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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武娉婷 小姨子。 ...

  •   “求你了,给我、给我!”

      臭烟鬼趴在鄂怜生身上,却不看美人,只看他手里的一小片棉花。

      鄂怜生扔在地上,那烟鬼就疯狗似的扑在地上,把棉花塞进水烟管内,接着点火,醉仙欲死地抽了起来。

      “你瞧他。”鄂怜生雪白的足踩上烟鬼胸膛,足踝的金链子叮铃铃脆响,“这些人在外也是很有身份体面的,如今却成了欲|望的奴隶。”

      武娉婷皱眉,“那位大人说过,让你不要做多余的事,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那位大人”就是崔六明被杀那晚,来醉欢楼找鄂怜生的灰衣少年。

      多好看的一张脸,却说着最冰冷可怖的话:“我本来是要找崔六明谈的,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跟你谈。”

      当时武娉婷已经被扔出去,她隔墙听到了鄂怜生的笑声,“我为什么要跟你谈?”

      “你可以拒绝我,但如果这样,大理寺的人会立刻过来打开箱子。”

      少年接下来的话,让武娉婷隔着墙也嗅到了钱与权的香味。

      “从今天起,你代替我掌管黑市,我会告诉你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无须再接客,这间楼我已经买下来,从现在起,你不再是花魁,你是黑市的主人——六面阎王崔六明,江湖人称六爷。”

      灰衣少年说到做到,从那以后,鄂怜生真就恢复了自由身,摇身一变,成了醉欢楼的主人,掌管着整个黑市。武娉婷作为贴身婢女的工钱,也从一个月五两,变成了五两五钱。

      不过明面上,这还是一家平平无奇的青楼。

      “那位大人知道你不听命令,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鄂怜生踢开烟鬼,“我管他呢!他(夏衍)已经很多天没有来找我了,我必须做比杀人更大的事。”

      你简直是个疯子!

      “你还盯着夏衍做什么呢?”

      论权力,夏衍每次帮你善后,都偷偷摸摸、小心谨慎;但那位大人不过谈笑间,就把整个黑市交到你手里。

      论财力,夏衍每次来,赏钱都扣扣索索地给,喝最便宜的茶、吃最便宜的饭菜;而那位大人呢,锦衣玉食、绫罗绸缎,手上的白玉扳指都金光闪闪的。

      武娉婷急得跳脚,“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那位大人作对呢!”

      “我为什么不能跟他作对呢?”鄂怜生笑了,“他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而夏衍才是最重要的。”

      “可他有权有势啊!如果你好好抱住那位大人的大|腿,让他爱上你,娶你回家,你就能同等地享用他的一切了。这样不好吗?”

      鄂怜生将滑落肩膀的纱衣穿好,靠着软枕,淡然道:“你觉得好,可以自己去讨好他。我可以告诉你更多关于他的事。”

      “他叫卓云,是卓家的远亲,被封了中郎将的荫官。你猜的对,他有数不尽的钱财;虽然是远亲,但跟卓家嫡系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否则大理寺绝不会听他差遣。”

      “哦!”鄂怜生忽而神秘一笑,“他似乎不喜欢红茶和绿茶,只喝花茶和乌龙茶。”美丽的鸩公子眨眨眼睛,“这可是很机密的情报,别说我不告诉你哦,现在,你可以去努力了~”

      你当我不会吗?武娉婷捏紧拳头。

      夏末秋初,卓云来时下着大雨,武娉婷早早拿着雨伞等在角门外,待卓云要离开了,她便撑起伞出门走在路上。

      当马车快要经过时,她脚一崴,整个人扑在泥泞的道路里。

      《夫君偏宠我》的女主苏媚儿,就是在这样的雨天擎着伞倒在泥地里,污秽的泥水溅在她雪白娇嫩的鹅蛋脸上,定国侯之子撩开窗帘,正对上那一双泪眼汪汪的明眸,恰是一见钟情,立刻将苏媚儿娶进侯府当了侍妾。

