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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李原 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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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子时钟响。
烟花在天空炸开,绚烂过后留下斑驳的残影。
李原看着燃烧后发黄的齑粉洒落大地,忽而眼睛微微发酸。
湛轩此时,想必正在鏖战吧?我的弟弟……再过不久,整座城池都会挂上白幡。在那之后,我将如天师所言:再无对手、高枕无忧。
想到不久后就会传遍宫廷的丧报,李原掖掖大氅,缩进屋内。在那之前,他必须保存体力,酝酿哀伤。
太庙寝殿内,姿态各异的三足鸟烛台闪耀金光,一共九只,分布于九根承梁柱旁。这是金乌在黑水之战中陨落的哥哥们。烛台背后是两面巨大的落地银镜,借助镜面反光,屋子里更加明亮。
寝殿供桌正中央放着一个大牌位,大牌位背后的墙面砌成阶梯形,一阶阶放满小排位。小排位前没有供奉,只有大牌位两侧放着香烛,中间是香炉和贡品。
皇帝论理是单独开宗的,所以寝庙也只应有皇室的牌位,但父皇追封先父后,觉得只有老父亲一个人的牌位太过孤单,所以修了一面墙,把同宗逝世的叔伯们也放进来,陪着父亲。不过,这些人是没资格受皇室香火的,自然也就没有供奉。
李原兀自捏起一根香点燃,插进香炉里。这是爷爷的牌位,以后下面会放上父皇的,接着是我跟我的兄弟们。
桌子一旁放着宗室名册,页角微翘。
窗棱缝中不知何时漏进了风,李原侧目去瞧时,黄杨木嵌鹿角的松鹤香炉上一缕袅袅白烟正被打散了,混沌地逸散到堂内各处。
他嗅到了檀香。
幺儿最爱这种浓郁的檀香,所以宫里到处都是这种檀香。
这怪风、真该死!朦胧烟雾中,李原看到那东西在瀑布前背书的嘴脸,不由捏紧拳头。你在耀武扬威什么?你知道你就快是死人了嘛?李原喝来宫人堵死漏风的窗缝。
香炉吐出的白雾很快重新聚拢成细长的一缕,可瞧不见的人心仍在惶惶。
檀香更浓郁了!
“殿下,您看,这儿有幅好看的画!”云风清是第一次被李原带来祠庙,他是那样天真活泼、娇俏可爱,无论他做出什么失礼之举,李原都应该以皇太子和丈夫的容量原谅他,但当李原看到云风清指着的画时,任何理由和借口都失效了,只剩无数痛苦的回忆侵袭李原的脑海。
无名怒火熊熊燃烧,自卑的怒火被点燃,李原抬起手臂,反手一个巴掌打向云风清,“不知死活的东西!凭你也敢来侮辱我吗?”
“殿下?”他被打歪了发髻,跪在地上,美丽的眼睛里盛满泪水,“殿下,我爱你,我永远都爱你。”说完,他扑过来抱住李原。
听他哭喊求饶,李原又觉得自己殴打这么个小东西过分,“你发誓,你将不会再询问有关这幅画的一切。”
“我发誓,我永远都不会询问这幅画有关的一切。”云风清哭着承诺,可转头他就环绕上李原的身体,“可是殿下,你刚才的样子,真让我感到害怕,你也要答应我,永远把你的勇气分给我。”
李原在“被需要”的话语中放松了,没有人会像风清一样,被我很凶地殴打后还不离不弃,他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跟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笑着缠着我撒娇。
只有他不会离开我,不管我变成什么样。
正如他所言,他爱我。李原如是想,或许他是唯一爱我的人。
“我不是故意要打你,可这副画,永远是我不能言说的伤痛。”
“如果是那样,就让我帮殿下抚平这伤痛吧。”云风清环住李原脖颈,灵活的舌头舔一下李原颈侧。李原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正襟危坐,“这可是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你不怕吗?”
“可我更怕殿下不喜欢我~”
云风清身上有三朵樱花,两朵在胸.前,一朵在不可言说的地方。
樱花花瓣是粉.嫩.嫩的。
许多人偏爱桃花,李原是不中意的。
桃花是单瓣花,风吹雨打下,一.夜就会凋零。可樱花是多瓣的,即便被蹂.躏也依旧能维持花型,且恢复得更快。
李原托起云风清的下巴,抚摸那柔软嫣红的唇.瓣。这世上除了我,没人知道这具身体的妙曼。
他们在列祖列宗的灵位前交合。事成之后,李原枕在云风清的大|腿,而云风清则抱着他,唱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歌谣,在那柔软的歌声中,李原眼角滑落一滴泪,剥开自己脆弱的心——
“父皇传旨让各皇子准备以‘鸟’为主题的画作时,我正为不理解《书经》中的德政而发愁。可侍奉的官员们却欢欣鼓舞,说我当在圣上面前大展身手!”
