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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夏衍 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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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迎司寇回堂!”丹心提着爆竹,铁血吹燃火折,待引信点燃,两人一同跳开,红色彩纸噼里啪啦地飞舞在空气里。
卓既允儒雅微笑,在众人面前温润如玉、亲和有礼地拍拍夏衍肩膀,满是长辈关怀地说道:“我们家衍儿这番得了病,吃了不少苦头。现下这病虽然好了,也不能忘记好好调理身体。”他挂上惯有的笑容,一时间君子如风。
刚下早朝,日头正盛,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刑部大门外站满了各部堂地官员文吏,就连不记名的借调郎中和冼衣卫头目都来了——美其名曰“恭迎司寇回归”,可刑部每年开大会都不会这么整齐,显然,卓既允需要这些人来做一回观众。
夏衍咳嗽一声,回以同款微笑:“多谢十五叔关心,更难为大家为我这个司寇劳心劳力,还搞什么欢迎会,我实在愧不敢当,有负师相重托。不过公事为重,我这个司寇没什么好欢迎的,只要是为朝廷做事,谁当司寇都是一样的。大家伙赶紧去做自己手头的事,都散了吧。丹心,今天下午,所有人的午间茶点都算我的。”夏衍扶住卓既允胳膊,热情谦逊:“十五叔,刚点了炮仗,烟雾重,有什么话,咱们进后堂说吧。”
大门进前院,绕长廊,长廊上吊着崭新宫灯;拐过洞门,洞门上题字新刻,沿青石砖路去后堂,破损的石砖尽数更换。夏衍知道,这是先礼后兵,越是不要钱的东西,代价就越为昂贵。
果不其然,后堂内炭盆已备好,“来来来,衍儿,去了外头的风.尘,好好暖和下。”
夏衍摘下羊皮手套,舒张十指,感受炭火的热气驱散指尖与手背的冰凉,“十五叔,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案牍上放着一沓公文,想来这就是一切示好背后的“代价”。
“都不是什么大事。”
夏衍翻看卷宗,单手都卷不了,换两只手一起翻。
同为监管机构,大理寺和刑部专营的事务不尽相同。刑部面向天下冤狱,而大理寺只分管官员罪责。当圣上对某个官员产生怀疑,大理寺便奉命提人审讯,卓既允自是辨别谎言的个中好手,仅凭细微的表情便能知道面前人说言是真是假,多年来,没人能顶得了他大理寺卿的位子。
可成也“察言观色”,败也“察言观色”。想接手刑部,只有高明的审讯技巧是没用的。
地方官员任地内或有冤情,送来的自然是文书,而非待审讯的犯人。文字面前,察言观色的本事派不上用场。更何况,刑部并非只审讯一项工作。律令提议、刑罚监管、徒隶收放……皆是刑部下辖的事务。
夏衍手指按在文字旁,顺着行列一一查看。
有苦主申诉的,这是拿了银子不办事的。
有案件审查的,这是判错刑、抓错人的。
……
看了十几份,都是业都、均州及周边地区的反馈,其他地方路程远,想来还要等一段时间才会收到反馈。
“衍儿,十五叔知道,这些事都不好办。不过咱换个思路,也不是不行,对吧?就当卖叔一个面子。”我把你当侄儿、当自家人,我在刑部拉的屎,你得帮我擦干净,否则就是不识抬举。
夏衍皱眉,公文敲桌面,正犹豫时,丹心来报:“司寇、卓大人,瑞王殿下来了。”
“哟!这还等什么,还不赶紧……”卓既允站起身。
移门拉开,阳光倾泻在少年身上,李湛轩持一方帕子按住唇角,病恹恹咳嗽,坐在轮椅上,盖一条羊绒毯子。
他穿一身淡黄色衣裳,配暗纹提花。中衬高领、棕色、十字扣。梳半马尾披发,斜扣一面小玉扇。
自他醒来,已过去整整一年了。他的五官更为长开,却不失精致,眉眼间全是艳丽——而这一切原本是轩儿的……
夏衍垂眸,静静看着这张人皮假模假样地寒暄。卓既允没了方才的束手束脚,整个人都活络起来,湛轩在卓家长大,恰如李氏宗亲偏爱太子一样,湛轩在卓家也是受尽宠爱的。
“你这孩子,如今封了王,也该回去看看,家里的叔叔伯伯们,都很记挂你啊。”
寒暄过后,卓既允离去,夏衍亦不可留。
“师兄这是怎么了?一幅气鼓鼓的样子,是谁气受了?告诉我,我帮你揍他。”阳光与阴影同时映照在他脸上。
夏衍压下公文,咬牙切齿。“你这个恶魔!”