      武娉婷将一切计算妥当。

      她滑倒时马车刚好经过她身边,只要卓云撩开窗帘,就能看到她被大葱熏过发红流泪的眼睛。

      可窗帘没有撩起,马蹄踏过溅她一脸泥巴水,还没来得及擦,车轱辘滚过又溅她一脸水。

      大雨哗啦啦下。

      鄂怜生捡她回去,用干毛巾给她擦头发。

      一次失败并不能说明什么,武娉婷越挫越勇,很快迎来了第二次机会。

      处暑后、白露前,金桂刚开的时候,卓云又一次派人传信,按照惯例,两天后他就会过来。

      从角门到鄂怜生的花阁一定会经过砍柴挑水的用工区。

      彼时暑气未消、秋意未浓,浓绿的芭蕉叶在午后微风中翩然起舞,金桂的馨香飘满大街小巷。

      《藏娇》的女主白娇娇虽然出身低贱,却好歹是江府里的家生子,论资历和年纪,都是能给少爷当通房的。

      但她却偏偏生得水灵,配上娇滴滴的水蛇腰、宜男臀,让主母心生嫉妒、恼羞成怒。白娇娇被打发去柴房劈柴,做最粗贱的活。

      一日白娇娇干完活,柔若无骨的身子躺在藤椅上休息,白得透明的玉腕搭在头顶,千娇百媚的声音轻吟一句“偷得浮生半日闲”。

      却不巧被主君听到了!

      这可怎么好,主母嫉她娇美将她藏起,却偏偏藏不住~

      主君当夜便标记了她,将她视作掌中宝,美美地养在外头。

      这下,全京城都知道,江侍郎的心尖宠不在江府,在外头。

      武娉婷照猫画虎,搬来鄂怜生的躺椅放在水井边。那躺椅可重,红木做的,她一个人搬不动,是傻妞陪她一起搬的。

      傻妞也是楼里的使唤丫头,姓王,没有名字,约摸也就十六七岁,可看着却很老。脑子似乎有问题,反应很迟钝,被父亲扔来醉欢楼打工,做最苦最累的活,劈柴、挑水、烧土灶,住在柴房,吃所有人剩下的饭菜。至于工钱,每个月初一,天还蒙蒙亮,她阿父就会候在偏门,等账房门一开,就把她的所有工钱领走,一个铜板也不留下。

      娉婷本不想跟这种人打交道,她是要嫁给权贵当上等人的,怎么能跟一个卑微的智障女有交情呢?虽然话本子里的女主都是善良的,但她们的“善良”都是展示给上位者看的,对于这种不能攻略的小角色,上去踩一脚才是正确的做法。

      可有一天傍晚,武娉婷端着鄂怜生吃剩的点心(没有咬过的她已经吃了,只剩鄂怜生尝了一口就放下的几块)准备扔掉,就在那时,她看到那傻憨憨的丑女孩蹲在墙角,双眼空洞地望着天。

      不知怎的,娉婷神使鬼差地喊:“喂,你想不想吃点心?”女孩听到声音似乎很惊讶,露出一个傻傻的笑,自那以后,女孩见到她总是笑着喊“小桃姐姐”。

      用老哥的话说,也是可怜人。

      武娉婷不觉得自己跟过分烂好人的老哥有什么相似之处。

      但当她看到傻大个吃着鄂怜生咬过的剩点心,还开心感激地朝她笑,心里竟然怪不好受的。

      算啦,等她拿下卓云,成了高门贵妇以后,姑且就让傻妞当个小跟班,陪她吃香喝辣吧。

      “小桃姐姐,你把美人哥哥的躺椅搬下来做什么呀?”