“我懵懂不知,可一盏茶后,他们却绘出三份草图。”
云风清睁大眼睛,“只一盏茶,他们就绘出了三份草图?”
“不止如此。”
“第二盏茶,他们已将三份草图中选出好的部分整合到一张,绘制出新的草图;第三盏茶,他们已商量好配色;第四盏茶,有关此图的题目、寓意的文字初稿已成。
一个时辰后,成图已绘制完毕,勾线稿已列十份,所有配色的调配方式及材料已准备妥当。
他们毕恭毕敬地走过来,‘殿下,请。’我便照着勾线稿描,照着配好色的颜料去填色,去记和背他们写好的文稿。
夜已深了,我怎么都描不好,勾线稿坏了一份又一份,很快十份勾线稿全被我描坏了,我想跟太傅说要不算了,可下一瞬,新的勾线稿又放在我的桌面上。
我跟太傅说,我困了,我想睡。
可太傅却说,原儿,你是储君,这是皇上交给你的任务,你必须做,且要十全十美。
我于是发脾气,他们便跪了一地,堵着门口,不让我出去。我哭我闹,太傅叫我为人君者当成熟稳重。
后来,我没力气了,只能又回到桌前,勾线、填色、背稿子。”
回忆勾勒出当时的委屈、痛苦,李原不得不潸然泪下,云风清温柔地抚慰他,亲吻他的眉尾、脸颊。他是爱我的……李原如是想。在这温柔的包裹下,李原一鼓作气,将积藏已久的痛苦和盘托出——
“第二天,我一早候在未央宫,看到爹从龙榻上起身。父皇问我吃过早膳没,我饿着肚子说吃过了。”李原抹掉眼泪,“我记性不好,我怕吃了东西,就会忘记昨天背的颜料配色。可爹非要让我坐下,跟着一起吃一点。我才坐下,背了一晚上的配色就全消失了。”
“果然,我画的时候,很多颜色压根不记得怎么调,磕磕绊绊一个时辰,才终于画好,而昭儿和老幺,已经和爹跟父皇,四个人玩了半个多时辰的游戏了。我恭恭敬敬地把画拿过去给父皇品鉴,父皇抬头,脸上贴满白纸条,他想撕去,却被另外三个人反对,于是父皇贴着白纸条,让昭儿和轩儿拿出自己的画。”
“昭儿的画才铺平,就被父皇赏了一个毛栗子,爹轻笑,摸他脑袋说,叫你自己画,却裱了你师父的画?你这装裱能力厉害的嘛!昭儿揉揉脑袋问,爹知道也就算了,父皇,你怎么知道,这画是师父的不是我的呢?父皇便感慨地抬头望天,说上一次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他还是卓家的马童,正想着怎么跟少爷私会,说完看着爹。”
“爹不理他,抱起轩儿问,轩儿,你画这两个圆是什么啊?湛轩一边吃手指一边说,是小鸡身体。”
“那画上好几个意义不明的墨块,中间是两个相切的圆,一大一小。小的在上头,中间两条横线,左边一个三角;大圆在小圆右下方,中间是三个没闭口的半圆。”
“父皇蹲下身问,那你告诉父皇,这个三角是什么呢?
是鸡嘴!
湛轩指指自己的嘴巴。
昭儿跟着问,那这三个半圆呢?
湛轩张开双臂上下呼扇,是小鸡的翅膀。
爹把湛轩抱的更紧,指着画问,那你告诉爹爹,这个倒着写的‘二’又是什么啊?
湛轩说,是小鸡的眼睛,爹当时的样子,眼睛里满是爱意,温柔都要溢出来,他几乎是贴着湛轩的脸颊,一边亲一边问,为什么眼睛是两条横线呢?”