“恶魔?这词倒是稀罕。我还以为,你会叫我厉鬼之类的。”他矜愎一笑,眉眼里尽是自高骄傲。
“这词来源于千里之外的滨海之国,我查资料的时候,见得较多。”
“师兄真是博闻强记。照这么说,我可真的躲在屋子里阴影重的地方。”他手指微动,天凌推动轮椅,当他整个人都湮没在阴影处,他示意停止,“你们都下去,我想单独跟师兄说说话。”
丹心看夏衍一眼,夏衍闭眼点头。脚步声远去,屋门关上,屋外是阵阵寒风掠过的呼啸,屋内是静谧下炭火燃烧的低语。
皮子开始咳嗽,脸颊都透起绯红。传闻他被打了一百杖,如今看来是受了实刑。
咳嗽过后,那皮子收起手帕,眉眼弯弯,“师兄怎么就看着我咳嗽?不给我倒茶吗?”
我倒你头上。
夏衍拘礼,微微一笑,“王爷吩咐,岂敢不从?”说完走到案牍旁的横桌,拿起铜嘴茶壶,倒一杯滚烫清水。
回身时,夏衍眉眼弯弯,李湛轩瞳孔却霎时收缩,轮椅后移。夏衍趁势追击,李湛轩并不慌乱,见招拆招。他动作极快,反应灵敏。招式纠缠,几十招下来难解难分。若非他前些日子受了一百廷杖双.腿不变囿于轮椅,夏衍还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平分秋色。
不过一年,他竟已有这般功夫?!
似乎是看出夏衍的惊讶,李湛轩淡然一笑,“师兄,如你所见,很多人要杀我,我又怎么能不多学点东西呢?”话语间李湛轩飞出一掌,夏衍后退两步,茶杯稳稳落在恶魔手里。
“白水乃万茶之源,师兄对我真好~”他要喝时一顿,抬眼问,“师兄不会在茶里下毒吧?”
夏衍冷笑,“何止是毒,还是穿肠烂肚、见血封喉的剧毒!”
恶魔听后哈哈大笑,“如是,我可真要好好品尝。”他举杯一饮而尽。
“礼节性的示好就到这儿吧。”他放下杯子,“刺杀后,你说要三天时间整合证据,如今三日之期已到,师兄,你可查出些什么来了?”
他手中拿着怜生的帕子,夏衍吃了苍蝇也只能顺从,打开身旁木箱,一一拿出证物。
最重要的证物,自然是射中瑞王同窗邓彬的箭矢,那是一支双钩燕尾羽箭,特供于北疆镇卫军和皇子亲卫军,“北戎人没有木材或竹材,他们获取箭矢的途径很单一……”
“抢我们的。”他学会抢答,夏衍点头以对。
“现场除了这一支双钩燕尾羽箭,还有七八种来源不同的箭矢,武器制式也不尽相同。根据刺客所穿的衣物来看,他们应当是有预谋地混进了一个杂耍团,听从某一指令,然后进行刺杀。初步推断,是子时的烟花。以烟花为号,截杀你于钟楼处。”
他默然不语,全程只盯着箭头上凝固的血迹,半响,他说出惊天之语:“为什么一定是北戎人做的呢?别忘了,皇子亲卫军也用这种箭矢。能在业都组织这样大规模的刺杀,组织者必然身居高位。”
夏衍喉头发涩,真是这样,那就要变天了,“你想冤枉谁?”他问。
他眉头紧皱,表情第一次出现剧烈起伏。“我不想冤枉谁,我要真相!”