      “我自有用处。行啦,你别管啦,赶紧去干活吧。”武娉婷踢踢木盆,“我今天没空洗衣服了,你把我的也洗了。”

      “哦哦,好。”傻妞坐在小板凳上,将两个木盆的衣服倒在一起,在搓衣板上抹上皂角,弯腰奋力搓洗着。

      武娉婷则坐在躺椅上等待时机,很快,角门被人推开,武娉婷立刻躺平,衣袖拉至手肘,手腕搭在额头,捏紧嗓子道:“偷得浮生半日闲哦~”

      角门又被关上,武娉婷挣开一只眼,原来只是送货的小厮。

      过了一会儿,角门又漏开一条缝。

      武娉婷躺回椅背,轻吟:“偷得浮生半日闲哦~”

      竹竿的敲击声从外传来,傻妞从水缸舀了一瓢水送出去,原来是讨水喝的臭乞丐啊!

      很快到了中午,热浪夹杂着桂花香扑面而来,傻妞已洗好所有衣服,正在晾晒,后背浅灰色的布料变成深灰色。

      “小桃姐姐,你晒了一上午了,来这里休息吧。”傻妞把小板凳放在屋檐下的阴影处,武娉婷没有去,卓云随时会来,她可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角门又一次被推开,武娉婷立刻躺回椅背,霎时全身发颤,太阳毒,红木都发烫。武娉婷咬紧牙关,手腕搭在额头。

      “偷得浮生半日闲哦~”

      “我偷你妈!”

      “哗啦”一声,一瓢冷水泼在武娉婷脸上。

      绿丝带、红纱衣、紫色眼影的鸨母站在井边,双手叉腰,“我在楼上看你这妮子老半天了,活么不干、就躺在这吹风,怎么?我请你来是请了个祖宗么?你今天不给我把楼里所有的花帘都洗了,就别想要这个月的工钱!”

      鸨母的棍子结结实实打在武娉婷后背,“给我去干活!快!谁都不许帮她!不然我一起打!”

      楼里的花帘是装饰物,平时挂在柱子和房梁上,好难得才洗一次。全拆下来,堆得比人还高,武娉婷站在木盆里,用脚踩着洗,等脚皮发白、脚底起泡、月亮挂在天空,武娉婷才把所有花帘洗完。

      晚上,傻妞给她揉脚,帮她把鄂怜生的躺椅搬回去,还从怀里拿出用手帕包着的、珍藏多年的零嘴——一颗舔秃噜皮的话梅。

      “小桃姐姐不哭,不开心就舔一下,甜。”

      武娉婷当然没有要。

      她不甘心啊!

      先前卓云传信从未爽约,怎么就她准备妥当这一天,因为秋老虎太大不来了呢?!

      这跟话本子里的不一样!不一样!

      武娉婷捏紧拳头。

      不行!我不能放弃!

      我一定要把卓云拿下!

      《掌中燕》的女主不是说了吗,乾君都是要的,只要你给了他,他什么都是愿意的。

      说干就干!

      武娉婷又找出那件漂亮小粉襦裙,她每天都在发育,如今小胸|脯更大了,不用特意勒,就有一条能夹纸的沟。

      上次没成功,一定是夏衍档次不行,眼光差。

      这次一定行!

      就这么等啊等,鄂怜生接管黑市后的账本越垒越高,可卓云却迟迟没有现身,直到中秋后的某一天,毫无征兆的,他来了。

      武娉婷当机立断换上小粉襦裙,卓云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她必须抓住机会!

      泡好茉莉花茶,武娉婷送进房间。

      屏风和纱帘隔开内外间,武娉婷刚要上前,却被侍从拦住,其中名唤玄音的女侍从拿出银针没入花茶中,一段时间后银针没有变色,才抬手放行。

      终于越过帘帐,鄂怜生站在书桌前,伸手要接过托盘。武娉婷往后一缩,“可烫,我来吧。”