“因、因为……湛轩挠头摸耳朵,低头小声说,小鸡很困了……眼睛就变成横线了。”
“当时整个未央宫都充斥着父皇和爹的笑声,爹说不行了,脸要笑僵了,我去喝口茶,于是把湛轩放下。父皇擦掉眼泪,轩儿,你这小鸡怎么没脚呢?脚在哪儿啊?湛轩抿抿嘴唇,说小鸡太胖了,它蹲下来,把脚遮住了。爹一口茶喷出来,也就是随着这口茶喷出来,湛轩垂下眉毛、撅起嘴巴、蹲在地上、哇哇大哭。”
“他哭得可真伤心啊,让爹爹和父皇心都碎了,爹爹几乎是立刻就把他抱起来。湛轩哭着说,你们是坏人,我再也不理你们了!说完开始摆动小腿,踢踢踏踏,眼泪鼻涕齐下。”
“你不会知道当时爹跟父皇的表情……”李原流下泪,“他们一个说,哎呀哥哥,快给我抱一会;一个说,我抱着呢、我抱着呢。”脑海中,爹和父皇轮流凑上去吻那小脸蛋的画面被泪水模糊,李原喉头哽咽。
“他们就这样抢着抱最小的孩子,却把更大的孩子扔在一旁。”李原咬紧牙关,“从始至终,我都只能站在一旁,随着他俩的笑声,应和着干笑……”
风清红着眼眶,“可他们并不知道,您当时也不过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他说完落下泪水,“他们伤害了您。”
知音难觅,李原愈发想倾诉:“又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我的腿都要站麻了,他们才终于想起我。父皇跟我说,你做的很好,父皇以你为骄傲。这画就挂在太庙里,让祖宗们都看看……”
说到这里,李原情绪激动起来,“他根本就不是因为喜欢我的画,只是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我的画就是烂泥啊!所有配色我都忘了!怎么配放在太庙?怎么配放在祖宗灵前?每一个看到我画的人,都会知道我的画技是多么的拙劣!我就这么被印在耻辱柱上,他在羞辱我!”
“后来,我回到东宫,官员们凑上前——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紧张兮兮地问我,皇帝怎么说?我说挺好的,皇上夸赞了我,并且将我的画作挂在太庙里。所有人便心满意足退去了。”
李原用力抿紧双唇,依然止不住嘴唇颤抖,厚重的鼻音让他的声音变了调,他向着空气、烛光、无言的灵牌质问:“人人都说太子尊贵无比,可又有谁真正爱我呢?有谁知道此刻我已一.夜未眠?有谁知道我半夜腹痛、连发冷汗?有谁知道我拿笔的手满是水泡,还流了血?”
“从那以后,我便不画画了。”
李原泣不成声,边哭边摇头。
“我再也不画画了……”
云风清温暖的怀抱成了他唯一的安慰,在这怀抱里,他可以像孩子一样任意哭泣,而不会有任何人前来指责他。“我的殿下怎么吃了这么多苦?”那声音无比温柔,“别怕,殿下,我永远在。”
“我也好想被父皇和爹爹抢着抱,也好想被哄着听走调的歌谣……幺儿五岁的时候享尽了万千宠爱,可我五岁的时候却留在律地,跟奶奶相依为命。风清,你敢信吗,我会犁地、会撒种子、还会掰玉米棒子……父皇叫我多下地,看老百姓是怎么种粮食的。不,我再也不要看到那样的日子!再也不要!”
“没关系,殿下,您将来是九五至尊,没人会逼您做不喜欢的事……”
风清还没说完,寝殿外就传来闹哄哄的声音,李原看一眼殿内刻漏,已是子时过半。看来湛轩的丧报已经传进宫廷了,我必须痛定思痛,作为大哥为他流干泪水。“没关系,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今天了结了。”李原站起身,却又不得不蹲下找裤子。
太庙外,侍卫们慌慌张张地参拜:“回禀太子殿下,瑞王殿下方才闯入羲和宫,跟晋王殿下打起来了。”
“什么?!天哪!幺儿啊!幺儿!幺!……”李原嚎一半,眼泪缩回去,“你说瑞王闯入羲和宫,他还活着?”
“活、活着呢……”侍卫扶住他,“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我、我……”
“弟弟们如此不懂事,殿下一定是太着急了!”侍卫热泪盈眶,李原记得他,他叫文承起,是父皇同村的远房侄儿,跟湛轩一样是自诩正义的茅坑石头,“卑职这就带殿下过去。”
李原连连应和,可等坐上车辇才心头惴惴,天师明明说过,上尊法力无边,今夜大计无懈可击,为什么……为什么湛轩却还活着呢?
正心烦意乱之时,车辇忽而“咚”得一声震动,李原险些被震下坐垫,他才从车辇里探出半个头,就听湛轩疯狂怒吼,“李昭!你给我站住!”他一阵风奔过,险些把李原带倒。
“住手!别打架。”李原嗡在喉咙里说完这话。
没人听,或者也听不到。
昭儿被绊倒,湛轩扑上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从千层阶梯往下滚,先是湛轩把昭儿压在身下,狠狠打一拳,挥拳的惯性让两人往下滚一阶,攻守易位,昭儿又把湛轩压身下,打一拳。他们就这样你一拳、我一拳,哗啦啦从楼梯上滚落。
“不要再打了!孤命令你们不要打!”李原在旁边跳,可是没人听,最后,是爹爹和父皇及时赶到,才终于阻止了这场闹剧。
爹一袭白衣,腰间挂着个面具,一挥手,让所有人都退出宫门外,两侧派亲兵把手,立刻稳定了哄乱的局势。
父皇一袭黑衣,一个面具挂脖子里。他冲上前,一巴掌甩来,儿子们停下,一巴掌甩去,儿子们清醒。昭儿第一个跪下,额头贴地。湛轩楞一会才单膝跪地,而后彻底跪下,却直挺着脊背。
“来人,晋王殿下受惊了,快带他回去。”爹扶着昭儿,让阿翁带他回去,湛轩还想上前,昭儿立刻抱住头,爹一把拦住湛轩,只一个眯眼,就让湛轩停下动作,昭儿便趁着这个空隙逃远了。
“你要干什么?”皇帝把湛轩牵来身前,问,“夜半惊扰宫廷、以下犯上、殴打皇兄。来来来,你小子说清楚,你要干什么呀?”