你配吗?
夏衍沉默不语,但听他说:“师兄,看来你真是对我成见很深啊。”李湛轩自嘲一笑,随后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不过我喜欢你的直白。”他举起沾血箭头,“皇上已授我彻查之权,谈何冤不冤枉?但凡被我找到害我之人,我定让他不得好死!”
对此,夏衍不置可否。
“撇开私怨不提,寻找真相不也是你一直以来的处事原则吗?”李湛轩放箭头于桌面,推至夏衍面前,“你会帮我找到真凶的,对吗师兄?”
夏衍垂眸,看向那沾血箭头。
如果怜生没有误打误撞射出那一箭,我会把寻找真相放在首位的,但现在,我必须保护他的安全。“如果您愿意更详细地叙述下当晚情形的话……”夏衍微笑。
“我记得,当时我跟邓彬同学在街上说话,忽然间,有一支冷箭射在我脚边,那只箭看尾羽很新,不像是用过后回收的样子,箭头刚好插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我没能看清,周围就响起刺杀的呼喊。”他目光炯炯,食指有规律地敲打轮椅扶手,“直觉告诉我,这支箭才是刺杀的号令,而绝非子时烟花钟响。”
夏衍敛起所有情绪,询问道:“你希望我如何配合你?”
“当时天太黑了,我没能看清那只箭的具体模样。但看轮廓,那不像是军用制式的羽箭。找到那根箭的来源,或许就能追踪到发号施令的人,从而找到幕后真凶。”
夏衍视线左移,双手交叠,右手食指敲击左手手背。
找到那根箭,怜生绝对会第一时间被各方势力锁定为替罪羊,到那个时候,反而才是真的找不到真凶了。
“好吧,我会从现场散落的几百根羽箭里一一筛选,找到您说的那根箭。”夏衍微笑,可实际上,它已经被销毁了。
“虽然现场已经被破坏了,但并不意味着无法找出第一箭射出的方位,我已经框定了一个大概的范围。”夏衍撒谎,“再给我半个月,我一定能梳理出这场刺杀的前因后果。”找到屎盆子扣给该扣的人。
李湛轩身体后靠,眯起眼睛,良久,他微笑道:“师兄,我可以信任你吗?”
夏衍冷笑,丢出所有筹码放在赌桌上,“你可以不。”他压向一边。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两方博弈,谁先说话,谁就输了。
最后,李湛轩先扬起微笑,“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他竖起手掌,等待一个击掌,这是军营里惯用的会心手势。而年幼的湛轩并未经历过真正的军旅生活,你这个抢走他身体的恶魔!
夏衍即便短暂赢得胜利也并不轻松,这张皮子下的恶魔有诸多秘密,所以不得不暂时收起锋芒。可夏衍亦是外强中干,弟弟是他唯一的负担,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右眼皮不自觉跳动,夏衍后退一步,没拍那臭手。拉开门,阳光打在恶魔脸上,真可惜,那脸没有如传说般自燃,而是在阳光下笑的灿烂。“时间也不早了,王爷身体抱恙,还请早早回去休息吧。”
“哎呀,这是下逐客令了。”恶魔撩撩眉尾,“什么时候师兄才能不讨厌我呢?”
“慢走不送。”
李湛轩走后不久,书吏送来信件——哥哥,我学会几个新菜,你今天过来吃晚饭好不好?
信纸揉成一团,夏衍随手扔进竹篓。走出两步后,他复而折返,弯腰捡起纸团,丢入炭盆,烧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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