      卓云正在核实鄂怜生所记的黑市账本,他慢慢翻看着,眉头紧促。

      武娉婷将托盘半放在书桌一角。

      卓云今天内搭暗金里衬,外套一件方领白锻,腰系金边躞蹀带,除了环扣玉佩、火折、匕首外,还坠着一些如铃铛的金饰珠宝。

      白锻胸口位置绣着一只九尾狐,他倒挺适合这样华丽妖冶的花样。

      武娉婷端起茶杯,故技重施地靠过去。

      茶杯还没倒下,她就被卓云的侍从们按在桌上。

      开刃长剑横在武娉婷脖颈,她本还想伸长脖子,天鹅般露出雪白的脖颈,接着娇滴滴地哭泣,可还没等她酝酿,就被一棍子打在地上。

      一时间,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在她脑子里迸发开来,鄂怜生似乎大声说了什么,但她听不清,她只知道自己双手反绞,前后被赏了四十个耳光。

      待武娉婷清醒时,脸已肿成猪头,牙也少了三颗,至少半年都不能“娇软柔美”了。

      鄂怜生一边帮她敷鸡蛋,一边眼神复杂地问:“娉婷,你真那么想嫁给卓云吗?”

      “那当然,我要过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我也能让你吃香喝辣啊。”鄂怜生打开首饰盒,似笑非笑,“你怎么不找我呢?”

      月光下,鄂怜生美得能杀人。武娉婷心脏骤停,有那么一瞬间上头,但她立刻清醒过来。他们都是地底里腐烂的杂碎,就算能相拥取暖,又能坚持多久呢?终究还是要彼此寻找可靠的大树,攀爬着吮吸营养。

      “光有钱是不够的,还要有权。有了权力,才能当人上人!”

      卓云就有权,他姓卓,出身高贵,动动手指就能把黑市捏在手心里,呼风唤雨!

      “我也有权力啊,夏衍是我哥哥,而他是司寇。”

      “司寇怎么了?那才是多大的官啊?”武娉婷掰手指,皇帝、皇子、王爷、丞相、尚书、侍郎,这些才是有权有势的人。而司寇这个官职她却闻所未闻,估摸着是个小官,话本子都不屑写。

      以前武娉婷也以为夏衍好歹会有点品级,但后来鄂怜生杀了几个人,不过让他帮忙处理后事、消个案,他都磨磨唧唧、别别扭扭、甚至大发雷霆,看来手里确实没什么权力。

      否则,像杀个人这种小事,换成王爷、尚书、侍郎这种大官来,也就是打个响指的事罢了。

      “你还说他是什么大官的徒弟。”

      “中书令。”鄂怜生说。

      “我都没听过这个官职,他师父要是大官,为什么会让自己徒弟做司寇这种鸡毛小官呢?”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大官呢?”鄂怜生问。

      “那还用说?王爷、丞相、将军、尚书、侍郎,这些才是大官呢!”当然,最大的是皇帝,不过她接触不到,也就不说了。

      鄂怜生忽而笑了,点点头,“好吧,我明白了。那如果夏衍是尚书呢?”

      脸颊一阵疼痛,武娉婷火了,“你为什么老问我这些可笑的问题?”

      “这问题哪里可笑了呢?”

      “当然可笑。像夏衍那种性格,死板、正经、做事不圆滑。他要能当尚书,一定是死熬资历熬出来的。那个时候,少说也有四五十岁了,那我还怎么享福呢?”

      “哦,懂了。你是想找现在就能让你享福的。”鄂怜生问,“那你心里有什么合适人选吗?”

      “卓云就很合适啊。”

      年轻、俊美、身高够、体格好、出身高贵、有钱图、有前途。

      “可他只是卓家的远亲,未必能接触到真正的权力。这样,我给你想个主意吧。”鄂怜生热情且活络,“你先给卓云使个美人计,让他痴迷你,然后吊着他,让他带你回府,却绝对不能碰你,保全你的处子之身。然后趁着过年,让他带你去宫宴,这样,你就能通过他,认识当今天子和皇子们,太子今年多大来着?我想想,嗯!二十五岁,这不蛮好?”

      “二十五岁也太老了!”武娉婷撇撇嘴,我可才十五呢!

