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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崔灵颢 李昭师父、 ...

  •   崔灵颢正在棋盘街下棋。

      对面棋客喘息急促、颤抖地放下棋子,“我输了。”他拂袖擦汗,约莫是额头的。“您真是不世奇才。”棋客夸赞道,“大人,我敢打赌,整条街……不,整个业都都不会有人超越您了。”

      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尤其是这恭维里还带着十足的真心实意。

      “您谦逊了。”崔灵颢伸手作请,棋客行礼告退。

      街上游人不多,临街的铺面里唯有棋子敲掷的声音。

      这条街当初在划分的时候,没有特意归类,但是后来棋社扎堆开店,原来的名字都无人记得,大家只知道这条街上有很多棋社,久而久之,得名棋盘街。

      屋外、走廊尽头、楼梯上传来“嘎吱嘎吱”的踩踏声,伴随着吃力的喘息和纸页掀合的“哗啦”声。听声音便能知道,是个身材肥硕且不通武功的人在走动,而据家令永安说,老板头小、肩膀窄,却有将军肚和大象腿。

      崔灵颢听到老板按着走廊扶手不停喘息,调整好呼吸且擦去脸颊浮汗后,才整理衣裳推门而入。开口便是商人热络的恭维:“哎哟,崔老爷今个又赢了?”哗啦啦的账本在老板手中打开,崔灵颢伸手示意,永安走上前接过账本,沾了墨的羊毫在纸页上划一笔勾,轻吹账面后,账本合上。

      至此,崔灵颢端起茶杯,朝着老板轻蔑一笑,“你这就没点厉害角色了吗?”

      自失明后,崔灵颢逐渐喜欢与人对弈,眼睛不能视物没关系,他记得自己和对手下的每一步棋,这样赢了对局以后,才更有活着的爽快感。

      当然,卓既白那种人是不能混着一起玩的——嘴巴臭又不让人,鬼才高兴跟他下棋。

      普通老百姓就不一样了,大多是一知半解,业余玩玩,读书识字的概率也低,水平三三两两,能打的不多,这就可以玩玩了。

      棋社老板啧啧叹气,“这条街上常来的,应该是没有了,不过有两个传说人物,说不定倒是能跟您来几局。”

      “哦?传说人物?”崔灵颢身体前倾。

      “是啊!”老板拍拍肚皮,娓娓道来,“排第一的,是今年来业都参加文试的一个学子,名叫陈情。他曾经在这条街上连胜百来局,赢了七十两赚头。”

      “七十两?”家令永安语音高低起伏,“这条街上赌棋,少的十几文,多的百来文,他能赢这么一百两银子不到?”

      “所以才是传说!他在我这店也赢了不少。”棋社老板才说到兴奋处,忽而话锋一转,语音落寞,“不过后来,他忽然就不来了。问其他棋社的老板,都说此人神出鬼没……”

      老板一阵唏嘘后接着说道,“排第二的也是个学生,名叫武承瑜,他曾经来我这儿打过一段时间散工,给自己攒学费。有时客人凑不成对,他便陪着下,不管跟谁下,永远是和棋。”

      “这不是小武么。”崔灵颢意会点头,“我知道他,在另一家店他是我的陪玩。”回忆起有意思的人和事,崔灵颢微笑道,“这孩子心气高、骨气傲,当陪玩不能赢,他却也不愿输。后来他去落椿书院念书了,也就没见过他了。”

      “哎呀,没想到阿瑜还有这番奇遇呢!”胖老板拍拍手,“能得崔大人赏识,此子日后必是前途无量的~”

      “赏识?”崔灵颢轻笑,茶盖刮刮杯沿,“他若愿意来求我,我自然会抬举他,只是我也说了,这孩子心气极高,是绝不会为了前途求人的。”当然,这也是他能被崔灵颢高看一眼的缘由,他若真是点头哈腰来求一处肥差了,这个人在崔灵颢心里也就死了。

      吹吹茶汤汤面,大红袍特有的馥郁馨香沁人心脾,还未享用,远处街面响起崔氏马匹独有的混银蹄铁飞踏声。

      “老爷!老爷!不好了,晋王殿下他……”

      崔灵颢合上茶杯。

      *

      刑部天牢分上下两层,上层是旱狱,下层是水牢。

      永安扶着他,“老爷,往上三层台阶,请当心。”火焰的热浪拂过崔灵颢脸颊,他不由皱眉,“不是说在地面旱狱,能照得到阳光的地方么?怎么还要点火把?”