中书令嘴唇翕动,但没有上前,而是看一眼皇帝。
皇帝的声音变了调,“知道你受了委屈!知道你是有理的!可你为什么偏要做这样的事,让自己变得无理?你要做什么?你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我要一个公道!”湛轩噎直嗓子。
“哪一次没有给你公道?轩儿,有人要杀你,难道我跟你爹不紧张吗?我们比你更想抓到凶手!”
“真的吗?”湛轩忽而笑了,昂着头,“可我连是不是你们自导自演都不知道。”
爹脸色一变,父皇甩手一个巴掌,“混账!就凭你这话!……”
“从前那么多刺杀!哪一次真正找到了凶手?”此言一出,只剩寂然。
湛轩哭了。
“我知道!我不过是你们争权夺势的玩偶、道具!我根本就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可是我爱你们呐!爹爹、阿父!我爱你们呐!只要你们能高兴,我愿意做任何事!”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湛轩扑上前,对着父皇说:“我的种是你留下的。”对着爹爹说:“我的骨血是你给我的。”他松手,后退,指着自己,“如果你们要,那就立刻拿走吧!我还给你们!我还给你们!”
皇帝不可思议地摇头,“看来真是我们太过宠爱你,才让你这样狂妄自大!”
“那你现在就杀了我!杀了我啊!杀了我啊!”那东西竟然站起身,揪住父皇的领口!这是谋逆犯上!是死罪!
可比起治他的罪,父皇只是用一种难以难说的复杂表情看着他,爹的眼眶中逐渐也有波澜和能反光的东西,漫天雪花飘落。
湛轩无力跪下,手却还揪着父皇领口,“父皇、爹……我知道,你们既是合作伙伴,又是竞争对手,你们的争斗将永无止休,可是,你们也是我们的阿父、我们的爹爹啊!为什么?父皇、爹,告诉我,权力到底是什么?权力到底是什么……”
老三的质问重复一遍又一遍,可是皇帝和中书令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甚至连原先那些复杂和波澜也逐渐变得平稳,表情没有太大起伏,变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唯一的区别就是——
爹腰间的白色面具倒挂着,明明在笑却看着像哭;父皇脖子里荡着的黑面具则翻转在背面,看不出原本的表情。
“这些年来,不止一个人,要杀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从前我都默默忍受了,我不想问、也不敢问。”
“可今天,我不想再忍下去了!我偏要知道!到底是谁要杀我!”老三哭着怒吼,“除非你杀了我,否则,就算是死,我也要知道,到底是谁!要杀我!”
皇帝面无表情,一挥手,“传旨下去,大理寺、刑部、京兆尹、龙武卫……所有的、全部,能查案的都听他的,让他查,让他里里外外查透了!”
“再传旨下去,这东西骄矜、狂妄,给我打断他的腿。”
中书令行礼道:“禀圣上,若要廷杖,腿打断不是量刑依据,是八十棍、还是六十……”
“一百棍!”
爹瞥父皇一眼,眉头微挑,行礼道:“臣遵旨。”说完拽着湛轩便走。可那东西并不领情,甩开爹,又回到父皇面前跪下——
“如果我查出真相了,您会怎么处理呢?”他昂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倔强写在脸上,就这么看着父皇。
“你要我怎么处理呢?瑞王殿下。嗯?”皇帝分开三句说。
那东西睁着猩红的眼,一字一顿,“我、要、他、死!”
爹皱眉,立刻看向父皇。
一阵沉默后,皇帝说:“准了。”中书令松口气,俯首道:“吾皇英明。瑞王殿下,圣上答应你了,快起来吧。”
那东西并没有立刻接爹爹的手起来,而是俯身磕头,那是雪地里的磕头声,雪花被一点点砸碎……
听着那磕头声,李原忍不住咽下唾沫、松松衣领。终于,在那东西跟着爹告退后,李原再也支撑不住,一个趔趄险些跌到。
一只手扶住他,“当心点。”皇帝看着他,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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