      “那二皇子,他还不到二十,明年夏才弱冠。”

      “一般般,最好只比我大两三岁,会疼人,也不会那么老。”

      鄂怜生端起茶杯,一拍大.腿,“哎呀!那你说的就是三皇子啊!他开春就十七了!刚刚好,齐活了!”

      按照话本子的设定,太子通常是儒雅温和的谦谦君子,二皇子则是宠妃所生的阴鸷病娇美人,三皇子是活泼开朗的阳光少年。武娉婷思前想后,觉得还是阳光开朗的小奶狗容意掌控,能牢牢地捏在手心里。于是点点头,“这个么差不多,跟我还是蛮相配的。”

      鄂怜生一口茶全喷了,扔了鸡蛋,倒在床上全身颤抖,“娉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个么差不多,跟你还是蛮相配的?’哈哈哈哈哈!天哪!天哪!天哪!”

      “有什么好笑的?我要是现在嫁给三皇子当侧妃,那怎么也是少年夫妻,恩深义重、很有情分的!到时再一举得男,生个天乾,我这辈子都能衣食无忧、吃香喝辣!”武娉婷抄起软枕打鄂怜生,“不许再笑了!”

      鄂怜生抱住枕头,好半天才喘上气,他陷在鹅毛床垫里,微蜷曲的黑发四散铺开,唯有耳后的几缕发丝顺着雪白的脖子,滑进胸口的衣领里,“娉婷。”他说,“我给你指条赚钱的明路吧。”

      “不。”

      虽然不知道鄂怜生为什么忽然从婚嫁的话题,转移到赚钱上来,但武娉婷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我已经不打算卖身了。”

      想起那些满身烂疮的娼|妓,武娉婷心有余悸。陪客人睡觉的确赚得多,可也会得病。而且妓.院的门道远没有她之前想的那么简单。虽然客人购买初.夜权花了十几两甚至上百两,但绝大部分钱都被抽走了。

      武娉婷亲眼看着一个女孩被父亲压来卖标记权。

      隔着门,她听见那女孩惨叫了一整夜,出来时体无完肤,后颈腺体更满是牙印,而他父亲到手的钱不过区区八钱银子,还不如她在鄂怜生身边做个小婢女呢!

      “我不要你卖身,你太丑了。”鄂怜生哈哈大笑。武娉婷啐他一口,跟这疯子相处时间久了,武娉婷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越界。他疯劲上来的时候,就算被打了一鞭子,也只会软在床上求饶。

      “我教你读书写字吧。”鄂怜生神色认真,“你每多认识一个字,我给你十文钱,你每多学会一首诗,我给你一钱银子。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武娉婷不敢置信,“你疯了吧?”

      “疯了很多年了。”鄂怜生吸一口细长烟枪,月光下、烛火后,若隐若现的烟雾缠绕在他的发梢、眉尾,在那看不真切的朦胧之中,鄂怜生垂眸,浓密睫毛盖住眼角泪痣。

      “你学么?”他问。

      “学就学!”世上没有教女坤读书识字的学堂,可老哥是教过她认字的,这也是她能看懂话本子的原因,但她觉得这对钓乾君高嫁没有用,于是很抵触。

      可现在不一样了,鄂怜生给她钱!

      “那就多学点,赚光我的钱。”鄂怜生笑了。

      于是,在那以后,武娉婷一头扎进“学习”里。

      晨光微现时,她一边给鄂怜生打洗脸水,一边迎着鱼肚白念:“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中午,日头毒辣,她一边给鄂怜生泡茶,一边看手心的诗句:“酒困路长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敲门试问野人家。”

      夜晚,她本想用“床前明月光”糊弄过去,但鄂怜生却说:“这诗你早就会了,不能算新背的。”

      于是,武娉婷蹲坐在门槛上,任由月光倾泻,捧着边角揉烂的诗集,背着“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一眨眼,三四个月过去。

      武娉婷穿上新棉衣,来到窗边,哈口气、搓搓手、推开窗户。昨夜下雪了,满城银装素裹,恰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街头巷尾屋檐下挂满红色灯笼,雪地里满是红色碎纸,劈里啪啦的爆竹声一清早便哪哪都是。老鸨打着哈欠朝窗外抱怨,“一年年的,放不停,欸,你,把窗户关上,冷死了。”

      武娉婷关上窗,她太关注赚钱的事,忘了卓云,也忘了时间。直到鄂怜生端出一碗八宝饭,她才想起那天是除夕。

      “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刚新背的诗,你啥时候结钱?”

