疼痛几乎让他晕厥,四肢发麻,他被冲上河面,白光就在不远处的上方,武承瑜咬紧牙关,忍住手脚疼痛,向前游去。
白光漏开一道口子,武承瑜看到昏暗灯光下的重华宫寝殿的景象,竹意手持毛巾却忽而瞳孔收缩,下一刻放下毛巾朝着屏风外走去,“邓公子醒了!邓公子醒了!”
可是河水实在汹涌,武承瑜连呛几口河水,奋力前游,就在指尖将要触及白光的那一刻,一个巨浪打来,将他重新拍回冰冷的河水里,他在河面扑腾,眼睁睁看着白光消失不见了。
天地间重回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