      “天牢羁押重……”永安停顿后慌张改口,“天牢外侧修建了和城墙一样的塔楼,中间过道太黑,故而用火把照明。咱们到通道尽头了,老爷,往下走三层台阶,请当心。”直到最后永安还声音发颤、手臂僵硬。崔灵颢懒得责罚,只用鼻孔出气,示意下不为例。永安长舒口气,手臂也不再死僵僵的。

      “给昭儿的东西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一样不落。晋王爷就是想晚上看书,咱这蜡烛也跟白天一样亮堂。”

      崔灵颢叹气,他早已分不清白天黑夜了,很多人以为失明就是闭上眼睛的模样,大错特错了。失明,是连黑色也看不到的,唯有无边的空洞,除此以外一无所有。

      “怎么会没有呢?”暖暖软软的小手抓着他,“师父,你还有我呀。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永安停下脚步,“老爷,我们到了。”

      寒风吹拂枯枝,掉落三片枯叶于地面积雪中。大约三十步外,李湛轩的声音尖锐、刺耳、气势汹汹且带着十足的恫吓,“李昭,既然你不愿意说出原因,那你就好生在这牢里住着吧!”玉靴摩擦掉头,氅衣后摆拂过牢门,“小栩,我们走!”

      崔灵颢皱起眉头。

      那双靴子往前踩了数十步后停下。尔后,另一双高脚皂靴迎着寒风追过来,根据衣料摩擦声,应该是双手作揖,“卑职见过崔大人。”

      “噢噢!原来是礼部员外郎,小霍大人啊。你怎么到天牢里来了?”崔灵颢故作意外,面朝李湛轩,“还带个仆人。”

      永安大声道:“老爷,错啦,不是仆人,是瑞王爷。”

      “什么?是瑞王爷?”崔灵颢一拍脑门,“哎呀哎呀,你这刁奴,怎么不早点说!”崔灵颢踹永安一脚,接着行礼道:“微臣见过王爷,王爷万安。”

      李湛轩冷笑:“崔大人还是莫要演戏了。谁不知道你虽双目已瞎,听觉却异常灵敏,你能听不出我的声音和脚步声?知道你心疼李昭入狱受委屈,可也犯不着自导自演踩我一脚骂我是仆人。年纪大了就更该惜福恪守晚节,而不是倚老卖老、为老不尊!”

      呃……崔灵颢一愣,抬起头。

      这、这家伙是疯了吗?怎么一点世家的体面都不讲呢?卓既白不可能没教他!怎么现在他反而一身泥腿子的野蛮气息,跟那些不讲理的李家兵油子一样呢!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

      十七岁的瑞王满身久经沙场的凌厉杀气,这让同样见证过战场的崔灵颢为之一震,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他错过了最佳的反击时间。

      李湛轩不让分毫,“可皇命在身,父皇命我彻查此事,那我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崔大人是聪明人,不妨好好劝劝二哥,让他说出实情。否则这天牢里的老鼠,可不管谁是金枝玉叶!”

      你!

      “是、是……”崔灵颢嘴唇颤抖、捏紧双拳,“微臣一定好好规劝晋王殿下。王爷万安,微臣恭送瑞王爷。”

      待玉靴踩雪远去后,崔灵颢咬紧后槽牙,拂袖背手,“我记得,礼部下辖胡民迁居的工作似乎在民间引起了不小的冲突。”随行的监察御史提笔上前,“回大人,非但有冲突,还有人员伤亡。”

      “我还记得,礼部今年筹备春祭,大刀阔斧裁撤了许多开支?”

      另一名随行的监察御史拘礼上前,“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礼部这样做,是对上天不敬。”

      崔灵颢感慨叹气,“御史台上为圣上分忧,下为生民请命。”

      两名心腹异口同声,“卑职这就去办。”

      崔灵颢左手一挥,接着抬起右手,永安扶着他继续往前走。

      地面铺着青砖,很平坦;空气中血汗的腥臭味逐渐减轻;寒风在两侧建筑中并非穿堂而过——这不是寻常意义的“牢房”,四面并非立着木桩,而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屋子。

      崔灵颢松口气,假使卓既白真让昭儿住四面漏风的木栅栏,便是舍了他今生的一切,他也要去文御阁跟卓既白拼命。

      “老爷,有门槛,请当心。”崔灵颢抬脚,木门开合下门锁晃动,发出的声响既不沉闷也不滞涩,反而十分清脆,一定是一把很小的锁,是象征性挂着的。可终究是有锁啊,崔灵颢思忖后决定按下不表,抬起头,展开微笑。

      “师父!”昭儿激动的呼喊伴随着一阵链条拖沓地面的撞击声,崔灵颢心头一刺,丢开永安扶着的手,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李昭亦冲过来捂住他的手,却还傻愣愣笑着,小狗似的蹦蹦跳跳,地上链条哗啦啦跳舞,“师父,你来看我啦?”

      你还笑得出来?你这傻小子,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崔灵颢又气又怒,却又爱又怜,半响,只能冲着狱卒喝道:“混账!是谁给晋王殿下上的脚链!”