      “真扫兴……”

      戴好耳套,武娉婷抱着铜盆下楼,鄂怜生还没起,但美人冬天怎么能用冰水洗脸?

      傻妞正在砍柴,没带手套,十根手指紫皮萝卜一样发紫肿胀。

      “我给你的布手套呢?”武娉婷扔下铜盆,“又被你那强盗老子抢走了?”

      傻妞低头默然片刻,抬起头,又笑呵呵的,“小桃姐姐,今天是元宵,有花灯会呢!”

      “你去吗?”

      傻妞摇头,“阿父说他缺钱,让我多干活。”

      “这老不死的……”武娉婷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傻大个,但这傻丫头永远能立刻开心,“小桃姐姐,今天你要讲什么故事啊?”

      混熟了以后,武娉婷并不对自己曾看过的话本子藏私,只是傻妞不识字,武娉婷也懒得教,于是干脆每天给她讲一段。

      看她被父亲压榨,大过年的也要干活这么可怜……“好吧!今天给你讲个长的~”

      傻妞直拍手。

      武娉婷清清嗓子。

      《掌中燕》的女主崔燕燕出身名门,乃侍郎嫡长女。一朝受奸人所害,父母入狱。情急之下,她只能去求那阴冷偏执的摄政王,相传此人暴虐无常、阴晴不定。

      王府中,那高高在上的男人玩味地勾起唇角,冰冷道:“想求本王?”

      崔燕燕娇滴滴地跪下:“但求王爷垂怜。”

      “好,那就跪着爬过来。”

      崔燕燕一步步往前爬,却在触及那人脚尖时被拥入怀中,男人声音低沉:“相传侍郎有嫡女,体有异香,本王今日倒要尝尝。”

      自那以后,她便成了摄政王的心尖宠、掌中燕。

      ……

      “故事的最后,摄政王追回崔燕燕。他们幸福地在一起啦!”

      “好耶好耶!”傻妞直拍手。

      “你不要老是只会‘好耶’!要从故事里学到有用的东西。”

      傻妞挠头,“学到什么呢?”

      武娉婷叉腰,“当然是跟崔燕燕一样,嫁给有权有势的乾君啦!”

      傻妞咬手指,“可我不是名门贵女,没有漂亮的裙子,这样也可以嫁给有钱人吗?”

      “怎么不行?不是有钱人!是有权有势的人!抬头挺胸,你这样是妄自菲薄,是要被人看不起的!那还怎么当女主呢?”

      “小桃姐姐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是王子飞伯?”

      “我……”真是鸡同鸭讲,武娉婷扶额,“总之我们都要有自信!那句话叫什么来着?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傻妞摇头,只嘿嘿笑着。

      “好啦好啦,我们跟崔燕燕一样,来练舞吧!”

      “好好!练舞,嫁给有钱人!”

      她们学着话本子里女主的模样,从柴房拿了蓑衣穿上,当裙子。她们在天井里摆摆手、转圈圈当作跳舞,舞台下是七八个有权有势的男主,正为她们的“舞蹈”倾心不已,许下非卿不娶的诺言。

      一盆冷水从天而降。

      “吵什么吵!你们这些鸡毛丫头!活都干完了吗!”没抹胭脂的老鸨扯着嗓子大喊,“大过年的,别让我抽你们!”

      她们于是收起蓑衣,一言不发地回到木墩子前,拿起柴刀,“啪啪”砍柴。

      端着热水回到花阁,鄂怜生已经起床,靠着窗吃早饭,是几块绿豆糕和一碗牛乳。他恢复自由身后,饮食放开,从一日一餐变回一日三餐,身上终于多了几两肉,气色比以前红润不少。可他从不敢多吃,好吃的东西都有味道,而他要留下好嗓子,唱歌给夏衍听。

      武娉婷正准备伺候鄂怜生洗脸,却听屋外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她瞬间将毛巾扔铜盆里,飞一般跑回自己的房间。

      那脚步声一定是卓云带人来,她听得出来!

      武娉婷翻箱倒柜找出自己的旧棉衣。她身上的棉衣虽然是新买的,却是灰白料子,而旧棉衣是老哥亲手做的,用的红棉料,领口还有老哥亲手绣的两朵小花。

      等她换好衣服,还没推门出去,就听卓云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去年中秋节,我已经看出账本不对劲,但看在夏衍的面子,我决定给你一次机会。”

      那声音冰冷冷的,明明声音不大且语气平静,却让人心里发毛。

      武娉婷搭在门闩上的手止住了,透过门板缝隙,她看到鄂怜生已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可那疯子从来有种说不出的高傲,跪在地上也是腰板挺直,从不弯腰耸背。

      “那几个制衣坊是你查封的?”鄂怜生问。

      “我以为你会收敛,没想到你却变本加厉。”

      鄂怜生哈哈笑了,带着软哝哝的戏腔说道:“霜降前后,公子忽然失踪,音讯全无,黑市的生意又不太好,而底下又有那么多张嘴,我总要想办法维持账面的利润,难道这也有错吗?”

      卓云茶盖轻刮茶杯,轻笑一声,“很多时候,我不愿意用负面的词语去评价某个人,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担得起一声‘令人作呕’。我实在是无法理解,夏衍那样一个值得让人敬佩的人,竟然会喜欢你这种人,真是让人唏嘘……”

      鄂怜生明显一愣,再开口时声音都变了,疯狂、惊喜、且带着兴奋:“什么?你说他……喜欢我?不!这不可能!”

      武娉婷生理不适,他果然是疯子,不但是疯子还很没道德!

      好在夏衍应该是正常人。卓云应该不知道夏衍跟鄂怜生的关系,错把亲情当成了爱情。

      “不可能?他一个月的俸禄是一千一百三十七两,他已经存了三年,加上平时的赏赐,大约有六万两不到。你以为他存这些钱做什么?”卓云长叹口气,“他要给你赎身,还要给你买宅子安家。他对自己苛刻到,连一杯冷香蜜都舍不得喝。除了是喜欢你,难道还能有别的原因吗?”

      武娉婷捂住嘴。

      一千一百三十七两?

      一个月三十天,一天就是四十两。

      啧,还真不多,鄂怜生还接客那会,一晚上就能有一百两呢。

      夏衍果然是个小官,这俸禄还不如鄂怜生出来卖呢……

      武娉婷太沉迷心里的换算,等她回过神,鄂怜生已一改先前轻佻不屑的态度,宛如提线木偶般昂着头,僵硬地跪在地上。

      卓云狼毫沾墨,在鄂怜生雪白的脖子上画一条横线,刚好穿过喉结。

      “就算你不爱夏衍,也别再做这样的事糟践他。雪化之前处理掉这些东西,否则我就该给六爷换一张新的面皮了。”

      鄂怜生嘴唇颤抖、眼眶通红、流下一滴泪。

      卓云走了,桌上的花茶还冒着热气。

      武娉婷从房间出来,后背已全是汗,她扶起倒地的鄂怜生,他的眼睛没有聚焦,脑袋柔软地靠在武娉婷肩膀。

      直到武娉婷解开绳索,鄂怜生才抽噎地抬起头:“娉婷,快,快去买冷香蜜,从今以后,楼里所有的茶,都要是冷香蜜。快去、快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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