      狱卒支支吾吾,一个“是”字重复半天。

      “师父你别怪他们了。是我自己觉得稀奇,故意让他们帮我锁上的,不是那种很粗很脏的链子,是新的、不脏。他们说晚上我睡觉了可以解下来,你别生气啦。”

      这孩子是如此温柔善良,永远为别人考虑。

      崔灵颢转身,把小狗藏在身后,沉声道:“晋王殿下宽厚,不降罪于你们,这样的恩德,你们可知?”

      狱卒们纷纷下跪,为首的瑟缩赔笑道:“回禀御史大夫,小的们自是感念王爷恩德,万不敢有所怠慢!”

      崔灵颢已由李昭引着坐于床沿,下意识在床铺上摸索。背面柔软,是真丝绣牡丹花样。床单下垫着极好的棉花毯。一旁还有条雪狐毛软盖。“牢房”里点着檀香,但空气里那股血汗腥臭依旧若隐若现。崔灵颢皱眉,“这是天牢里的‘雅间’?”

      “不,这是大人们平时休息的厢房。”那人跪着向前挪两步,直到被永安喝停,才谄媚道:“崔大人放心,我们兄弟几个,就是上刀山、下油锅,自己勒紧裤腰带了,也务必让王爷住得舒心、顺心、畅心。”

      崔灵颢翘起二郎腿,轻笑道:“你倒是个机灵的,永安——”他略抬下巴,永安躬身道:“是,老爷。”说完走到狱卒们中间,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放手心颠颠,“晋王爷请你们喝酒!拿去吧。”

      接了银子的狱卒感恩戴德,不停磕头。崔灵颢只觉耳蜗不适,“永安,”他伸手,“你们都下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要靠近。”

      很快,所有人都退到屋门外三十步的地方,房门大开。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不听话?

      崔灵颢话说一半,却被抢先了——

      “师父,摸摸头!”李昭已经拆下发冠,摇摇头,青丝披落,整个人靠过来,往常一样枕在崔灵颢大腿上。

      崔灵颢便只能拿出牛角梳,左手轻按李昭太阳穴处,右手顺着头发从左往右梳。左手手心被睫毛轻轻滑过,李昭呼吸平稳,时不时发出极舒服的轻吟。

      没心没肺的孩子,“就知道睡觉。别人都欺负你!”

      “师父。”李昭伸手搭在崔灵颢手腕,睫毛来来回回挠他手心。

      被这么一挠一搭,崔灵颢心下软了几分,只嗔怒:“你手下那些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做事的!起来,不给你梳了,你就这么头发乱蓬蓬的,当脏小孩吧!”李昭发出童心同款的呜咽。

      “装可爱也没有用!”崔灵颢耐下心来,“师父先前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去杀那个道士么?为什么不听话?”

      “我……”李昭沉默半响后说道,“我不想师父伤心难过。”

      崔灵颢再没有办法责怪了,“可是昭儿啊,师父那是气头上的话。事后师父醒悟了,不是立刻就让你收手么?你怎么可以对着师父撒谎,背地里却依然去安排这些事呢?”

      “对不起师父,我不该对你撒谎,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对师父撒谎当然不对!日后师父自然会罚你,你别以为这事过了就没惩罚。”崔灵颢强调,“但师父更在意的是,你怎么可以私自行动,这样大的事,竟然不跟师父说一声,你有想过计划暴露的后果吗?你有想过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吗!”

      “我有想过。”李昭诚恳道,“可是师父,为了你,就算是死,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崔灵颢心头一暖,李昭按住他的手背,“师父,让我保护你,好不好?”

      崔灵颢拍拍那手,“你有这份心,师父就很高兴了。”

      “不是的,我说的保护,不是师父想的保护!”李昭语气焦急、声音急促。

      崔灵颢一懵,紧接着,额头被冰凉柔软的唇轻轻触碰。

      梳子掉地上。

      崔灵颢后退躲闪,却被李昭抓紧双手带着向前。

      “很小的时候,我就仰望着师父,师父笑,我就开心;师父皱眉,我更难过。那一天,师父哭泣的样子,就像一把刀,扎进我的心里,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李昭哽咽,有水滴掉落在崔灵颢手背,“直到爹爹跟我说了师父过去的事,当时,我的心就好被撕裂一样难受!我好后悔,后悔为什么我会出生得这样晚,如果我早出生二十年,我是不是就可以,在那个时候,形影不离地保护师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默默地看着师父哭泣。”

      崔灵颢背过身,“够了,不要再说了!”

      李昭从后牢牢抱住他,少年乾君的体温灼烧后背,“我知道,我这样是大逆不道!可我同样没办法面对自己,师父,我爱你!可我该怎么办呢?”

      我爱你?

      这个陌生而熟悉的词,崔灵颢已经很多很多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如果说这句话的人是个莫名的浪荡子,那他一定毫不犹豫地让其意外亡故,因为这样的人多半是不怀好心的。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这是他被狗咬后提升的警觉。

      可这话偏偏是昭儿说的——这个他从小养大的孩子——多么天真烂漫的一个孩子。

      温柔体贴的孩子误入歧途,崔灵颢怎么忍心去伤害那一颗幼小的心灵?只能谆谆教诲道:“昭儿,你好好听师父说。你这样是不对的。”

      “我知道。”软软糯糯的回答,包含了无数心碎。崔灵颢不忍心再说下去了,可师父的责任让他不得不继续教导,指引那孩子返回正途。

      “你以后不可以再对师父这样。”

      “我知道。”很爽催的回答,但后面接了另一句话,“可我做不到。师父,你一定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是什么样的。你就像是天上的月亮,温柔、美丽、照亮黑暗中独行的我,我循着你的光亮,才能找到归途。我爱月亮,每年我都会告诉你,不是吗?”

      崔灵颢一怔,心里大概明白了,“那你是不是也很喜欢躺在师父怀里。”

      “我当然喜欢!”这孩子跟小狗似的突然扑过来,头枕在崔灵颢大.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崔灵颢急忙推开,“哎呀,师父不是让你靠过来。”推开李昭时,崔灵颢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甜,全身都为之一震,他从没想过,这孩子的信香竟是甜的。

      “昭儿,师父大概明白了,你这不是爱、也不是喜欢,你只是单纯地……嗯、恋父,你喜欢有长辈依靠的感觉,对吗?”

      “当然不是。我不喜欢靠着爹爹和父皇,不管是李家的叔叔,还是卓家的叔叔,我也都不喜欢靠着。只有师父……只有跟师父呆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会由衷地快乐,就像现在这样。”

      无可奈何,崔灵颢只能去找卓既白。

      卓府正热火朝天地准备礼物,筹办生日宴。现在离春分还有二十天不到,但卓既白的说法是,去年幺儿出了事,生日没有好好办,那孩子怪不高兴的。

      “在你心里,只有湛轩,没有别人么?昭儿呢?你就不关心他么?”他现在问题很大!

      “欸,灵颢,你这话说的。”卓既白放下黄金摆件,展开一幅字画开始鉴别,“不是你要他帮你杀人,这孩子也不会摊上这些烂事啊。”

      “你既然知道昭儿是无辜的,怎么还能让他住进天牢里?”

      “就是因为我知道昭儿是无辜的,所以才让他呆在天牢里!现在幺儿杀红了眼,看谁都要去查一查。昭儿身上毕竟有泥点子,成天晃在外头,他跟幺儿之间,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且就让他先委屈几天,等幺儿的火气消了,清醒下来了……”卓既白放下字画,拿起一个花瓶敲敲。

      “且等幺儿火气消了?卓既白!一样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偏心成这样?如果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伤那孩子的心,昭儿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一切都跟你脱不了关系!”吼到最后,崔灵颢嗓子破音。

      “什么事这么严重?昭儿变成哪样了?”

      “变成……”崔灵颢一顿,话卡在喉咙口说不出来,“变成……聪明伶俐、讨人喜欢。”他结结巴巴道。

      “这不是很好吗?”卓既白直乐呵,花瓶也不看了,放在一边。“看,你帮我照顾他,照顾得多好啊!有你在,我安心地不得了。”中书令满意地拍拍手。

      “我……”我怎么能跟你说,你的儿子正暗恋我!

      “灵颢,我知道我愧对那孩子。但你也该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我这一代,我阿父有七个儿子,我很清楚的记得,那一年除夕,很难得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饭,他竟然对四哥说,你是谁?四哥霎时手足无措地站着低下头。我当时也在想,父亲怎么能这么过分,就算四哥生母不显又早亡,好歹是自己的孩子,怎么能这么冷血、不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呢?”

      “直到后来,我也生儿育女,我才知道,人心是偏的啊。”卓既白语音颤抖,情绪却淡淡的,崔灵颢知道,这是他交心且真诚地表现。“灵颢,对不起,我知道我终究是愧对昭儿了。我永远无法像爱幺儿那样爱他,所以我才把他交给你。”

      手心传来温暖,既白的手柔软而有力量,“我知道昭儿这个年纪,又叛逆、又倔强,是很难管的,你就当是帮帮我,好吗?灵颢,我们十岁就认识了,一起念书、一起习武、一起造反,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永远都会信任你,我知道,你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想起年少时的种种,崔灵颢失明的双眼竟也一阵酸涩,他缓缓道:“既白,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天牢里,李昭又一次从后抱住他,“师父,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我已经长大了呢?”

      崔灵颢闭上眼,虽然他早就看不见了。

      “不,昭儿,你不能。”

      “为什么不能?”李昭倔强道,“我偏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崔灵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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